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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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盜比例百分之五十+48小時, 可補訂或等待48小時後正常閱讀 挑完了水向劉氏無論如何也不許向南繼續幹別的活了,隻說讓他好生看看書, 不能因小失大,耽擱了正事。
向南要去參加補考的事兒向劉氏也已經知曉了, 因著這個向劉氏才沒像昨天那般說起要答應送阿茶去做妾的話。
畢竟讀書人有個親妹子做妾,並不是什麽好聽的話, 要不是昨天向劉氏以為錯過了此番院試還得等到明年三月, 家中沒錢沒糧連學堂束脩都交不上,向劉氏也不至於真就動了阿茶的心思。
若是今年七月的話,家裏勉強擠一擠還能堅持下去,夫子那裏暫且也就隻有一個五月要送一份節禮,到時候辦得稍微豐厚一點順帶讓夫子提點一下院試的事兒。
雖然先前三月之前就已經送過一回提點院試的禮,可這些人情上少不得多多花費些許......
對此向南說了兩句不用送禮, 向劉氏嫌棄他不通俗物,向南也隻能作罷。
在他看來夫子要真有那能耐,將給他送禮的學生都給弄成秀才,那還得了?
所以歸根結底還是看個人實力,畢竟拿到批改試卷的那些官員麵前的就是你在考場裏寫的考卷。
大業朝實行的是糊名製,也不需要保人就能參加科舉,所以向南覺著現在學堂裏的夫子已經沒什麽能教的了,自然不需要特意去討好。
至於師生之儀,學生家裏都要餓死幾個人了, 想來若真是有師生情誼, 夫子應是不該怪罪才是。
向南不太愛古言詩文經貼之類的, 他更喜歡動手的那些東西,所以無論是高中還是大學,都是標準的理科生。
不過現下秀才之下無明經,便是向南想要偷懶走明經這條路子以後做個小業務官也必須先考了院試。
因著這些,向南呆在房間裏也慢慢的翻看起了原主先前就準備好的主考官副考官往年做的文章。
補考應也是三月裏這幾位作為考官,畢竟吳越郡也不可能單獨又派人下來,就為了考員不會很多的錄遺。
另外還有一些也是原主這幾年來多方收集的文章經貼,比如大業朝各方文豪,往年科舉考場出來的優秀文章。
至於那些書,向南已是在夢裏十九年跟著原主背了個滾瓜爛熟,對於已經會了的東西,向南很是提不起興致來。
倒是看著各類文章經貼,在裏麵尋找相同於不同,抓捕骨架流行,向南慢慢的看入了神。
向劉氏悄聲放下門簾,嘴角含笑腳步輕快的走了。
兒子今日雖然花費了時間在幹活上,可瞧著看書做學問的時候卻比往日裏更加專心,也不給那什麽夫子家的小師妹做寫個文縐縐的風月詩歌了,想來這回是下定決心要抓住七月裏這個機會。
想她亡夫十五便中了秀才,十七娶了她,因著舍不得孩子外加家中沒有別的經濟來源,這才一年年蹉跎了去。
想來阿南身為夫君自幼悉心教導的兒子,這回拿個秀才的功名,定然是十拿九穩。
等到阿南得了功名,該是相看一戶賢惠的妻子回家了。
向劉氏想到這些,便是還有些頭暈眼花,也覺得渾身鬆快得很,當即手腳麻利的搬出柴房裏那些閑置多時的農具,敲敲打打的勉強修理一番。
傍晚趁著天色還沒暗下來,向劉氏又搬了簸箕坐在院子裏的石墩子上挑揀起種子來,以備春雨來臨之後就開始動土忙活春耕。
春耕的前奏自然是翻地,杏花村裏有一頭水牛,因著先前向劉氏瞧見向南拿了十個雞蛋回來,心性圓滑的向劉氏也看出來了裏正的結交之意。
既然對方遞了梯子來,向劉氏也沒有不接的道理,讓阿茶送了一籃子家裏剩下來的梅幹菜過去。
雖然寒酸了些,可也算是他們家現在唯一能拿出來的東西了。
裏正看了向劉氏的回禮,兩人沒有見麵,卻頗有點達成默契的意思。
因著這個,向劉氏今年特意提前去了裏正家,找了裏正婆娘周胡氏,說了今年借耕牛的事兒、
裏正果然有照顧向家的意思,自家耕地也才犁了一小半,就讓大兒子趕著牛去幫向家把那兩畝地都給犁了一遍。
