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為妙玉謀

字數:5776   加入書籤

A+A-


    手機閱讀更精彩,手機直接訪問 c

    此為防盜章  倒是石慧開朗跳脫, 說起在西南時的見聞讓邢岫煙有些向往。

    這天在繡房呆得悶了, 下午休閑,邢岫煙帶她到蟠香寺後院走走,也沒帶婆子丫鬟。

    石慧說:“你知道嗎,在苗寨裏, 聽說男人才是賠錢貨!男人想要找到‘婆家’得先去那家幹三年活,幹得不讓‘婆家’滿意, 三年後不留他, 他會顏麵掃地, 成為二手貨,以後‘嫁’不出去的!”

    邢岫煙不禁撲哧一笑, 這走婚習俗她在現代也聽說過, 石慧見著邢岫煙沒有因此責怪她, 反而和她一樣笑, 心底不由更覺得她不是“俗人”, 是她的知己。

    石慧歎道:“可惜我們漢人女子卻是要受那些苦楚。”

    邢岫煙安慰道:“小慧也別部羨慕苗家女子, 其實, 隻能算是各有所長吧。”

    石慧反問:“怎麽會呢?明明是漢人女子吃虧。”

    邢岫煙問:“你去過苗寨嗎?”

    石慧點點頭,說:“父親宣慰西南諸夷,也有交好的苗寨, 寨主的女兒下山來去過我們府上,也邀請我去做客。母親拗不過我, 就讓人送我去玩了幾次。”

    邢岫煙問:“那你覺得是苗家人生活富裕, 還是漢人富裕?”

    石慧想了想:“那還是漢人。”

    邢岫煙說:“貧窮時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漢女雖不得自由, 總體生活比苗女要富裕一些,苗女看著是當家作主有地位,可家裏窮了,再有地位也不濟事。再說漢家夫妻也有那河東獅懼內的情況,將來日子怎麽樣,還是看自己怎麽過多些,而不是漢苗之別。況且,小慧心裏難道是以漢女為恥,苗女為榮嗎?”

    石慧不禁一怔,她極厭惡三從四德,叛逆的時候,總是覺得苗女那種規則好,但從來沒有換個角度看,也沒有人這樣和她說。母親跟她說三從四德是美好的品德,德言工容是女子立身根本,這些話卻在一開頭就讓她心生叛逆了。邢岫煙幾下分析,卻讓她覺得頭頭是道,真知灼見。

    石慧說:“我自是以漢人為榮的。”

    正在這時,卻忽聽門響起一個爽朗的聲音,說:“總算聽到小妹有服人的一次。”

    “哥哥!”石慧雙眼一亮,轉過頭去。

    隻見院門外走進一個長身玉立的男子,二十出頭年紀,麵容俊美,墨發如瀑,一雙含情桃花眼,身上穿著寶藍色的長袍,腰係玉帶。

    石睿知道邢岫煙是石慧的師父,她怎麽說也是未婚女子,不是大家閨秀禮教規矩沒有那麽講究,他又在西南呆了十幾年,所以倒一時莽撞了。

    石睿忙向邢岫煙一揖,說:“小子失禮了。”

    石慧撲了過去,拉著他的手臂說:“哥哥,我可有兩年沒見你了,你總算回來了。”

    石家祖籍福建,石睿這兩年是回原籍科考了,這次是秋闈剛考完,他名次占前,考上了福建省的舉人功名。石睿雖然是在西南長大,但是與石慧的嬌寵不同,石柏對這個唯一的兒子還是很嚴厲的,家學淵源,總算是在19歲就考中了舉人,也就等著明年春闈了。

    石睿昨天其實下了碼頭宿在姑蘇城外的驛站裏,今日一早進城。父親還在上差,與母親抱著哭了一會兒,問起小妹,卻是說她在蟠香寺一戶姓刑的姑娘家學刺繡。石睿是知道小妹女紅差且沒這耐性,倒是覺得有趣。

