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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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聽到黎遲這個名字,是六年後。

    沈暮和女兒坐在車廂後座,開車的是她的好閨蜜齊微。

    齊微百無聊賴,隨手打開了廣播。

    “眾所周知,smas集團創始人兼董事長黎茗山老先生如今已年過七旬,唯一的兒子也在十年前因飛機失事而不知所蹤。近日來,關於smas集團接下來會由誰接任的話題層出不窮。

    而就在昨天上午九點鍾,黎茗山老爺子召開發布會正式宣布,將smas集團交付給他從哈佛留學回來的孫子黎遲手中。而現在在我身邊的便是我們smas集團新任的黎總,黎遲先生。”

    廣播裏主持人的聲音綿軟而溫和,在提到黎遲時,沈暮坐在車廂後座上,心跳滯了幾秒。哈佛留學生,smas集團的接班人,這樣的標簽讓沈暮覺得有些陌生。

    “您好黎先生,聽聞您在國外待了有六年之久是嗎?”

    “是。”廣播那頭淡淡的嗓音,溫潤中透著沉穩,沈暮的身子徒然一頓,心上的某一處似乎被撞了一下。

    “那麽,這次回到闊別六年的祖國,您有什麽心裏話想說嗎?”

    主持人語畢,那頭突然沉默下來,良久都沒有聽到應答,隻聽得到電流傳來的呲呲聲。

    齊微拍了拍音響,有些納悶兒:“壞了嗎?怎麽突然沒聲音了?”

    沈暮十指緊緊相扣放在大腿上,雙手關節有些發白。她抿了抿唇,麵色看上去有些不大好。

    “媽媽,我想喝水。”五歲的女兒萱萱突然搖了搖她的胳膊。

    沈暮回神,從包裏取出一瓶純淨水擰開蓋子。

    廣播那頭終於傳來了一聲低沉而又溫潤的應答:“我,回來了。”

    男人的聲音似乎在刻意隱忍著,略顯沙啞,卻又滿含柔情,一字一字擊打在沈暮的心上。

    沈暮不受控製的手上一抖,剛打開的一瓶純淨水掉落在車板上,傾灑了出來。

    而她整個人還怔在那裏,靜靜回味著那句似是而非的話……

    似乎是發現了她的不對勁,萱萱搖了搖媽媽的胳膊:“媽媽,你怎麽了?”

    沈暮回過神來,慌忙將瓶子撿起:“沒事,剛才手滑了。”

    齊微將車停靠在路邊,扭頭看過來:“怎麽了,沒事吧?”

    沈暮笑著搖頭,麵上有些愧疚:“灑了些水。”

    齊微說:“不要緊,回頭把腳下的毯子拿出去曬一下就行了。你怎麽了,還在為你們班主任追你的事憂心?”

    沈暮是辛淮市淩榮小學的一年級語文老師,因為氣質好,人又長的漂亮,在學校人緣很不錯。而她們的班主任林浩在追沈暮,是全校師生都知道的事。

    提起這個,沈暮勉強笑了笑:“快走吧,不然待會兒上課要遲到了。”她今天上午一二節的課。

    .

    萱萱上的幼兒園就在淩榮小學隔壁,沈暮目送女兒背著書包進了學校,這才看向齊微:“時間不早了,你還不去上班嗎?其實我和萱萱平時坐地鐵來學校挺好的,不用你這麽專門送我們的。”

    齊微抬起胳膊跨在沈暮的脖子上:“我去我爸公司上班,遲到了也沒人管我。我是你們娘兒倆的貼身保鏢嘛,辛淮市的地鐵那麽擠,你又這麽美貌動人,萬一被人占了便宜怎麽辦?”

    沈暮笑著搖頭:“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是來跟蘇源講和的?不對,他今天好像請假了,不在學校啊。”蘇源是沈暮的同事,六年級的英語老師,也是齊微的男朋友。

    提起蘇源齊微有些焉焉的,將手插.進黑色皮褲的褲兜裏:“我們倆這次是真的徹底分手了。”

    沈暮臉上笑意僵了僵:“你說什麽?吵架歸吵架,怎麽能分手呢,當初是誰說她這輩子非蘇源不嫁來著?”

    蘇源、齊微和沈暮三人是小學到高中的同學,沈暮也算是看著蘇源和齊微走到今天的,沒想到分手來的這麽突然。

    她曾經以為,蘇源和齊微會一直幸福下去,直到結婚。

    “為什麽分手?”

