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百年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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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為防盜章 上皇這時見皇帝如此放下身段, 還如從前孝順,心中曾生的先廢了他重新臨朝的打算散了大半,想著兒子隻要聽他的話,不廢他也猶可。
徒元義傍晚又扶著上皇在殿外走動一圈, 聊起政事, 他此時也不能裝作無知,但總顯示出一些小漏洞讓上皇聽了,上皇覺得他老練起來, 卻是火候還差, 心中更舒爽了。
徒元義沒有在上皇宮留晚膳, 說是甄貴太妃來了,上皇與兒子扮了半天的父慈子孝也不耐煩了。
徒元義坐在禦輦上,帝王儀仗迤邐回太極宮。他俊容肅然, 鳳目閃過冰冷的寒芒, 放在膝蓋上的手,輕輕握了握。
父皇, 此事也怪不得朕了,朕倒想真這般父慈子孝, 但是時間寶貴,朕可不想再和你再耗個十年。
翌日天未亮,徒元義卻已禦駕起程去北郊圍場,為期七天的秋彌。若是從前上皇在位是, 四季狩獵常常會是長達一個月, 隻為玩樂, 所耗銀錢是天文數字。
但是徒元義現在比上皇更會賺錢,也更省錢,不喜鋪張,而四季狩獵時期,他更多是借機讓自己發現可用之人,展示武功。
而戴權上午久等上皇起床不至,連甄貴妃都不敢驚到熟睡的上皇。卻一直到近中午,戴權極少見上皇如此,小心去龍床一探,卻見上皇背著他躺著不應。
戴權心中一跳,大著膽子去觸碰,好在入手是溫的,又叫了幾聲,他仍然不答,於是告了罪給他翻過身來,卻見上皇歪著嘴、流著口水,雙目滿是淚水,竟然又是中風了,還是個全身中風。
而這一翻身,被子微掀,戴權聞到了一股子酸臭的屎尿味,他竟然拉在了床上。
當消息傳到太極宮時,今上徒元義早就出發去了圍場,隻得他到時回來再說了。
……
話說兩頭,賈璉得了林如海指點要與舅家重新聯係。
事情也巧石家老三一家在西南夷人聚集之地一呆十幾年,如今他們朝中無人還能出現升了半級調任至蘇州當判官這種好事,真是祖宗神佛保佑了。
石柏二十三歲中進士方娶妻張氏,少年患難夫妻,在西南邊錘一呆是十幾年,之前她已育有二子,到西南後第四年張氏又懷孕,產下一女,名喚石慧。
這石慧是幼女,自小在夷人聚集的地方長大,於是性子難免野了,在那地方任誰家女子也不拘著出門,如苗家女子還是女人當家作主,走婚習俗。石慧就識得幾個苗寨寨主的女兒,她雖然被母親教導說中原之地與西南不同,女子要嚴守禮教,德言容工,但是她嘴上應著,心裏到底不甘。
張氏發現女兒11歲了,女工爛得一塌糊塗,她在與知縣夫人聊天時,得知蟠香寺有一位年輕的蘇繡大家。她繡的觀音像,現在是姑蘇富戶女眷爭相訂製的寶物,據說有個揚州大鹽商家的太太慕名而來,花下8000兩訂製一幅她繡的觀音像都不得不被婉拒,因為一整年的繡活都排滿了。
張氏是從知縣夫人那看過那件寶貝的,當真是好東西,她都幻想著若是石慧能得個五分這樣的手藝,她都不愁嫁女了。石慧個性活潑,以前石張氏是對丈夫士途絕望,就想把女兒嫁個的家世稍好的人家也滿足了。可現在,她也敏感地覺得丈夫前途有望,她還是希望把女兒教導得優秀一點,嫁得稍微高一點。
相當初,石家何等清貴門第,嫡女出嫁是何等風光,到了石慧就變成這樣,真是可惜了。
張氏便打著算盤要把女兒送去學點技藝,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她就帶了女兒上門去了。丈夫被貶多年,他們在西南呆久了,她也沒有從前那樣拉不下臉麵。
邢忠夫妻在城裏雖然買了院子,但是邢岫煙要繡觀音像,在蟠香寺旁邊繡有個更好的喻意,他們還沒有搬離。卻近來他們又去了江寧縣,幫著邢家三兄妹打理幾十畝地的夏季租子,隻留兩個小丫頭陪著邢岫煙。
張氏攜女上門,見著邢家姑娘當真嚇了一跳,原本聽說過她的年輕,卻沒有想到這樣年輕,這真的比石慧也隻大了一兩歲。
招待張夫人和石小姐,聽明來意,邢岫煙不由得驚呆了,她見過客人來訂東西的,但沒有官宦人家送千金小姐來學針線的。其實,張家前幾年艱難,近些年卻是發了財,西南夷一帶有一種寶石是賣白菜價,但是倒賣到江南或京都價值漲幾十倍。以前還受很多盤剝,現在石柏調到江南來,至少江南一帶的生意會更好做了。
看著兩千兩的銀票,邢岫煙推拒道:“非小女矯情,是我從未教過別人,若是教不好令愛,豈不是辜負了夫人的信任?”