至於第二遍,自然就需要種莊稼的人自己翻一遍了,畢竟第二遍是細活兒,裏正再想跟向家示好,也不可能真就不顧其他來借牛的村民。
這般忙忙碌碌準備得差不多了,等了兩三日,春雨斷斷續續的就落了下來,除了第一天勢較大,另外兩天都是毛毛細雨。
好在地裏的土壤被雨水浸透了,向劉氏跟阿茶披了蓑衣跟鬥笠,頂著毛毛雨在地裏抓緊時間翻土。
蓑衣跟鬥笠都是用大片的竹葉用竹篾夾著編織而成的,村裏有篾匠,隻需要花點糧食或者幾枚雞蛋,就能提供竹葉跟竹篾請了篾匠幫忙製作。
這第二遍翻地可是細致活,用鋤頭將大塊的泥土敲開,撿了草根石塊扔到背簍裏,等背簍裏裝滿了這才一起背了倒到其他地方。
向南自然不會在這樣忙碌的時候真就坐在家裏讀書,搶了阿茶的鋤頭,讓阿茶去幫忙撿石頭草根,這樣一來一畝的旱地沒用兩天時間就耕好了,順便還壟了土坎。
向南還在邊沿挖了條排水的淺溝,地勢最低的地方淺溝也有個能排水出去的缺口。
先前向南隻是猜測,夢裏十九年看過來,也知道了這邊的氣候有些像華國的蜀地,冬季少雪,全年雨水豐沛。
這邊種的一般就是玉米大豆小麥之類的。
說到玉米,卻也是前朝開了海運才從海外傳過來的,可惜開了海運引來他國尖細,關鍵是這尖細還成功了,將朝堂搞得是混亂不堪,最後更是將前朝搞得滅亡了。
若不是有沿海的名將抵死抗擊,怕是這邊的中原大陸都要被海外的那些國家提前變成殖民地。
“今年這春雨下得不錯,相信種子下了地也能更容易發芽下根。”
向劉氏抬頭看了看陰沉沉的天空,扯著衣袖擦了擦臉上的細汗,臉上卻是帶著笑。
向南一邊幹著活一邊分心想著前朝覆滅的曆史,聽了向劉氏的話向南點頭,春雨不僅僅是能滋養土壤,另一個三月裏的雨水還很冰涼,翻耕之後深埋在土壤裏的蟲卵跟冬眠的害蟲都會被雨水凍死。
這樣一來等到種子發芽紮根,也不至於被害蟲從根部啃噬。
另外說一個,現在的農民耕地其實已經使用套種跟間種了,輪種也在兩季耕作的地方有了苗頭,原主從不關心種地相關的事,這些還是向南夢裏跟著原主無意中聽向劉氏跟已逝親爹在家聊種地的時候聽說的。
這世界有邸報傳播各地消息新聞,官府也會將邸報張貼在衙門外的布告欄,有識字的就去看,看完了就給大家口傳,這也是現在的主要信息擴散方式。
向南想著以前去村子裏蹲著成天沒什麽事看的同學給寄過來的各種小說,裏麵那些主角通過推廣梯田啊套種啊邸報啊之類的,還有開青樓收集信息發家致富的。
向南想了想,覺得自己確實不是當主角的料,還是老老實實努力讀書爭取考個秀才回來,然後教個書搞點小愛好種種地,若是能再娶個心水的媳婦兒生兩個娃娃,那日子就簡直太美了。
向南想自己可能是穿越大軍裏最沒理想也最沒出息的一員了。
一畝旱地翻完又緊趕著下了種子,家裏地少,向南他們三個人出動也才忙活了幾天就忙完了,水田還要過些日子才需要去折騰。
向劉氏看著村裏地多的人還在忙碌,眼裏卻是羨慕得很,“咱們這裏也沒什麽大地主,若是有好歹也能去俑幾畝地種,全家出息就指望這兩畝地,實在是叫人心焦。”
若是家裏有男丁,這時候還能去其他村子幫忙種地,多多少少能得些糧食或者銅板,可向劉氏跟阿茶都是女眷,村裏人都沒有誰家地多得需要雇短工的。
向南是男人,可若是向南說要出門找活掙錢,怕是向劉氏能掀翻了房頂,再同阿茶拿了繩子將人給綁了。
十來天的時間裏向南漸漸的倒也習慣了早起挑水,挑水的時候也跟村民碰上了,大家隨口說幾句話,其他人倒是漸漸發現向家的這位讀書人還是挺好說話的。
當然也不乏那種背後說向南這是知道自己做學問做不出名堂,開始認命種地了,向南沒覺得有什麽,反正他對未來的計劃裏也確實有種地這一項。
對於他人說的話碰巧是大實話的時候,向南一向是不會多想的,反而這人來問他這話對不對的時候,向南還要認認真真的點頭表示一番讚同。
雖然這種做法很多時候會把對方氣得憋悶,可向南委實沒有想到這些,倒也無知無覺的自個兒過得快活。
暫時忙完了旱地,向南也在這段時間裏上山幹活的空隙轉悠著發現後山廢棄石穀裏有一處岩石滲透型水源。