    “他不喜歡我了,我也不再喜歡他,那為什麽還要在一起?”

    “你這是氣話。”

    “我才沒有說氣話,對了,忘了跟你說,我要訂婚了,就在後天,剛好是周六,你和萱萱一定要過去。”

    “訂婚?”沈暮吃了一驚,“你不要這麽衝動好不好,這邊剛跟蘇源分手,你就又要和陌生人訂婚,你將來後悔了怎麽辦?”

    齊微反駁她:“什麽叫陌生人啊,我和他是世家聯姻,都是大人們做的決定,我爸總不至於坑我這個唯一的女兒吧?而且這個人,旁人想嫁都沒這個命呢。”

    沈暮嗤笑:“誰啊這麽搶手?”

    齊微:“就剛剛廣播裏聽到的那個,smas董事長的孫子,黎遲。”

    沈暮麵色白了幾分。

    齊微:“怎麽樣,很有身價吧?比蘇源那小子強了萬倍不止,嫁給黎遲我還賺了呢。”她表麵上得意洋洋地說著,眼眶卻有些紅了。

    蘇源那個混蛋,她這輩子都不要見到他了!

    沈暮此刻腦袋嗡嗡的,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齊微說她要走,沈暮也沒什麽心情安慰她,自己心事重重地回了學校。

    此時已經快上課了,不少學生背著書包往教室趕,遇到她都親切的問好,沈暮勉強笑著回應。

    沈暮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強撐著上了整整兩節課的,待下課鈴聲響起,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好似被掏空了一般。

    失魂落魄的回辦公室,迎麵撞上一個人,回過神來時才發現是班主任林浩。

    林浩比沈暮年長兩歲,今年已經快三十了,生的白淨,又帶了副黑框眼鏡,看上去斯斯文文的。

    “你怎麽了,整個人跟丟了魂兒一樣。”他看向沈暮時麵帶關切。

    沈暮勉強笑了笑:“沒什麽,許是昨晚上沒睡好,不要緊。”

    “你上午不是沒課了嗎,不如就先回去休息吧,下午的課我給你調到後兩節,你可以晚點過來。”

    沈暮搖了搖頭:“我沒什麽大事,不用麻煩了,林老師您先忙,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林浩見她說完就走了,仍有些擔心,小跑著追了上去。

    沈暮見林浩追過來倒也沒說什麽,隻默默在校園裏走著,不知不覺便到了操場。

    第二節課間活動有二十分鍾,操場上一群孩子在做課間操,很是熱鬧。

    沈暮在花壇邊的長凳上坐下來,滿腦子都是齊微剛剛的話。

    齊微要和黎遲訂婚了。

    已經六年了,她曾經以為即便再次遇到,她也能夠將自己的感情控製的很好。

    可如今人還沒見到,她就已經輸了。

    操場的南麵是籃球場,此時幾個高年級的孩子在打籃球,她出神地望著,突然想到了第一次見到黎遲的場景。

    她和黎遲的初遇,就像是老天的推波助瀾。

    沈暮個子偏矮,還不到160,因為聽人說打籃球有助於長高,大二那年,她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從網上買了籃球,每天早上六點鍾準時到學校籃球場裏練習投籃。

    她根本不會打什麽籃球,投籃從來都沒成功過。可有一天,她不知道吃了什麽藥,連著投了三次,百發百中。

    而好巧不巧地,被黎遲看在眼裏。

    根據黎遲後來的描述,那天他是和籃球隊的哥們兒約好了打球,結果被一群賴床的懶貨放了鴿子,恰巧便遇上了沈暮。

    他說他第一次看到一個嬌小的女生在手法不規範的情況下,投籃技術那麽好。

    她徹底吸引了他的注意。

    黎遲是籃球隊隊長,也是學校出了名的校草學霸,平日裏收到的情書鮮花不計其數,可那一日,他生平第一次主動要了一個女生的電話。

    沈暮長相甜美有氣質,加上學習成績好,追她的男孩子也不少。對於要手機號這樣的狀況她早已見怪不怪,平時都是以各種各樣的理由婉拒,可那天她似乎腦子被門兒給夾了,二話不說就把手機號報了出來。

