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新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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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而言,大朝會是對於過去五日早朝的總結,平時一場早朝兩個時辰,大朝會就得三個時辰,然而今日卻不同,顧嶼隻等了不到一個時辰,就聽外麵報國公爺的車駕回府了。

    鎮國公才出了皇城,早就有管家打發來的下人把消息告訴了他,也算是緩解了一下他的心情,然而過不多時,他就又歎了一口氣,吩咐車駕加快了速度,他也確實很有些話要和顧嶼商議。

    淮南道幾乎被顧嶼掀了底子,可這些天,朝堂上也不太平,自從收到顧嶼的信開始,太子就不顧底下人的勸阻,一力上書要求親自去淮南道查案,太子做了三十年的太子,幾乎有些資曆的官員都清楚他的性子,欽差隻管查案,但要真把這位爺派去,隔天就能把犯事的淮南官員殺個雞犬不留,元昭帝顯然也明白,於是否決了太子的上書。

    太子要是能忍,就不叫太子了,等再收到顧嶼的回信和案情新進展的時候,他氣得把桌子砸了,身邊的人勸不動,偏生禦史台又有個愣頭青,針對淮南道之事,洋洋灑灑落筆千言,上諫言請書廢賤籍製,末了,似乎是為了稍稍迎合一下太子,又補充求諫肉鴿案主從犯及吃人者都該論死。

    這就對了太子的意,一連幾日,太子的折子不知道被壓了多少,有兩回被元昭帝叫去談話,末了還是照樣上書,甚至早朝也在鬧騰。

    淮南道的事情要是真都像這些初入官場的愣頭青想得那麽簡單,都不用大費周章派個欽差去,直接一道聖旨殺了周餘也就完了,鎮國公知道,少去了一年時間的思慮,聖上這會兒應該還在猶豫是否要對腐朽世家動手,畢竟這道口子一開,接下來的事情沒有足夠的精力去辦完的話,一旦引起眾怒,世家聯合反撲,甚至會動搖國本。

    元昭帝思慮的問題太多,太子和那個愣頭青卻在為廢不廢賤籍製和殺幾個犯人搖旗呐喊,落在聰明人的眼裏,也就隻有搖頭的份了,鎮國公冷眼瞧著,對顧嶼說的那些離奇經曆也不由得更信了幾分,這樣的太子,風平浪靜時還好,遇到有心人算計儲君位,敗得再快也不是奇事,倒是後來還能起複,這其中不知道耗了身邊人多少心血精力。

    顧嶼對此倒是不意外,和鎮國公交換了一下京城和淮南道的消息,他略略思索了一下,說道:“待會我去述職,先探探太子的意思,能勸就勸,要是不能勸,我也有打算。”

    鎮國公有些憂慮,“太子的性格,要是能壓得住,黃家早就壓了,他們是太子的姻親,尚且說不上話,你就是說破了天,太子不聽,又有什麽用。”

    “在其位,謀其政,太子並非不能溝通之人,黃家那邊之所以沒能勸住太子,我想他們應該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顧嶼微微地眯了眯眼睛,見鎮國公露出不解的樣子,微微地笑了。

    本朝的世家結構簡單,一部分是當年跟著高祖南征北戰的名臣後裔,初代鎮國公和寧國公就是開國時的左右相,這類爵位世襲罔替,還有一部分是前朝有權勢的家族,在高祖起事之後不戰而降,原先還是有封地的,後來太宗朝時部分世家作亂,太宗發兵除四族,留五家,餘下的一些世家也就留在了京城,剩餘的一下一代一削的勳爵貴族,例如陳若弱出身的陳家,就是當年跟著高祖的一些戰將,將爵很少能世襲。

    若說當除的,非那些前朝世家莫屬,太宗殺了幾家實力強的,為了昭示皇族寬宏,留下的那部分人,年年拿著朝廷的榮養金,與民爭利,仗勢欺人,養門客,攪官場,多是這些世家。

    鎮國公隻是聽顧嶼提醒了一下,也就反應過來了,想要讓元昭帝下定決心很難,但若是扯上他疼愛了三十年的太子,那就不同了,寧國公之所以由得太子像個跳梁小醜似的犯蠢,是因為他有心想逼元昭帝一逼,太子的行為看似愚蠢,但他揪著淮南道不放,其實正是踩在了這些世家的底線上。

    顧嶼有後世的眼界,很清楚一旦太子之位受到衝擊,第一個行動的不會是那些野心勃勃的皇子們,而該是元昭帝,鎮國公之所以也被寧國公帶進了溝裏,是因為他這些年遠離朝堂是非,根本不清楚元昭帝對太子的感情有多深。

    更有甚者,元昭帝的猶豫也可能是一層迷霧,他想看看,太子屁股底下的這張座位,到底有多少人惦記,更是想讓太子看看,有誰表麵一套,背後一套。

    顧嶼想得深了些,卻沒說出來,父子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顧嶼把茶盞裏的熱茶喝了一口,道:“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去一趟太子府。”

    鎮國公點了點頭,又聽顧嶼放下茶盞道:“昨夜有人截殺周餘,若弱為了護我,臉上傷了一道,父親要是見到她,也別說多了,姑娘家愛美,安慰得多了反倒讓她時時刻刻惦記著,總是一樁心事。”

    “竟有這樣的事!這些人簡直是膽大包天!”鎮國公倒吸了一口涼氣,再看顧嶼時,果然也覺出一點不對,“若弱受傷,你也受傷了?”

