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chapter 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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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魚、海坤和鄭淙三個人的表達不同, 意思卻完全一樣。
鄭敏心裏直呼“說得好”, 當然,麵上依然維持和氣, 笑道:
“傅先生,實在不好意思,我這三個孩子, 除了女兒文明一點,其他兩個都自由隨性慣了, 尤其我自己親生兒子,說話不經大腦, 什麽髒話痞話,隨口就來,您別放在心上。”
“話糙, 但理不糙。”鄭淙爭辯道。
“傅先生記性好像不太好, ‘世界有如海洋,時代有如勁風,前浪如兄長,後浪是兄弟,風擁後浪推前浪, 亙古及今皆如此。’這是哈薩克斯坦偉大詩人、思想家阿拜庫南巴耶夫說過的一句話。”
海坤話音一落, 鄭淙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附和:
“傅先生怎麽跟我一樣,記不住名人名言?你隻記住了前麵一句, 還記錯了, 難怪曲解他的意思。”
“按照海大船長的說法, 這個世界應該一團和氣,沒有貧富差距,沒有霸權,沒有戰爭。很不幸,現實恰恰相反。我認為,如果人不能捕殺鯨,那也就不應該捕殺其他魚類,同樣,鯨也不能捕食磷蝦、墨魚等小魚。但現實也不可能。所以,人與人之間,人和魚之間,大魚和小魚之間存在殺戮,這是萬物存在的自然規律,沒有人能改變。”
“你描述的是烏托邦,自然無法實現。但世界不能以烏托邦形式存在,不代表就必須走到另一個極端,萬物隻互相殘殺。人與人之間有競爭,國與國之間有紛亂,都隻是局部情況,你在以偏概全。進入二十一世紀,全世界範圍內,除了部分地區和國家因為曆史原因仍然處於戰亂,和平和展已經成為時代的主題。同樣,人與自然之間有利用和被利用,彼此之間也可以和諧共存。”
海坤說完,鄭敏帶頭鼓掌:“說得好!”
季魚和鄭淙對視一眼,也紛紛鼓掌。
傅遠冷笑,等他們掌聲停下來,話鋒突轉:
“鄭小姐,謝謝你攜貴公子專程來捧場,今天我們就聊到這,我還有事和海船長跟季小姐討論,順便介紹他們見一位老朋友。”
鄭淙往後靠向椅背:“為什麽隻留他們兩個?要留一起留,我不走。”
“他們兩個的事,就是我的事。傅先生該不會是怕我們吃得太多吧?”鄭敏用開玩笑的口吻表達立場,維持麵上客套。
“行啊,那我隻能現在就送客,四位慢走。”
“不行。”
“慢著。”
季魚和海坤同時開口,兩個人都想到了枇杷,雖然不知道傅遠葫蘆裏到底賣什麽藥,但絕不會這麽輕易放過見枇杷的機會。
海坤說服鄭敏和鄭淙先走,他們離開以後,傅遠突然擊掌一聲。
門被推開。
一前一後走進來一高一矮兩個男人,走到傅遠背後站定。
傅遠拿著刀叉不疾不徐地切牛排:“我介紹一下,達格和孫丕,他們兩個現在是我的保鏢。”
海坤視線在枇杷身上停留半秒,迅移開:“是嗎?”
“傅先生,孫丕是我們‘鯤鵬’號的一個小船員,我們一直在找他,沒想到你幫我們找到了。能不能看在鄭小姐的麵上,讓我們把他帶回去?”
季魚猜想,孫丕應該就是枇杷。
她從鄭敏身上學到了一點,在這種場合,再大的矛盾,都盡量不要起正麵衝突,先君子後小人。
隻是,她自己感覺怎麽學都不像。
“這得問小孫自己,願不願意跟你們走。”
“我不願意。”枇杷脫口而出。
季魚大吃一驚,第一次現,原來枇杷說話這麽利索。
海坤神色冷峻,但沒有追問枇杷不願意的原因。
傅遠漫不經心地問枇杷:
“小孫,剛才你的船長說,這是個和平美好的世界,人與人之間不存在殺戮,不存在大魚吃小魚,你覺得呢?”
“我覺得,他就是個偽君子,一派胡言。”枇杷言語毒辣,眼神犀利。
傅遠搖搖頭,一副很痛心的樣子:“海船長,知道我最痛恨什麽嗎?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我最能理解你現在的心情。”
他放下刀叉,緩緩站起來:“所以,今天我來替你教訓教訓他。”
話音剛落,傅遠突然一個後肘推,打在枇杷腹部,拽住他的手,把他往前一拉。
“趴”的一聲,枇杷手掌被攤開按在桌麵,傅遠舉起手中切牛排的刀,用力刺下去。
“等等!”
海坤坐的位置離他們最近,起身直接撲過去,伸手去阻止刀下落。
“啊!”
季魚嚇得失聲叫出來,雙手捂住嘴,眼睛死死地盯著海坤的手。
他的手抓住刀刃的那一刻,鮮紅的血瞬間飆出來,透過指縫,一滴一滴掉落在桌麵上一個白色空盤裏。
房間裏彌漫著濃濃的血腥味,氣氛陡然冷卻,像地獄一般肅殺冰寒。
傅遠抬頭看向她,暴戾的眼神,跟他手中的刀一樣銳利,透著一股森寒。
“海大船長,如果達格和季小姐來一場對決,你覺得像不像大魚吃小魚?達格!”