    當然,其實她心裏清楚,她是被黎遲的長相給迷了眼,生平第一次犯了花癡。

    後來她和黎遲在一起後,室友們都說他們倆的初遇就像是她自己精心設計的圈套。

    原因很簡單,自那天之後,她投籃再沒有中過。她的運氣,好似從那次之後就徹底用盡了。

    她生平隻投進去過三次,換來了黎遲的手機號,第二天他們開始約會,一頓午飯的功夫就正式確立了關係。

    這速度驚人的連她自己都有些難以置信。

    後來每次想到籃球場那事,她都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心機不良。

    當然,後來兩人熟稔之後,黎遲倒是再不曾提過打籃球這事。

    —— * …… * ——

    周五晚上,沈暮炒了幾個菜和女兒一起坐在家裏的餐桌上吃飯。

    “媽媽,齊微阿姨說明天她要訂婚了,那個人不是蘇源叔叔,是不是真的?”萱萱紮了個馬尾辮,一雙又圓又大的杏眼看著對麵的沈暮。

    沈暮夾菜的手一滯,笑著看向女兒,柔聲道:“快吃飯吧。”

    萱萱看著沈暮:“媽媽也不想齊微阿姨和那個不認識的叔叔訂婚嗎?”

    沈暮夾了菜給她:“為什麽這麽問?”

    “因為齊微阿姨和別人訂婚,媽媽很不開心啊,媽媽每次不開心就不喜歡說話。”

    沈暮勉強笑著:“那萱萱希望齊微阿姨訂婚嗎?”

    萱萱想了想:“我喜歡蘇源叔叔,我想齊微阿姨和蘇源叔叔訂婚。”

    沈暮長舒一口氣,認真看著女兒:“萱萱,大人的事很複雜,有些事不能用喜歡和不喜歡來決定一切。”

    “為什麽?”

    沈暮望著碗裏的米粒:“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吃飯吧。”說完埋頭吃了起來。

    “那媽媽喜歡爸爸嗎?”

    “嗯?咳咳……”沈暮差點被嘴裏的米粒嗆到。

    萱萱乖巧地過來給沈暮倒了杯水:“媽媽喝水。”

    沈暮喝著水,看著身邊乖巧的女兒,陷入沉思……

    —— * …… * ——

    奢華的歐式別墅裏,談業將一個牛皮紙文件夾扔在了茶幾上,隨意地坐下來:“你未婚妻的資料我已經幫你全部搞來了,就在裏麵,你自己看。”

    黎遲倚在沙發上望他一眼,神色淡淡:“她不是我未婚妻。”

    談業聳肩:“so what?你們倆明天就要訂婚了,這是事實。”

    黎遲沒有理他,徑自拿起文件袋取來一樣一樣看著。

    談業說:“這個齊微性格豪爽,人挺仗義的,她有個剛分手的男朋友叫蘇源,是淩榮小學六年級英語老師,這兩人是青梅竹馬,據說當初蘇源成績優良,原本可以上一所更好的大學,為了跟齊微在一起,他最後隻選了個普通的本科院校。兩人是一見麵就吵的冤家,不過感情一直很好。”

    黎遲優雅地將文件放下,拿起茶幾上的高腳杯晃了晃裏麵的紅酒:“為什麽分手?”

    談業說:“好像是蘇源和一個女的從酒店裏出來,不巧被你未婚……齊微給撞見了。那人是蘇源的表姐,從老家過來看他,不過這齊微性子驕縱,絲毫不給蘇源解釋的機會,還對蘇源的姐姐大吵大鬧,蘇源一氣之下就跟她掰了。”談業攤手。

    黎遲深邃的雙目凝視著杯中的紅酒:“你說,如果蘇源明天出現在訂婚宴的現場,齊微會不會跟他走?”

    談業是知道他一直抗拒這門婚事的,不過當初他為了給母親治病,說過會聽黎老爺子的一切安排,這婚事是黎老爺子訂的,他不能拒絕。

    “你是打算借蘇源和齊微的事搞砸明天的訂婚宴?”這是個好主意,訂婚宴如果因為蘇源搞砸了,這件事便怪不到黎遲身上去。

    黎遲彎了彎唇角,笑的優雅而矜貴:“這隻是成全。”

    談業嗤笑:“成全?你倒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黎遲眸色淡了淡,認真看向談業:“是成全他們,也是成全我。”

    談業眯了眯眼睛:“還在對你的初戀念念不忘?”

