第十二章 你迷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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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迷路了嗎?”一位美麗的少女獨自在後台跳舞,她的舞姿曼妙,然而更令人著迷的是她的一舉手、一投足、每一個眼神都在對你說話,說的是自亙古以來人心人欲的密語。

    所謂的後台,隻是體育館南邊的走道,唯一的一間辦公室正對場內的一個入口,就權當休息室。因為不是進入體育館的主要動線,所以除了工作人員,很少有人打這兒出入。和體育館內的熱鬧相比,顯得格外的冷清。少女就在這裏赤足跳舞,身上一件水藍色的留仙裙,質料柔軟,舞動起來使她如同徜徉在碧波之中。而少女說話的對象正是奉童靈之命到後台偵查的徐強。

    徐強一路潛行,除了在進入此區前“必須”放倒的兩個安保人員以外,在這一區還沒碰到第三個人,直到漸漸接近館內的一處入口。走道燈光昏暗,場內較為明亮的燈光穿過打開的門,就像透過柔光片打光在少女身上,少女的肌膚幾近透明,使得跳舞中的少女像超塵出世的精靈,又想潛藏在水中若隱若現的危險生物。

    像徐強這樣曾是國家級的刑偵人員兼殺手,他們已經被訓練得執行任務時不帶個人感情,一切以服從命令為優先。然而在看到少女靈動的舞蹈之後,他的感官開始麻痹,思想變慢,周遭的環境突然變得不是那麽真實、牢靠,好像所有的東西隨時都會扭曲變形。

    徐強想要不想,卻抵擋不住地想,“我迷路了嗎?”像這種問題以前從來不會出現在他的心裏,打從加入組織的那一天起,他就有一個覺悟,絕對不問自己問題,一旦開始問自己問題,就會有無數的問題接二連三,直到被一個一個沒完沒了的問題擊倒了,崩潰了。“我為什麽會在這裏?”“我來這裏做什麽?”“我為什麽要來?”“我為什麽要做?”……“我是誰?”“我是我嗎?”……“我為什麽會在這裏?”……徐強的額頭上已布滿一顆顆的汗珠,他想伸手召喚他的愛刀,但縱使他拚命掙紮,手臂上的青筋爆起老高,依然無法移動分毫。自從他進入地獄特偵組以來,500多年過去了,沒有一次,一次都沒有,徐強向人開口求助,可這一次他真想向某個人求助,隻是他很努力地想,卻想不起來該向誰求助;即使他想得起來,也張不了口。

    少女的舞步和手勢的節奏越來越快,笑容越來越深,人卻越來越模糊,越來越不真實。徐強的臉也開始改變。從原本世故浮誇的臉一會兒變成陰鬱冷酷的臉,一會兒又從殺手的臉變回白領的臉。

    “你為什麽到這裏來?”少女嬌笑。

    “我為什麽到這裏來?”“我是誰?”徐強臉上的汗水涔涔而下,那是他的偽裝——人的軀殼;從他的眼眶四周的裏麵有白色濃稠的煙伸出來又縮回去,那是他的“真實”麵目——鬼的靈體。

    少女的舞蹈使得徐強全身的信息大亂,他內在的“我”和外在的“我”界限正在崩潰中,情況繼續惡化下去,徐強將碎裂成千萬碎片,再也無法分別本來的我和偽裝的我。

    此時少女已停止舞蹈,正悄悄地走近徐強,徐強卻渾然不覺,在他的眼裏,仍有百十個少女在他麵前跳舞。

    “組長,奇寶、艾魯中邪了。”耳機中傳來鍾音的聲音。徐強全身一震,“鍾音?”、“童靈?”、“我是徐強!”心念才動,刀已入手,徐強斷喝一聲,如一聲霹靂,如睡獅醒來,聲震天下。眼前百十個跳舞少女如琉璃破碎成萬萬千千片,仍停留在空中,轉動、顫抖,終於墜落,未接觸地麵之前,已消失無形,隻剩下一個蒼白纖弱的身形,因徐強的清醒而彷徨、無措。徐強虎目中迸出眼淚,斷喝一聲,“起!”人已起在空中,一招“斷回眸”——取佛家“五百次淒涼回眸,換一世擦身而過”之意,乃“絕情三十六刀”之最殺著,其氣之厲,其勢之疾,其情之絕,能斷五百世因緣,故名“斷回眸”——斬向少女的立身處。徐強刀未至,刃氣先至,少女飛身後退,一撂頭發被削斷如花墜落。她才張口驚呼,忽然斜刺裏飆出一個人,將少女欄腰一抱,頭一甩,脖子上的兩條粗黑鐵鏈竟然能夠繃直像兩杆賓鐵槍,向徐強的麵門刺來。好個徐強,在空中見鐵鏈來勢甚惡,不避不讓,覷準生門,收刀入懷,一招“**自轉”,刀鋒在鐵鏈上輕輕一點,連刀帶人從鐵鏈上方側翻過去,繡春刀順勢遞出,一招“斷煩惱”橫削來人腦門。以徐強出手變招之快,功力之高,一般人根本避不開這一刀,因為他心念才動,刃氣已發,刀都還沒看到哩,腦袋就已經被削掉一半,怎麽躲?但是來人的心念似乎動得比他還快,徐強的刃氣才發,對手已抱著少女向東邊的走道竄過去,而在竄出的同時,頸上的鐵鍊竟然施展六合槍法,同一時間紮向徐強身前一十八處要害。練武的人都知道,六合槍法是極為常見的武術,本身沒什麽出奇的地方,奇就奇在這位神秘客是以套在脖子上的兩條鐵鏈當槍使,更奇的是,明明隻有兩條鐵鏈,可是神秘客在身體前衝、背後又沒有長眼睛的情況下,氣運勁使,兩條鐵鏈變成十八杆賓鐵槍,根根奪命。徐強當然知道厲害,攻勢一收,挽起數朵刀花,繡春刀如銀龍蟠柱,護住徐強全身,饒是如此,徐強還是被逼得倒退丈餘。等刹住勢子,敵人早已逸去無影無蹤。徐強就算做鬼,在人間也少逢對手,今天卻連戰失利,一次險些被一個少女奪去魂魄,第二次連施兩手殺著,不但未能傷對手分毫,甚至反被逼得手忙腳亂,最後連對手的臉都沒看到。徐強也不忙著追趕少女和神秘客,聽鍾音剛才的傳呼,顯然場內也出事了。想到此,徐強立即往場內衝,細心的他選擇來時的路徑,他怕直接衝進後台反而打草驚蛇。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