達格直接跨上桌,幾步跨過桌子,向季魚逼過來。
“你別過來!”季魚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把刀,指向他。
海坤用力一推,閃到季魚麵前,擋住達格:“我來。”
傅遠被他推得往後退了一步,手中的刀落偏在了桌子上,沒有刺中枇杷的手掌。
“可以。”傅遠走上前一步,依然按住枇杷的手,“但我要看的是大魚吃小魚。海船長能跟季小姐比弱嗎?”
“能……”
海坤話音剛落下,達格接連兩拳,打在他腹部,他的聲音和身體同時矮下去,牙關緊咬,兩邊腮幫鼓了起來,額頭和脖子青筋突起。
“不要,快住手,我自己來!”
季魚大步衝上去,想要製止,被另外兩個黑衣保鏢抓住,拖回原處,兩條手臂被他們死死反剪按在背後,不能動。
達格繞到海坤身後,左右兩腳,踢在他兩條腿的膝蓋窩。
隨著兩聲悶響,海坤硬生生被他踢倒,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季魚看著海坤挺直的脊背,他半天沒出聲,也沒有還手的跡象,眼淚瞬間飆了出來。
她當然也看出來,傅遠是在拿枇杷和她威脅海坤。
如果海坤還手,不代替她成為弱小的魚,讓達格這條大魚吃死,枇杷的手就會遭殃。
“小孫,看看,你的船長對你多好。隻要你為他求個情,你就可以跟他走了。”
傅遠拿著刀,一下一下拍在枇杷臉上,刀上的血沾在了他兩邊臉上。
季魚轉頭看向枇杷,他卻隻是冷眼看著海坤,沒有開口求情。
“很好,那我們繼續欣賞大魚吃小魚的精彩遊戲。”
傅遠做了個手勢,達格又一腳,狠命踢在海坤背上。
海坤身體往前撲,雙手及時撐在西餐桌邊緣,穩住了身體。
整條桌平行往前移動。
此後,達格每踢他一腳,桌子就往前移動一點。
海坤脊背始終挺直著,不吭聲,也不還手。
季魚眼淚模糊了視線,衝著枇杷大吼:“枇杷,你說話啊。再打下去,他會死的!”
可不管她怎麽吼,怎麽求他,他都無動於衷。
最後,季魚嗓子都啞了,達格似乎也累了,才停下來。
房間裏再次安靜下來。
“傅先生,”海坤突然開口,緩緩抬頭,看向傅遠,“你說的對,這個世界,永遠存在殺戮,某種程度,就是個大魚吃小魚的世界。”
他剛說完,達格罵了一句髒話,抬腳要踢下去。
傅遠抬手,示意他退到一邊,緩緩站了起來。
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讓海坤這個硬漢向他低頭,自己打自己的臉。
“英雄所見略同。”
傅遠踱步到海坤跟前,以一副勝利者的姿態,趾高氣昂地俯視著仍然跪在地上的海坤:
“比起那個誇誇其談、像虛偽的政客一樣的船長,我更欣賞真實的你。我建議,你還是好好做你的海洋守護者船長,不要染指政治,那是世界上最髒的東西。”
他說完,又走到季魚麵前,揮了下手。
按住她手臂的兩個人,立刻放開了她。
“季小姐,‘鯤鵬’號淪落到今天這種地步,我很遺憾。希望你這個未來的女船長,能大展宏圖。如果你後悔了,隨時來找我。”
季魚強忍住怒氣,昂怒視著他:
“不用你擔心,‘鯤鵬’號絕不會一直這樣,如果遠洋集團做不到我今天提的兩個要求,我也絕不後悔今天的決定。我一定會找到誌同道合的人。世界有如海洋,時代有如勁風,‘鯤鵬’號一定會乘風破浪,重新起航!”
“祝你好運。”
傅遠回頭看向已經站起來的海坤,撂下最後一句話:“我們很快會再見麵。”
他說完,轉身往外走,枇杷和其他人都跟隨他離開。
季魚看著枇杷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氣得咬牙切齒,突然回過神來,轉身奔向海坤,下意識地想要撲進他懷裏。
臨到了他身前,想到他身上會有傷,她及時刹住了車。
“疼不疼?”季魚哽咽道。
她俯身掀起他的衣角,往裏看,隻掀起一半,已經看到他身上的淤青,大顆大顆的眼淚,冰雹一樣砸在地上。
“為什麽不還手?枇杷都不幫你求情,你還顧及他做什麽?”
“一點皮外傷,不礙事。”
海坤按住她的手腕,不讓她繼續看他身上的傷,把她拉起來,轉身從桌上拿了快餐巾,在手上繞了幾圈,止住血。
他沒有告訴她,枇杷現在處境艱難,傅遠就是黑鯊,他很有可能是在借機試探枇杷。
“是因為我出爾反爾嗎?”季魚想到的是這個原因。
傅遠已經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宣布她是遠洋集團的代言人,她突然變卦,所以他懷恨在心,故意找借口讓海坤受辱。
“現在沒事了,已經讓他出了口氣。”海坤順著她的理解安慰她,“一會兒出去以後,見到鄭小姐他們兩個不要亂說話。”
“為什麽?”季魚不解,但很快又想通了,“你是怕鄭淙會衝動,再去找傅遠麻煩?”
“是。”海坤暗暗鬆了口氣,“走吧,我送你回酒店,你明天一定要回國,留在這裏不安全。你會突然變卦,傅遠也隨時有可能改變主意。”
季魚沒再反對。
“鯤鵬”號得不到遠洋集團讚助,她必須再尋找別的出路,回國是眼下她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兩個人並肩離開,隻是沒有再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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