這種在雨水豐沛的地方其實是很常見的,比如向南前世自己的老家,但凡遇見有岩石□□出來的地方,有十分之三的概率有這種從岩石層裏滲透出來的水。
若是這水幹淨清澈,便會有人在石壁上鑿個小凹處,旁邊再擺放個破碗,過往的路人若是口渴了,就能在此處用破碗舀水喝了解渴。
小時候向南跟著父母走親戚,路上就遇到過這種石壁泉,有的甚至喝著還有些許甘甜,這就是水源附近石質的問題了。
向南瞧著距離自家不算遠,這便尋了個空閑,在自家屋邊竹林裏挑選了幾根長得壯實的竹子砍了,又削了堅硬的扁平長木棍,尾端稍稍削出個一邊斜的銳麵用火稍微燎了一下使其變得略堅硬。
竹子剔掉枝椏,將竹子分成約莫三個竹節截斷,兩端的竹節隔層自然好去掉,中間那一個竹節的隔層向南就用扁平長棍摸索著用了巧勁兒捅在邊沿,慢慢將隔層也給捅沒了,於是這節竹筒就成了中空的天然水管。
如此重複,向南費勁兒的折騰出足夠多的竹筒,然後又讓阿茶從灶膛裏撿出一些炭,找向劉氏要了些因為洗得太多次而布質舒散甚至微透的舊布,清洗曬幹之後將磨碎的炭鋪了薄薄一層在布上。
兩層布一夾,稍微再讓阿茶走幾針線,一個簡易的淨水布層就做好了,每一個竹筒相連的地方都夾一個這種淨水布層。
向南扯了扯衣袖,將剛才為了打水才挽上去的衣袖扯了下來,免得待會兒回去了被向劉氏看見。
想想今兒早上好不容易爭取到的幹活機會,向南覺得要是向劉氏發現了,肯定立馬就要後悔,並且堅決要求他以後再也不準幹什麽活了。
趙德茂將水桶裏的水嘩啦啦倒進另一隻桶裏,然後一彎腰咕咚將水桶扔進井裏三兩下又拉起滿滿的一桶水。
向南這剛要跟人道謝,誰知趙德茂衝著向南嘿嘿一笑,一彎腰將扁擔鉤子往水桶上一鉤,腦袋往扁擔下一鑽,再站起來就將兩桶水給挑了起來。
“向大哥,我給你挑回去吧,這麽滿的兩桶水可沉了。”
趙德茂想跟著向南一起去向家,往日裏因著向南這個向家唯一的男丁不怎麽出門,像趙德茂這樣的男娃也不好上門。
雖然趙德茂也才十七,可在這裏已經是大男人了。
嗯,就外貌上來看,虎背熊腰比向南都還壯實的趙德茂確實看著比向南更像大人。
雖然兩人差不多高,可趙德茂橫向是向南的兩倍。
向南沒察覺趙德茂這小子無緣無故來得忒是古怪的熱情,畢竟小時候這小子就是個熱情的人,向南伸手拎著水桶往上提了提,紋絲不動。
向南之前就估摸過這桶,高約59厘米上口35厘米底30厘米,看起來不大可水桶木質淨重就夠夠的,再加上滿滿的水,向南心裏下意識的用公式算了一下,頓時對自己現在身上的力氣也有了一點譜。
“不用不用,我算了下,倒一桶水隻挑半桶我倒是能挑回去。”
要是讓向劉氏看見最後還是別人幫忙才把水挑回去的,說不定又要拿這個來勸阻他了。
向南捏過自己身上的肌肉,咳也可以說是幾乎沒有了,不過慢慢鍛煉一下,還是能有所改善的。
向南將繩子拽著,趙德茂也不好就直接冒冒失失的強行挑起來,最後隻能埋頭將肩膀上的扁擔放了下來。
“那我就在這裏幫向大哥提水上來吧。”
雖然不懂什麽向南所說的算了一下是怎麽算的,不過趙德茂還是知道一點,向南拎一桶水可都拎不起來。
“不用了,一會兒我注意著不讓桶灌滿就是了,怎的咱們村水井這裏不弄個轆轤?想來這樣村裏的人打水也能少費些力氣。”
向南倒是更想弄個滑輪的,不過滑輪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弄出來的,不像在現代,想要用了直接去五金店就能買到,還是那種裏麵帶滾珠的那種。
在華國古代比較缺水的地方,因為地下水層太深,水井打好了都會安裝個搖水上來的轆轤,不過那個也是費力氣的。
向南之前在甘省幹村支書的時候村裏的井就用的轆轤,向南用了幾回覺得不好使,就去買了滑輪弄成了滑索的。
當然,水井裏最省功夫的就是壓水井,可惜那個打井的時候就要造好,向南也就隻是想想羨慕一下。
趙德茂不知道轆轤是啥,愣了愣,“路路?啥?沒聽過。”
向南將一桶水吭哧吭哧又給倒回了井裏,聞言放下水桶,用眼睛估量了一下井口直徑,“那村裏比我力氣小的豈不是來提水就十分危險?”