張夫人道:“邢姑娘讓小慧在一旁觀模,隻是稍稍指點一二,她也受益無窮。”張氏看過他的繡品,那是歎為觀止的,她久在西南夷,多年沒有見過這樣的繡品珍寶了。
邢岫煙說:“以府上的身份,自是能為石小姐請專職的蘇繡師傅,怎麽對小女如此抬愛,小女不勝惶恐。”
張夫人道:“聽聞邢姑娘年輕,小慧自來愛和同齡姐妹一道,跟著年長的師父嬤嬤她卻呆不住的。再說姑蘇城裏的蘇繡師父哪個比得上邢姑娘?”
邢岫煙淡笑道:“夫人過獎了。”說著,她又親自煮茶,茶具雖不如妙玉用的珍貴,茶也隻是中上品級的毛峰,但她一招一式從容優雅,少女一襲麻布青衫、輕靈飄逸,又見眉目如畫,十指纖纖,冰肌玉骨,讓人心曠神怡。
張夫人原來也是大家小姐,在西南呆了十幾年沒有見到年輕姑娘有這一手茶藝,一時看呆了去。
“夫人,請用茶。”邢岫煙其實是根本沒有那麽仙,隻是親自招待貴客用茶,能讓貴客舒服,就算是婉拒客人,客人一般也不至於反目。這些貴客可是她的衣食父母。她沒有想到她的手藝之路會這麽順利,現在,她已經有些放棄進京去遇上薛蝌那段姻緣了。她到時找個能頂事、疼老婆的男人就行了,窮書生不要。
張夫人笑著接過,說:“邢姑娘還煮得一手好茶。”
邢岫煙道:“從前跟著我一個命中貴人學了點皮毛,登不上大雅之堂。”
邢岫煙又端了茶給石慧,老實說這姑娘長得可真精致,一雙俏皮的桃花杏眼,挺鼻朱唇,嬌俏可人。
石慧說:“姐姐長得好看,又精女紅茶藝,真是妙人。姐姐你就收下我吧,你要不收我,母親也會想法子請個嬤嬤在府裏教,那我便不能出門了。”
邢岫煙不禁失笑,說:“跟著我學,原來是能出門呀?”
石慧忙捂住嘴,一雙機靈的眼珠子看向自己母親,張氏臉色微沉,說:“你就是跟著邢姑娘也得給我老實一些。”
石慧忙求饒:“母親,我會老實的,隻要不天天拘在院子裏,我覺得這裏挺好。”
一個篾片說正站在台上,卻神采飛揚說著另一件真人真事。那處置惡霸的事講多了也要換個口味調劑一樣。
“都說蘇繡技藝冠絕天下,但要說近年來誰是蘇州第一繡娘就是邢家大姑娘。這邢家姑娘年不過十三歲,長得也是貌美如花,可惜她家世清貧,從小跟著父母租了蟠香寺旁的屋子住著。這邢姑娘是有靈性的,聽說四歲學習刺繡女紅,到9歲時技藝已超其母。邢姑娘自小住在蟠香寺旁,怕是受佛法感召,能繡得栩栩如生的觀音菩薩像,也能繡得各種經書。聽聞趙知縣的夫人求了一幅送子觀音的繡品,當年就生下一個大胖小子;那何家三夫人為老太太也求了一幅觀音象,三日後老太太頭痛了起來。”
酒樓賓客一陣轟鬧,有人問道:“害老太太頭痛,那這邢姑娘的觀音像怎麽還能說好呢?”
篾片相公一笑,故作風雅一展折扇,說:“大家先聽小可細細道來。你道這老太太頭痛是壞事嗎?原來何家的老大和老三原是定於那天要乘船前往杭州的,但是老太太這一頭痛,兄弟倆都不敢離開。就在當天晚上,據說突降罕見暴雨,江上忽刮大風,原本那個時間去杭州的船全翻了,好些行商的人屍首都找不回來。而就是老太太那一陣頭痛才留住了兩兒子,何家兄弟才能活命,而第二天,老太太的頭又好了。你們說,這邢姑娘和繡品是不是個寶貝?”