    張氏想早些一家子齊聚,派人來通知石慧回去,石睿說要親自去接小妹,張氏知他們兄妹感情好,自是依了兒子。

    石睿撫了撫石慧的頭,說:“小慧長高了。”

    石慧卻看了看他,說:“沒有呀,從前隻到你的肩膀,現在還是到你肩膀。”

    刑岫不禁輕輕掩了掩上揚的嘴角,石睿笑道:“我們都長高了。”男子到19歲還會長高倒是正常的。

    石慧也沒有問他功名俗事,隻說:“福建好不好玩?那邊東西好不好吃?”

    石睿笑道:“我可沒忘了答應你這猴兒的‘大事’。”

    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東西便要與她帶回來,就是石慧最大的事了。

    石慧果拍掌笑道:“太好了!太好了!”

    石慧又跳到邢岫煙身旁說:“邢姐姐,你與我一同家去吧,哥哥給我帶了好吃的好玩的,我們一起吃一起玩樂嗬樂嗬。”

    石睿本是被君子非禮勿視教育長大的,遇上女子他通常不去看人臉,剛才作揖也沒有抬頭看臉,隻是覺得她一身樸素青衣,身形窈窕。這時見石慧鬧開,不由看去,卻怔住了。這是一個極美的豆蔻年華的少女,特別是一身輕靈的氣質,青山隱隱、雲煙渺渺,身上卻沒人冷傲孤高之感。

    石睿不敢多看,收了目光,剛才見少女盈盈星目,到底是血氣方剛少年,心頭難免是一熱。但他自小教養極嚴,為人方正,不是那浪蕩子,因有這蕩漾越發自持。

    卻聽邢岫煙笑道:“你們一家人團聚還來不及,我又去做什麽?你若有心,後日帶些來與我瞧瞧,我便念你一番情誼了。”

    石慧笑道:“好姐姐,若我是個沒良心的,後日我來你把我掃出去得了。”

    邢岫煙哧笑道:“我可不敢,你有哥哥,我沒哥哥。”

    邢岫煙是一介民女,而她是官家小姐,她不說你是官家小姐,我是卑微民女,卻說你有哥哥,我沒哥哥,這也極對了石慧的胃口。

    石慧拉著她的手臂說:“好姐姐,那我把哥哥分你一半,以後我哥哥就是你哥哥,那旁人要是欺負你,你也有哥哥了。”

    邢岫煙說:“石公子又不是你的物品,哪能分得?好啦,你快跟著石公子家去吧,石太太怕是等著心急了,我可不做這礙你們骨肉團聚的惡人。”

    邢岫煙說話親近,讓石慧高興之餘,石睿也忍不住偷偷瞟了她一眼。

    卻見她福了福身,轉身徑自離去了,石慧隻衝她背影響:“邢姐姐,你等著我哦!”

    邢岫煙也沒回頭,隻舉著手隨意揮了揮表示再見。

    石睿臉都緋紅了,怔怔看著佳人背影。

    若說她是粗鄙之女卻又不像,若說是大家閨秀也不是,她是特立獨行的靈秀,攫取人的目光。

    在馬車上時,石睿還在出神想著女子的容顏,一顰一笑,石慧還在吹噓著“跟著邢姐姐學針線,女紅課也不會那麽難熬了。”

    石慧還拿出“作品”來顯示,一條是邢岫煙繡的帕子,一條是石慧學著邢岫煙的作品繡的帕子。也就是賣家秀和買家秀的區別,石慧卻覺得進步多了。

    石慧還得意地說:“母親終於承認我繡的是花,不是豆腐渣了。”

    ……

    這茶樓整天不是有說書人就是有篾片相公說著熱門事件。之前幾天,大家都在聽皇帝南巡,處置為害鄉裏的惡霸劣紳的事,一個個非法侵占他人良田的劣紳被發配砍頭,聽得茶樓聽眾或讚歎或抽氣。

