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chapter 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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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季魚去香港見了一個物流公司的老板。
這家物流公司不大, 公司的老板人是性情中人, 雖然最後沒有達成合作意向,但幫季魚指出了很多問題。
他建議她換個思路, 借鑒成功的商業模式來運作“鯤鵬”號,前期可以借助投資,但長遠來說, 要以公益養公益,最好做一份完整的商業項目策劃書。
季魚很認同他的想法。
但她一個自由潛水運動員,和大部分體育遠動員一樣,不喜歡鑽研書本,雖不是四肢達,頭腦簡單,但根本不知道什麽叫商業項目策劃書。
季魚又不習慣求助別人,從物流公司出來後,直奔書店,買了一大堆經濟、商業類的專業書, 回來就一頭紮進了書海。
此後的一星期, 她白天黑夜都在啃那些磚頭一樣的專業書籍,枯燥乏味得跟嚼蠟一樣。
情緒問題始終沒有解決,反而越來越嚴重, 睡眠更差了, 每天幾乎睡不到一兩個小時。
季魚常常莫名狂躁, 站在高空陽台上, 她有種跳下去的衝動,拿著吃飯的叉子,都有種想要叉死自己的衝動。
這種可怕的念頭根本不受她控製,每次意識到有這樣的念頭,她都要費一番努力,強迫自己埋頭啃書,才能轉移注意力。
剛好那幾天,新聞裏傳出好幾個因為抑鬱症自殺的明星。
季魚有些恐慌,把家裏的窗戶關得死死的,生怕她情緒惡劣的時候,控製不住,真的跳下去,刀啊繩啊也都藏了起來。
最後扛不住,她不得不求助外力,主動給遠在美國學心理學的溫言打了電話。
溫言最初是她的形象顧問,她的禮服都是溫言設計訂做的。可不知道什麽原因,她突然改行去學心理學了。
溫言給她遠程診斷以後,認為她有中度抑鬱症傾向,給她介紹了國內的一名專業的心理醫生,讓她去確診,盡快進行治療。
季魚去了一次,不太喜歡心理醫生問東問西,就沒再去了,隻讓醫生給她開了一些抗抑鬱的藥。
忙了一個星期以後,季魚終於整出了一份看起來還像樣的商業項目策劃書。
她先給那家物流公司老板看,他覺得不錯,給她推薦了一家北京的投資公司,約定了麵談的時間。
季魚當天就飛去了北京,去見投資公司的負責人,結果負責人臨時有事不在北京,三天後才回來。
季魚懶得再跑一趟,決定在北京多留三天。
她一直生活在南方,不太習慣北方的氣候,尤其不適應霧霾天氣,來北京的第二天就生病了。
季魚以為休息一下就沒事了,結果,在酒店裏睡了兩天都沒好。
無奈,她隻能拖著病軀,去酒店附近藥店買了一些感冒藥,回來以後,也沒去酒店餐廳吃晚飯,直接回房間,服了感冒藥,早早就睡下了。
她躺在床上,頭很暈,卻一直睡不著。
季魚擔心睡不著會影響第二天的會麵,又掙紮著爬起來,吃了一些安眠藥,回到床上,才沉沉地睡過去。
時間還不到晚上八點,酒店前台,有兩名女服務員在議論。
“那個女人看起來真的不正常,整天窩在房間裏,她好像得了抑鬱症,買了一堆藥,還有安眠藥,她該不會想自殺吧?”
“不會吧?要是有人死在我們酒店,那我們以後還怎麽做生意?”
她們議論的時候,有人正倚靠在前台打電話,一邊辦理入住手續。
“你怎麽不問清楚時間就讓她跑過來?白白浪費三天時間。”
鄭淙對著電話飆,不等對方解釋,準備掛電話:
“現在已經這樣了,還能怎麽樣?我人已經到了。提醒你一句,你千萬別讓她知道我們倆認識啊!”
鄭淙掛了電話裏,手機又進來另外一個電話。
他一看是鄭敏,皺著眉頭,不情願地接了電話。
“鄭小姐,你要不要這麽囉嗦?一天幾十個奪命電話,該不會是你更年期提前到了吧?”
鄭淙用肩膀和臉夾住手機,接過前台遞過來的簽字單,鬼畫符一樣地簽字。
“死小子,咒你媽是吧?我咒你永遠慫貨一個,打一輩子光棍。你這樣是追不到女人的!”
電話那頭,鄭敏也剛回到酒店,站在陽台上,恨鐵不成鋼地對著電話怒吼,吼完以後,才恢複正常。
“我也沒辦法,海坤這樣要求,我剛又去見了他,他一再跟我強調,絕對不能讓季魚知道他的事。我讓你知道了,他都不高興,我能有什麽辦法?”
“鄭小姐,我也再跟你強調一遍,我本來就沒打算追什麽女人。是你們想多了。”
鄭淙接過房卡,拖著行李準備去房間。
他轉身之際,耳邊無意間響起斷斷續續的信息:女人,抑鬱症,安眠藥,自殺……
他知道季魚也住這個酒店,但不會這麽湊巧就是她吧?!
她在濱城都熬過來了,難道大老遠跑到北京來自殺?