忽有人驚奇叫道:“有這門手藝邢家自然是發財了,旁人生十個兒子,也抵不上這一個女兒呀!”
篾片相公應道:“可不是?豪紳巨賈之家是萬把萬把的銀子送到邢家,為求邢姑娘的一幅觀音像。但邢姑娘隻有一人,哪裏繡得過來?所以,她是去年就放出話來,一年內的時間可以預訂,一年最多隻繡三幅觀音像。去年就是杭州錢家,揚州宋家,蘇州趙家的人求了去。今年的時間也就一早訂出去了,可是問題來了。卻說這邢家姑娘也是個苦命的,父母不怎麽中用也就罷了,她卻還有門子親戚是拎不清的,那是父親的堂兄弟和姐妹。邢家堂叔是個爛賭鬼。這邢家的堂姑們一心想嫁個豪門,卻又苦於沒有家世和嫁妝。原本他們是不知道大侄女有這門手藝,他們聽說後了。他們以邢姑娘的名義代為接了生意,一萬兩一幅呀,他們居然接了人的千兩訂金,全要當年交貨。然後,他們再找上門去,邢姑娘拒絕接活,他們就全賴在那裏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活總要幹的,於是邢大姑娘隻能答應再接三幅。可是邢姑娘一人隻有兩隻手哪裏趕得及呀,然後沒日沒夜地繡。過一個月,一天早上,邢姑娘醒來,聽到嘈雜聲,因問丫頭大半夜吵鬧不休二什麽。可憐那鍾靈毓秀的姑娘,才13歲竟是瞎了!"
“竟有這般狠心的長輩!”
“哪裏是狠心呀,是狼心狗肺!”
“那可還治得好?”
那篾片相公又說:“也不知能不能好,便是能好,那眼睛怕是也受不住繡活了。”
“你說的這個邢家,我倒是知道。他們不是有一門了不起的親戚嗎?他們家的大姑奶奶不是嫁進了京城榮國府嗎?賈不假,白玉為堂金為馬,說的就是他們了。他們不去求財大氣粗的榮國府幫忙生計,卻逼瞎了家中的女孩兒,真是不該。”
“邢家也是家道中落,那大姑奶奶怕也是知道弟妹的德性,也負擔不起。”
徒元義帶著錦衣衛隨從微服到鬧市,在此酒樓包廂休息,聽了這麽久也沒有什麽,待聽到榮國府三個字時不禁一怔。他忽然有一種強烈的感覺,難道是她?不在金陵,不在榮國府,卻是在姑蘇?他曾經聽說過詳細劇情的都是‘同人’,並非原來的版本,也沒怎麽聽說過邢大姑娘。
也聽說了林黛玉,早有密探回報說她和畫像不像,性子是個再標準的大家閨秀,毫無出格之處。
徒元義在江南逛了幾次酒樓,愛聽篾片相公說書,不過是想到辛秀妍的“話本作家”的職業,還有她曾經就是他的徒弟兼“篾片”。徒元義心想到了古代,她會不會重操舊業生活,或者她自己不出麵,忍不住讓別人說她的本子,他也能分辨一二,就能得到消息了。
說來也巧,邢岫煙那事涉及一些富貴人家,而眼瞎的事也就傳開了。市井中人除了愛聽英雄演義之外,也有愛聽真人故事的,達官貴人的事篾片卻不敢說,像邢岫煙這樣有名有一技之長的年輕姑娘,偏偏沒有家世所傍的,篾片相公敢說,而聽眾們獵奇也愛聽。
徒元義聽了不由心中一稟。
邢姑娘,辛秀妍,邢,辛?
“司馬嘯,去查查這位邢姑娘什麽來曆。”
……
司馬嘯自潛邸時就當了肅親王的密探,經年在江南行動,於打聽查訪消息上很是老道,現已編入錦衣衛。在將秦其昌調回京後,衛誠留在揚州協助保護林如海,其它的事就由司馬嘯負責了。
司馬嘯帶人查訪,隻花了半天時間,夜晚就回到徒元義密居的院子回話,屋中隻有趙貴貼身服侍著。
除了她是榮國府一等將軍賈赦填房邢夫人之侄女之外,包括邢夫人父親當過幾年江寧縣丞、她母親是李秀才的女兒,極其祖上三代、旁係三代都查了出來。
徒元義俊臉肅然,最後司馬嘯才有些弱弱地說:“臣鬥膽……去偷瞧了邢姑娘一眼,她……她長得有七分像……辛姑娘。隻是,她還年幼,不過十三四歲的樣子。”
他雖然已有這樣的期盼,但乍然聽說,還是心口一陣激動,但是激動過後卻又有幾分怯。
萬一隻是長得像呢?
