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澤水困,龍困於澤
字數:7416 加入書籤
李墨白是一個神奇的人,或者說,一個神奇的遊方道士。
神奇到什麽程度呢...至少在這座天才與瘋子混雜的學院裏,他的名字自開學以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因為敢在開學典禮上當著全校師生的麵給校長算命的人,他是第一個。
還記得在我剛報道不久後召開的新生典禮上,一個披著軍大衣頂著毛氈帽戴著墨鏡口罩的人抓著校長的右手,在全校師生的注視下,伴隨著擴音器的加持,一句令所有人震驚的話從他嘴裏緩緩吐出:
“兄弟,看手相嗎?”
自那以後,校園裏本來就不算少的詭異傳說就又多了一個。
神出鬼沒的算命師。
據見過他的人反饋出來的信息,這個人似乎對算命有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他會悄悄靠近目標並且抓住他的右手腕,開始為他們看手相,被算命的人具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他們都不記得自己在什麽時候就被近身了,學院初步推測這隻是一種記憶消除的手段,但根據格雷醫生對被算命者腦部的掃描結果來看,並沒有被消除過記憶的痕跡。
高層對這些與推測相悖的檢查結果感到很奇怪,他們重新召集了人手,提出了很多假說,但在經曆過無數的求證之後,這些假說被一個個推翻,事情的真相是什麽,依舊沒有人知道。
迫於無奈之下,學院隻好把李墨白請到實驗室中,希望能得到解答,實驗的要求也很簡單,在實驗組為他設置的特殊房間裏呆上24小時就可以,期間會為他提供他所需要的一切必需品。
李墨白樂嗬嗬的參加了這個能拿不少學分的實驗,剛開始的一個小時非常正常,李墨白饒有興趣的再房間裏把玩著自己用來算命的道具,翻著不知道從哪拿出來的破舊的卜冊。
但五個小時之後……一切都變了。
單麵玻璃外的實驗人員每五小時進行一次換班,在這換班的短短三分鍾時間裏,李墨白奇跡般地消失在了這密不透風的特製房間內。
現場組的實驗人員立即向監視組確認,監視組立即查看監控,得到了與現場組一致的信息。
就在所有研究人員對房間內的情況一籌莫展之時,一個年輕的研究員走進房間,瞥了一眼令所有人都一籌莫展的房間。
“他還好好的在那,哪都沒去。”這名年輕的研究員推了推自己的眼鏡,下定了最後的結論。
“我覺得他隻是存在感低的超過了臨界值,僅此而已。”這是來自天才的淺憶學姐的權威鑒定。
這就是神奇的算命先生,李墨白的故事,一個曲折,離奇,並且有著荒唐結局的故事。
你問我為什麽要說這些對劇情推動沒什麽營養的東西?天真,那當然是因為……
這位神奇的算命先生正穿著褲頭背心,死死抓住我的右手手腕,他的眼神中充斥著一種莫名其妙的渴望,即使他戴著一副墨鏡,我也依舊能感覺到那股火熱的目光灼燒在我的身上……準確來說應該是我的右手上。
我不會是最近作孽太多了吧…可我這一段也沒有殘害生靈啊……等下,我想想……該不會是我泄露南冬秘密的報應來了吧……
“算命嗎,小夥子?”
喂?妖妖靈嗎?對,是我,河工大這裏有個變態非要給我算命,麻煩你們盡快來一下。
“我覺得不用了吧……”我用力試圖把自己的手從束縛中掙脫開,卻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他貼上了一個禁錮符咒。
“別這麽拘束嘛,在我靈力耗完之前符咒是不會失效的~”他攤開我的右手“五行太極六爻八卦,測字卜命每日吉凶,星座生肖抽卡運勢,怎麽樣?現在看手相還附贈陰陽師代抽十連服務哦,親~”
喂你是某寶的客服嗎?現在某寶的客服都要求掌握算卦技能才能上崗了嗎?我陰陽師裏麵沒有十張藍票啊你要我去氪328嗎?
“呀你這個手相……”我們神奇的算命先生皺了皺眉頭“來來來讓我來這邊好好看看……”
拗不過他的請求和自己右手手腕上的禁錮符咒,我隻好提著菜籃子跟著他走著。
對不起了學姐,你的午飯可能要等上半個鍾頭了。
路旁不斷有經過的學生,但他們似乎都未注意到這裏的異樣,自顧自的做著自己的事,就好像我們兩個是空氣一般…呀西,領教了,不愧是河工大存在感最低的男人……不過這人的被動天賦還能通過肉體接觸共享的嗎?這麽imba的天賦就沒有什麽限製嗎?拜托了誰都好快來個人把我撈出去啊魂淡!