    一個篾片說正站在台上,卻神采飛揚說著另一件真人真事。那處置惡霸的事講多了也要換個口味調劑一樣。

    “都說蘇繡技藝冠絕天下,但要說近年來誰是蘇州第一繡娘就是邢家大姑娘。這邢家姑娘年不過十三歲,長得也是貌美如花,可惜她家世清貧,從小跟著父母租了蟠香寺旁的屋子住著。這邢姑娘是有靈性的,聽說四歲學習刺繡女紅,到9歲時技藝已超其母。邢姑娘自小住在蟠香寺旁,怕是受佛法感召,能繡得栩栩如生的觀音菩薩像,也能繡得各種經書。聽聞趙知縣的夫人求了一幅送子觀音的繡品,當年就生下一個大胖小子;那何家三夫人為老太太也求了一幅觀音象,三日後老太太頭痛了起來。”

    酒樓賓客一陣轟鬧,有人問道:“害老太太頭痛,那這邢姑娘的觀音像怎麽還能說好呢?”

    篾片相公一笑,故作風雅一展折扇,說:“大家先聽小可細細道來。你道這老太太頭痛是壞事嗎?原來何家的老大和老三原是定於那天要乘船前往杭州的,但是老太太這一頭痛,兄弟倆都不敢離開。就在當天晚上,據說突降罕見暴雨,江上忽刮大風,原本那個時間去杭州的船全翻了,好些行商的人屍首都找不回來。而就是老太太那一陣頭痛才留住了兩兒子,何家兄弟才能活命,而第二天,老太太的頭又好了。你們說,這邢姑娘和繡品是不是個寶貝?”

    忽有人驚奇叫道:“有這門手藝邢家自然是發財了,旁人生十個兒子,也抵不上這一個女兒呀!”

    篾片相公應道:“可不是?豪紳巨賈之家是萬把萬把的銀子送到邢家,為求邢姑娘的一幅觀音像。但邢姑娘隻有一人,哪裏繡得過來?所以,她是去年就放出話來,一年內的時間可以預訂,一年最多隻繡三幅觀音像。去年就是杭州錢家,揚州宋家,蘇州趙家的人求了去。今年的時間也就一早訂出去了,可是問題來了。卻說這邢家姑娘也是個苦命的,父母不怎麽中用也就罷了,她卻還有門子親戚是拎不清的,那是父親的堂兄弟和姐妹。邢家堂叔是個爛賭鬼。這邢家的堂姑們一心想嫁個豪門,卻又苦於沒有家世和嫁妝。原本他們是不知道大侄女有這門手藝,他們聽說後了。他們以邢姑娘的名義代為接了生意,一萬兩一幅呀,他們居然接了人的千兩訂金,全要當年交貨。然後,他們再找上門去,邢姑娘拒絕接活,他們就全賴在那裏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活總要幹的,於是邢大姑娘隻能答應再接三幅。可是邢姑娘一人隻有兩隻手哪裏趕得及呀,然後沒日沒夜地繡。過一個月,一天早上,邢姑娘醒來,聽到嘈雜聲,因問丫頭大半夜吵鬧不休二什麽。可憐那鍾靈毓秀的姑娘,才13歲竟是瞎了!"

    “竟有這般狠心的長輩!”

    “哪裏是狠心呀,是狼心狗肺!”

    “那可還治得好?”

    那篾片相公又說:“也不知能不能好,便是能好,那眼睛怕是也受不住繡活了。”

    “你說的這個邢家,我倒是知道。他們不是有一門了不起的親戚嗎?他們家的大姑奶奶不是嫁進了京城榮國府嗎?賈不假,白玉為堂金為馬,說的就是他們了。他們不去求財大氣粗的榮國府幫忙生計,卻逼瞎了家中的女孩兒,真是不該。”

    “邢家也是家道中落,那大姑奶奶怕也是知道弟妹的德性,也負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