“這井口不小也不大,成年男子雙肩寬,若是有人掉下去了便是想打撈都困難,掉下去的人束手束腳,在光滑的井壁上怕也是難以尋找個支點借力往上浮。”
趙德茂越發聽不懂了,想著向家大哥原來跟小時候還是一樣,總愛說些大家夥聽不懂的話,不過想著要在向南這裏打聽阿茶的事,趙德茂還是硬著頭皮挑揀著自己聽得懂的部分回答。
“呃,村裏便是嫁人的小媳婦力氣也不會跟向大哥這般的,向大哥放心吧。小孩子那些十歲以下的還不至於來井這邊挑水,便是有也會選在大家都來挑水的早晨過來,其他大人幫個忙拎個水還是沒問題的。”
這話說得向南慚愧,無論是說話的還是聽這話的,兩人都沒覺得有問題,倒是一邊有人噗嗤忍不住笑出了聲兒,“哈哈哈哈阿茂你是在說向童生連小媳婦兒都比不上嗎?小心童生老爺生氣治你的罪。”
趙德茂一聽聲音就知曉是村裏的賴皮子狗二,這狗二無父無母,小時候就各家蹭點吃的,原本這年月糧食就精貴,可也不能瞧著孩子餓死,因此饑一頓飽一頓的好歹也讓狗二活過來了。
等狗二稍大一點,裏正還給劃了塊荒地讓他自己開荒種點糧食,可狗二長大了卻被鄰村的人發現手腳不幹淨,這都追人追到杏花村來了,叫杏花村的人好生丟人。
以前家裏丟了東西的人家也嘀咕起來,說是那些東西莫不是被狗二給偷了。
於是狗二在杏花村裏成了個家家戶戶都不喜的小賊,對他再不複曾經的善意,便是遠遠看見了也是要滿眼警惕反感的瞅幾眼。
更有丟了東西就跑去狗二那茅草棚子裏罵人的,因此狗二也不怎麽回村子了,就在鎮上跟幾個狐朋狗友的收收保護費,聽人說狗二那群人連鎮上乞丐的保護費都要收,忒不是東西了。
趙德茂聽見二狗那話,也反應過來自己說的話不妥當,急忙去瞅向南的臉色,“向大哥,我說那話真沒有別的意思。”
向南卻是一點沒介意,畢竟趙德茂說的是事實。
向南看了眼狗二,這人穿著麻布短打,頭發用頭巾裹了,要說長相,卻也是個五官好看皮膚白的小鮮肉,可那狹長的丹鳳眼再加上鷹鉤鼻,薄唇勾起一抹嘲諷的笑,襯著一身流裏流氣的陰鬱之氣,說不出的陰沉討人厭。
用本地人的話來說,此人小臉尖下巴,那就是尖嘴猴腮刻薄相。
即便是現在站著也是一邊肩膀高一邊肩膀低的,一條腿還抖啊抖的,用本地人的話來說,就是瞧著就不是個好東西。
不過向南自己沒看見狗二偷東西幹壞事,暫且對他的品性並不做評價,此時也隻對狗二說的話進行糾正,“童生都還不算是功名,治罪這事兒便是舉人,他沒做官也是不能幹的,所以狗二兄弟這玩笑開不得,要不然可是會被人拿捏了把柄使勁兒深究,那也是占了理的。”
狗二那張尖嘴猴腮的白臉頓時垮了下來,之前明明還帶著戲謔的笑,現在突然就沉了臉,瞧著確實有點陰晴不定的嚇人,一邊人高馬大的趙德茂下意識的退了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