“就在這邊,我們馬上就到了。”墨白給我指了指前方一座裝飾精美的吊橋……下麵的橋洞。
我們的聖.帝國河畔理工魔法大學正如它的名字一般,萊茵河從我們學校中間拐了個彎穿過,而我們的宿舍就在被河分割出的那四分之一的區域內,為了出行方便,學院組織人手修建了各式各樣風格迥異的橋,中式的,西式的,貼著地的,架天上的,專門供狗通過和專門供貓通過的(這都什麽鬼東西)……種類繁多,數不盡數,但有幾個喪心病狂的人給每座橋都加了編號並且給那幾座標誌性的橋起了名字,從一環往下一直排到十環,我起初不是很懂為什麽要把橋叫做環,直到有一天我聽到了這樣一首歌:
“啊~五環,你比四環多一環~”
這首歌從二環開始,一直唱到第九環,簡單明快的旋律讓每個聽過他的人都能很快記住,並且在過這些標誌性的橋的時候不自覺的哼唱著與他們所過的橋相關的幾段。我個人強烈推薦你們去聽一下這首歌,真的(不能隻有我一個人中毒)。
言歸正傳,墨白此時已經把我帶到了橋洞下麵一個插著寫有算命二字旗幟的小攤上,拿出自己的卦盤,鄭重其事的看著我,緩緩開口道:“現在,你已經來到了我的主場。”
臥槽大哥我們是在打超能力籃球嗎?算個命還有不在主場靈力就會削弱百分之多少的設定嗎?你們算命的是不是都要在橋洞底下才能發揮出自己的最大實力啊喂!敢情您是在小白那裏花一千勾玉買了幽謐竹林還是花一百萬金幣買了鬥魚之地吧!我學姐再有二十分鍾吃不上飯就要化身初號機出來屠殺了啊!
如上,我的內心翻江倒海如同一百萬隻草泥馬奔騰而過,我甚至有了一種想把自己手裏的菜籃子砸在麵前那個瓜裏瓜氣的道士臉上,讓他知道什麽叫社會主義鐵拳的憤怒。
但我隻是靜靜的對他豎了個國際通用手勢,我想他能明白我想要對他表達的意思。(買的菜沒了我拿什麽去安撫那隻人形饕餮)
“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我……”墨白把卦盤放在自己麵前的地上,並且搬出一隻小馬紮遞給我讓我坐下,我自然樂得輕鬆,隨手把菜籃子放在馬紮旁邊,並且祈求著能快點結束。
“這裏,有我布下的結界……”墨白從竹筒裏抽出三枚鏽跡斑斑的銅錢放在手中,雙手緊扣“不論你信不信,它能提升我百分之十的生命值,百分之十的攻擊力,以及百分之十的鬼火…串詞了,百分之十的靈力恢複速度。”
這還真他喵的是靜謐竹林和鬥魚之地啊?!你真的是個道士不是個陰陽師嗎?陰陽師大人請務必把你那隻叫小白的狗子式神牽出來給我看看拜托了。
“準備好了嗎?要開始了。”李墨白臉上露出了嚴肅的表情,搖晃著在手中扣著的銅錢,將它擲於麵前的卦盤中,用不知道什麽地方掏出來的小本本記錄著卦象,然後把銅錢再次收回到手裏。
就這樣重複了六次之後,墨白收起卦盤,掏出一本發黃的破書翻看起來,嘴裏細細碎碎地念叨著:“一爻初六,為少陰…二爻九二,為少陽…三爻六三,為少陰…四爻九四,為少陽…五爻九五,為少陽…六爻上六,為少陰……”
我一頭霧水的蹲在小馬紮上,心裏估算著學姐餓肚子的時間以及這段時間裏她可能在寢室造成的破壞,不多說別的,別看我學姐那麽瘦,但她“單人破壞小隊”的稱號可不是白來的,不信你餓上她一個鍾頭試試。
我反正是已經做好了等會看見她開著高達滿世界找我的心理準備了,心態放平,放平……
正當我胡思亂想之際,一隻手突然拍在我的肩頭,讓我瞬間回過神來……
然後我就看到了李墨白戴著墨鏡的神棍臉,說真的,這墨鏡看起來還挺嚇人的。
“兄弟,下坎上兌,澤水困。”李墨白神神叨叨的跟我分析著卦象“澤水困,龍困於澤,雖遇險境才智難以施展,若堅守其道自得其樂必可成事。是個中上卦啊兄弟,你下周是不是要去辦什麽事?”