徒元義心中有幾分不屑,但眼前這人是唯二的阿飄,於是說:“你既是風/塵中人,以後就留下來服侍朕。”
徒元義看看,她還是有七八分顏色的。
納尼?
秀妍驚呆了,她現在被束住,她隻能靠腰部力量彈坐了起來,說:“大叔,你憑啥說我是風/塵中人,我生前可是良家婦女!還有,你是不是有妄想症?幹嘛自稱‘朕’,你當自己是皇帝呀。中國皇帝絕種了一百多年了。”
徒元義懷疑加震驚地看著她,問道:“你都給我老實交代清楚!什麽皇帝絕種?朝代更疊但是國不可一日無君。”
秀妍道:“現在是中國,建國都七十年了,七十年沒有皇帝,反而達前所未有的盛世。國家需要能幹的領導,但是不需要一家一姓永遠享受的封建皇帝。”
徒元義罵道:“胡說八道,現在是韃/子的後金天下。”
秀妍奇道:“後金?現是明朝嗎?我穿越了?這裏是關外遼東?”
她記得後金是努/爾/哈/赤在明末東北建立的政權,到皇太極改了國號為清。入關的是清,而不是後金。
兩人雞同鴨講好久,秀妍反駁他背起曆史歌訣來。
從“禹傳子啟壞禪讓,商周兩代緊相連;湯興桀亡六百載,文武周王幽王喪”,一直說到“帝製從此煙消散,又掀民國第一章。”
徒元義竟有些癡了,嘴中喃喃:“怎麽會這樣?為什麽會這樣?”
明明是在明末時徒氏高舉義旗推翻明朝,登基稱帝,建立大周,怎麽會是被後金入關呢?現在後金還是入關了,大周那一百二十年國祚竟是虛幻的嗎?
他頹然坐在“龍椅”上,一時淚流滿麵。難道都是一場夢,他從來就不應該存在。
徒元義忽又想:不對,現在韃子入關也才四五十年,她都說到韃子王朝都被滅了,恢複了中華。她怎麽知道後世之事的。
於是,秀妍同學又被變態老頭言語威脅,被逼問出了後世的許多“天機”。
徒元義當了二十年皇子,三十三年皇帝,五十多年的阿飄,擁有別人沒有的強大接受能力和想象力。因此,他才有個猜想:這人竟然是後世之人,不,是後世之鬼。
但徒元義又思忖:一般的女子哪裏會這樣精通曆史,不管是大家閨秀還是風塵女子學的是琴棋書畫,哪有精心讀史的,難道這還是書香世家被當男兒養的女子?
徒元義到底不甘心,最後問她:“你沒有聽說過大周嗎?徒氏江山?”
“有商周、北周、武周、後周,就沒聽說過徒姓的大周江山,除非是架空曆史……”
“什麽架空曆史?”
“架空曆史就作家杜撰一個朝代寫個故事。現在很紅呀,什麽《xx榜》、《xx皇妃》、《x天下》都是架空的。要說架空的大神始祖,就是曹大大了,他的百年巨著《紅樓夢》就言明了不在任何現實存在的朝代。”
徒元義有問於她,她就提了要求給她鬆綁。但是在她右腕上卻結了一條繩子係在他自己身上,以防她逃跑。
秀妍落入變態大叔之手,哪裏還有掙脫的可能?
徒元義一刻不離的牽著繩子,他就算修煉吸取日月精華時,也是把她包成一個繭關起來,她休想逃跑。
等他得了空就拉了她來問東問西,她成了一個沒有自由沒有尊嚴的“篾片”,好在她是個小說家,講故事還行。
山中歲月不知長短,秀妍從最初的傷心到中途的迷茫,最後習慣和認命了。
這些年徒元義從她這裏得到信息之外,她也聽他說起過,這裏不是東北,這裏不是現代,出了這處寶地,外麵正是韃/子的天下,韃子國號後金,而不是清。在後金之前有一個徒氏“大周朝”,享天下一百二十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