    黎遲沒有回答,仰頭將杯子裏的酒一口飲盡。柔和的燈光下,他的眼神裏有看不透的複雜。

    若讓談業說,黎遲根本就是這世界上的一朵奇葩。這麽好的條件不知道及時享樂,偏偏活在過去裏。何況,還是一個把他甩了的女人。這都六年過去了,沒準兒,那女人連孩子都有了呢。

    “對了,你要訂婚的事阿姨知道嗎?”談業問。

    黎遲歎息一聲:“就是怕我媽知道,回國到現在我還沒敢去醫院看她。”他媽一直很中意沈暮,若知道他和沈暮已經分手了,免不了心中生氣。

    七歲的杜元歡快地從樓上跑下來:“舅舅,我作業寫完了。”

    杜元是黎遲的外甥,因為杜元的媽媽嫁去了國外,工作繁忙,所以這幾年杜元一直是由黎老爺子帶著的。如今黎遲回了國,便將杜元接來了自己的別墅。

    談業看到杜元笑著擺擺手:“小元元這麽棒啊,快拿來給談業叔叔檢查一下。”

    杜元看了看一直沒有說話的舅舅,最後把作業本遞給了談業。

    談業翻了翻點頭:“元元不錯嘛,數學全對,語文字寫的也不錯。”

    杜元很是得意:“我可是我們全班字寫的最漂亮的,沈老師還誇我呢。你看這兒,還有我們沈老師的批語呢。”

    談業看了看,果真用紅筆做著批注:“你們沈老師的字也挺好看的,這麽秀氣,是個女的吧?”

    “那當然,我們沈老師長的也很漂亮,我們班主任喜歡沈老師,每次跟沈老師說話都會臉紅呢。”

    談業笑著捏捏他的臉蛋兒:“小搗蛋鬼,你們班主任喜歡沈老師你都知道啊?”

    “我還知道,班主任喜歡沈老師,沈老師不喜歡班主任。”

    “哦?那你們沈老師喜歡誰啊?”談業覺得現在的小孩子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杜元拍拍胸脯,一臉傲嬌:“我呀,沈老師最喜歡我了。”

    談業:“……哦。”

    見談業不信,杜元又道:“我說的是真的,沈老師說她喜歡我的眼睛,她還說這種眼睛叫丹鳳眼。談叔叔你不知道,因為沈老師喜歡我,班主任還吃醋了呢。”

    見這小子越說越像那麽回事,談業甚是無奈:“是嗎?怎麽吃醋了?”

    杜元清清嗓子:“有天我去交作業,聽見班主任對沈老師說:小暮啊,咱們班那麽多學生,你對杜元是不是好的有點過了,這樣對別的孩子多不公平啊?老師對學生要一視同仁才好。”

    坐在沙發另一頭的黎遲總算有了動靜,突然扭頭看過來:“你們沈老師叫什麽?”

    杜元正和談業聊得歡快,被他舅舅這一問嚇了一跳:“叫,叫沈暮啊。”

    “哪個暮?”

    “就是,就是……”杜元比劃了一下頗有些苦惱,這個字太難了,他不會寫。後來眼前一亮,說,“對了,我們沈老師說過,是太陽下山的那個暮。”

    “你們先聊,我出去一下。”他說著突然站起身,拿起手邊的外套和車鑰匙匆匆走了。

    杜元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談叔叔,我舅舅怎麽了?”

    談業聳肩:“誰知道?”

    杜元:“那咱們接著說,我們班主任喜歡沈老師,沈老師喜歡我,不過,我喜歡沈老師的女兒沈妙萱。那個沈妙萱在我們隔壁上幼兒園,長的特別可愛,而且還會唱歌……”

    —— * …… * ——

    黎遲一鼓作氣開車來到了杜元所在的淩榮小學大門口,下了車便急急往裏麵進。

    門衛大爺慌忙攔住他:“先生,請問您有什麽事嗎?”

    黎遲停下步子,抬頭看教學樓一片漆黑,問道:“大爺,我想問一下,你們一年級2班的語文老師是叫沈暮嗎?”

    大爺點頭:“是叫沈暮。”

    “那您知道她家在哪兒嗎?”

    大爺搖搖頭:“這個不清楚。”

    黎遲有些失望,默默凝望著那一片漆黑的教學樓。

    大爺道:“你是哪位同學的家長吧,如果找沈老師有事可以跟她打電話,我這裏有沈老師的電話。”

    黎遲好似看到了一絲希望:“謝謝大爺。”

    大爺領他進了值班室,將一個黑皮筆記本遞給他:“每個老師的電話都在這裏,我年紀大了,眼花,你自己找找。”

    黎遲接過筆記本,很快在上麵看到了日思夜想的名字——沈暮。

    拿出手機記下電話,他對著門衛大爺告了別,重新回到車上。

    盯著那一串數字凝視良久,他終於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