“昂╱?……昂╲。”我聽的一頭霧水,但自己下周確實有一點要辦的事情,就順著他的意思點了點頭。
“那就對了~”李墨白鬆開我,樂嗬嗬的蹲在自己的小馬紮上“你下周要去辦的這件事,若想成,必須需要一個異性貴人相助。不然…就有點懸……”
“完啦?”一個柔和的聲音在李墨白背後響起。
“完啦完啦,收攤兒~對了兄弟這次算名一共九塊二毛五分七厘,你是現金微信還………”李墨白樂嗬嗬的收起自己的東西,準備轉身放回到小攤的箱子裏,然後他就發現了一個可能在他身後站了一會兒的人。
星塵研究院的副院長,河工大首個以學生身份在大二就進入星塵研究室的超級天才,李淺憶學姐;順帶提一句,她是李墨白那次實驗的總指揮。
“好久不見了,9527。”淺憶學姐穿著一身長款的研究袍,臉上帶著和善的笑容,眯縫著眼看著麵前的李墨白,似乎是剛剛從實驗室出來,她的長袍上有幾處被化學藥劑打濕的痕跡。
“好好好好久不見…淺憶學姐……”神奇的陰陽師大人居然結巴了,這是何等殘酷的壓迫力……我蹲在一邊的小馬紮上看著這一幕,心中有種不知名的愉悅感。
“薇薇安,通知警衛隊把這個人帶到我的實驗室裏,記住讓他們戴上我特製的紅外掃描鏡,免得這小子溜了,然後幫我向院長再次提交一下編號ac--9527那份實驗提案,是我電腦裏更新過的那一份,別搞錯了。”淺憶學姐幹練的向跟隨在自己身後的助理吩咐著,而我們神奇的算命先生的臉色開始逐漸變青,雙手開始不停的顫抖。
“學姐…我看這就不用了吧……”李墨白用顫抖的略帶哭腔的聲音向淺憶學姐懇求道。
“不行哦~”淺憶學姐依舊帶著一副和善的微笑對李墨白如是說到,在他絕望的蹲在地上的時候,學姐走到一旁蹲在小馬紮上看戲的我麵前。
“你好,我是李淺憶,很抱歉我們的實驗對象給你帶來了困擾。”我一邊樂嗬嗬的回答著沒事一邊指了指手上的禁錮符咒。
“9527,過來給人家把你畫的符弄掉。”
“弄掉了就不用去做實驗了?”李墨白似乎抓住了希望一般看著淺憶學姐。
“不去做實驗是不可能的,但如果不把這個符咒弄掉,後果你自己掂量。”
聽到了這句話的李墨白如同被宣判了死刑一般哭喪著臉走過來,替我弄掉了手上的符咒。
三分鍾後我目送著李墨白被一群看上去就非常社會的警備隊隊員帶走,提著手中的菜籃子衝著那個神棍揮了揮手。
啊,世界清淨了~
“兄弟,記住異性貴人啊異性貴人,我的支付寶是@#&……”
似乎是被捂住了嘴,我連他最後衝我說了什麽都沒聽完整。
淺憶學姐在吩咐完事情之後就離開了,在那之前我們互換了聯係方式,她要我下次再看見墨白在校園裏給人算命就及時通知她,我也很樂意幫這個忙。
心情還算不錯的我忐忑的打開了我所在的套間的大門,做好了客廳的一切即將被清空的心理準備……
然後我發現客廳裏一切正常,甚至連一點毀壞的地方也沒有。
我鬆了口氣,把菜籃子放在地上,然後做了一個令我三秒後悔恨萬分的決定……
我順手把大門關上了。
“學姐我錯了啊我不該那麽晚回來你別咬了我不能吃啊真的很疼啊……”這是來自某個因為被靈異事件纏上從而誤了女王大人飯點的奴才最後的哀嚎。
———————第二話完———————
淺憶的小劇場:
“母上,見信如晤。”
不大的院中,櫻花開的正豔,庭中樹下坐著一個絕美的背影,正撚著墨筆,輕輕在紙上書著什麽。
“母上所憂之事仍未有舒緩,女兒月明時觀星,未曾尋到北宮玄武,這情況已有些日子了;這段日子裏女兒閱遍群籍,卻仍未找到完備之法去解決此事……”
絕美的背影輕輕研著墨,花瓣從她頭頂飄落到潭水裏,泛起一陣漣漪。
“女兒,想放棄了……”
她低下頭凝視著水中沉浮著的花瓣,不知想到了什麽,一聲柔美的歎息回蕩在這不大的庭中。
這白色華服上所係的榮耀帶給她的壓力似乎有點大過頭了。
也許她,真的累了。
良久,她再次抬起手中的墨筆,重新取了一張宣紙,在紙上書到:
“母上,見信如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