    顧嶼沒怎麽在意地說道:“傷了左胳膊,不到半指寬的皮肉傷,大夫說養養就好了。”

    鎮國公見他神色鎮定自若,也就歎了一口氣,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顧嶼失笑,“父親去休息了,我去一趟太子府,若弱受了驚,又一夜沒睡,可能要睡到晚上……折騰一夜,差點忘了告訴父親一件喜事。”

    鎮國公流露出疑惑的神色。

    “若弱已經有了將近三個月的身孕,大夫看過,說這胎很好,若弱的身體也比尋常婦人康健一些,日後府裏也要仔細一些了。”

    顧嶼已經過去了喜悅的勁頭,說得平平常常,鎮國公卻是猶如被一道驚雷劈中似的,好半晌才回過神來,簡直不知道自己是該氣還是該樂,自家兒子打從淮南道那麽遠的地方回來,父子親情都沒敘,就說了半□□堂上的事,這就罷了,兒媳懷孕這麽大的事情,竟然還能忘了告訴他!

    顧嶼前腳剛走,顧凝就急匆匆地來了,她這些天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城外的別莊,也是早晨才聽說顧嶼回京,立刻讓人備的車駕,鎮國公見了她,卻是臉色一黑,也沒理她,就讓她走。

    喜鵲和翠鶯跟陳若弱一樣舟車勞頓,陳若弱睡在裏間,她們兩個睡在外間的小隔間裏,睡得沉沉的,一直到了中午過半才醒,聞墨給打著哈欠的陳若弱更衣洗漱,因為有鎮國公的吩咐,整個院子裏的人見了陳若弱,都是一副平常的樣子,好像她的臉上什麽東西都沒有似的。

    要不是照見了鏡子加上還有點疼,陳若弱都要把臉上的傷給忘了,她剛說一句餓了,還想去給自己做點吃的,沒成想聞墨立刻就讓人傳了膳,兩個月沒回來,府裏多了個紅案大廚,整四十年的廚藝功底,鎮國公還是不怎麽吃葷的人,這些日子煩心事也多,可還是被足足喂胖了一圈。

    陳若弱剛聽聞墨說起的時候,還抱了一點好奇心,等到菜端上來,就什麽也顧不得了,滿眼都是擺盤精致的菜肴,香氣撲鼻,葷菜不露油膩,素菜不顯寡淡,隨意夾一片醬燒肉,入口的滋味層次分明,肉質緊實,每一道肉的紋理裏都滲透著滿是肉香的汁液。

    似乎也被提醒了孕婦的忌口,端上來的菜肴裏很少有大葷的菜肴,轉而用精致量少的小點心充盈邊角,陳若弱就著醬燒肉吃了大半碗飯,感到肚子裏空蕩蕩的感覺消退了不少,這才長舒一口氣,有工夫去品嚐別的。

    離手邊最近的是一盤白白圓圓的小麵點,看大小應該是實心的,隻是那圓胖胖的樣子實在可愛,陳若弱忍不住拿起了一個,剛咬半口,就有流黃的餡心滿溢出來,卻不是甜點的那種甜流黃,而是一種充盈著奶香蛋香的味道,和鬆軟微帶著些羊奶香的麵皮一起入口,簡直美妙。

    陳若弱連吃了兩個小麵點,有點噎著了,她盛了小半碗湯,剛送到麵前的時候,一股特殊的味道就從碗裏散發了出來,她忍不住驚奇地眨了眨眼睛,試探著喝了一口,頓時,一股極鮮的滋味從唇齒蔓延上頭骨,湯水入喉下沉,鮮香的味道卻猛然上升,有點類似於酒的那種感覺,卻更加讓人愛不釋口。

    喝了湯,陳若弱又撐著吃了幾道菜,每次一開始都隻說嚐嚐味道,結果一入口就停不下來了,直到把自己吃了個滾瓜肚圓,路都走不成了,才眼淚汪汪地抬起頭,對聞墨道:“做菜的大廚是哪找來的?做得也太好吃了!”

    聞墨想了想,麵露一絲尷尬之色,輕咳一聲。(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