“不好,季魚出事了。”
鄭淙嚇出一身冷汗,也沒多解釋,掛斷了電話。
他折回到前台,追問剛才議論的人,他們說的是女房客,大概長什麽樣。
他一聽,果然是季魚,脊背瞬間冰冷。
鄭淙把行李撂在前台,找服務員要了季魚房間的鑰匙,讓她們立刻打急救電話,迅奔向電梯,以最快的度跑到季魚的房間。
房間門推開的一刹那,鄭淙一眼看到床頭櫃上一堆的瓶瓶罐罐。
他飛奔過去,摸了一下她的手,冰涼冰涼的,跟死人的手差不多。再探了下鼻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人還活著。
鄭淙大罵一句髒話,連人帶被子把季魚抱起來,跑出了房間。
他抱著季魚到了樓下,急救車已經到了酒店門口,移動床和醫生幾乎同時下來。
鄭淙把季魚放在移動床上,和工作人員一同上了急救車。
醫生對病人做了初步診斷,得出結論,病人吞食了大量安眠藥,可能有生命危險。
鄭淙嚇呆了,眼淚差點滾出來。他強忍住,請求醫生一定不能讓她死。
到了醫院,季魚被送進搶救室。
鄭淙想給賈永成打個電話,現沒有他的手機,季魚的手機落在了酒店。
最終,他作為病人家屬,簽了協議,大體意思就是,無論病人最終是否搶救得過來,醫院不承擔任何責任。
鄭淙坐在搶救室外麵的休息椅上,整個人一直是懵的。
他仍然不敢相信,季魚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可眼前的事實,他又不得不接受。
鄭敏的電話又來了,問他季魚出了什麽事。
“你們真的覺得這樣瞞著她,就是為她好嗎?”
鄭淙答非所問,眼淚瞬間滾下來:
“你們都體會不到她現在的心情,這種在生和死之間掙紮的痛苦,你們永遠都感受不到……”
他開始後悔,為什麽要躲在背後?他應該時時刻刻守著她才是啊!
“季魚到底怎麽了?你說話沒頭沒腦的,什麽意思?”
鄭敏過濾了一遍他的話,大吃一驚:
“你是說,季魚承受不了失戀的打擊,自殺了?”
“我不會再聽你們的,我要按我的方式來。”
鄭淙不想再說下去,心裏已經做了決定。
如果季魚醒過來,他第一件事就是告訴她所有的真相。
如果讓她知道,博洋就是海坤,她一定會振作起來。
可如果她不會再醒過來呢?
鄭淙腦海裏迸出這個問題,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電話裏的人:
“媽,怎麽辦?我還沒告訴她,我喜歡她,她還有我啊,她死了我該怎麽辦?”
“你現在才想起啊?早幹嘛去了?一個多月的時間,你都在忙些什麽?你偷偷摸摸地跟著她,有意思嗎?讓她知道你做的那些破事,有那麽難?”
“你根本就不了解她。她如果知道我要做什麽,不會讓我跟她一起回中國,這種事已經生過一次了。我也做不到,明明知道事情的真相,還要在她麵前裝不知道。”
鄭淙知道他不可能說服得了鄭敏,氣得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起身,在搶救室門口走來走去,來回不知道走了多少個回合,搶救室的門終於開了。
“季魚。”鄭淙一個箭步撲向被推出來的移動病床。
躺在上麵的女人,雙眼緊閉,臉色蒼白。
鄭淙轉身走到醫生前麵,抓住他追問:“醫生,她怎麽樣了?”
“我們給她洗了胃,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但不排除會出現一些特殊情況。”
醫生說話自然很謹慎。
鄭淙追問會有什麽特殊情況,醫生回答得很模糊:
“我們現在不確定會不會有什麽後遺症之類的。總之,病人現在很虛弱,等她醒了,還需要進一步做排查,先住院觀察幾天。你盡快去辦理一下住院手續。”
鄭淙點頭答應,跟隨醫生一同把病人推入病房,安置好。
他纏著醫生又追問了一些問題,才去一樓辦理住院手續。
鄭淙交完費,回到病房,窗外天已經微亮。
季魚還在熟睡中,他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來,摸了摸她的額頭,捧住她的手,已經能感覺到有溫度,鬆了口氣。
鄭淙剛要把她的手放回被窩裏,突然很不舍,在心裏掙紮了一番,心想反正她不會那麽快醒,最終還是沒有鬆開。
房間裏很安靜,他還是第一次有機會這麽近距離地靠近她。
鄭淙注視著沉睡中的女人。
才一個月的時間,她瘦了很多,臉上已經完全看不到以前那種鮮活生動的光澤。
但女人看起來依然還是很美,也讓人心疼,病西施對男人的吸引力,大概就是這樣。
他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齷齪的念頭,起身,俯身靠向平躺著的女人,心想反正她現在不是誰的女朋友,他就親一下……
鄭淙快要靠近女人的唇時,如臨大敵,整個緊張得不行,身體像被點了穴一樣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最終,他隻親了一下她的額頭,便回到座位下,把她的手也放回被窩裏。
鄭淙折騰了一晚,也有些疲憊,趴在床沿,沒多久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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