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下山

字數:4161   加入書籤

A+A-


    【寫這章的時候,我看了林覺民寫給妻子的信,那時候我也在麵對著一種感覺,一種身體虛弱,不得不去麵對未來的感覺,那種裹挾著無盡的悲傷,但是壓抑著,不得不向前的感覺。】

    世上沒有完人,更沒有完美的道士,至於公平的世界?那是更不可能的。

    總是得有選擇的,總是得有人做出犧牲,無論他是如何在犧牲。

    清雲也得再次犧牲了,為的是以後的修行,或者說師父留下的道統,又或者長安。

    青花包裹再一次回到清雲的後背上,雲襪外套上十方鞋,發髻上帶著混元巾(全真道士一般都帶混元巾,巾等同於帽子。)。

    眉角邊兩縷青絲,被穿過青城的風帶起。

    八月十五,五點的早課過後,天還是灰蒙蒙的,一輪圓月,半縷朝陽。

    十方鞋踏在青石台階上,踩塌幾片落葉,沙沙的聲音很輕,沒有驚醒鬆樹上還在熟睡的鬆鼠。

    輕功不能再隨意用了,飛劍也不能再隨意的當做劈柴的工具了,現在它們這些師父交給清雲的本事,就像是不可見人的至寶一般,必須得深深隱藏。

    包括清雲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劍仙的傲骨,修行的規矩,以及包裹裏的黃精,都將要成為過去。

    “道長早啊。”

    三兩個杵著登山杖,早起登山的常住客,踏著青石台階,朝著山頂進發。

    “諸位早。”

    清雲也拱了拱手,回道。

    修行人嘛,什麽都得靜,這個靜不是安靜不動,是一心一意,走路的時候專心走路,看書的時候專心看書,睡覺的時候就專心睡覺,這樣無時無刻都算是在修行。

    “小道長這是要去哪兒啊?”

    緊接著的另一個登山客問道。

    “山下啊。”

    清雲笑了笑,止住了腳步,說話的時候就專心的說話。

    “知道,知道,知道小道長是要去山下,不過小道長下山幹嘛啊?”

    “去看看。”清雲回答很簡短,對他而言這就是去看看。

    “哦,那小道長好興致啊。”

    最後一個登山客路過清雲,說道。

    登山客消失在清雲身後,清雲再次專心走路。

    這青城有妖魔,而且很多妖魔,一路上清雲就看到了兩個鬼物,三隻精怪。

    世上大多數妖魔還是願意修行的,並沒有什麽出來作亂的家夥,大家本就在兩個世界,一個是裏,一個是外,生活可能偶爾交叉,不過那也隻是偶爾。

    一隻雲雀落到清雲肩上,大概是飛累了,等著清雲帶它下山。

    對於精怪而言,修行人真的很好認,平常凡人會有氣息放出,各種各樣雜亂的信息,可是修行人,修行的越高深,氣息就越少。

    而此時的清雲,就是這樣的,隻有眉心一點金色光芒落在雲雀眼裏。其他的氣息幾乎沒有,就連呼吸的氣息,也是很少,換言之緩慢而又悠長,三個呼吸足足有一刻鍾(十五分鍾),兩長一短。

    “仙長你這是要下山啊?”雲雀對著清雲說道。

    看了眼肩頭的雲雀,清雲緩下腳步“是啊,下山。”

    “仙長,我想吃辣條。”雲雀用腦袋蹭了蹭清雲的臉,緩緩開口道。

    “辣條是什麽?”

    “啊?仙長連辣條都不知道?”

    雲雀有些驚訝的盯著清雲看了看,原本嘰嘰咋咋的唱鳴都停下來了。

    “是啊,不知道。”

    清雲即便已經緩下了腳步,卻也到了山下,青城山下有條河,雖說河裏沒有白素貞,但是“許仙”倒是不少。

    男男女女的聚集在河裏,一把涼椅,一把折扇,一個手機,抱著就是半天。河水很淺,很清,男男女女的赤腳在河裏不停的晃蕩。

    不少人看見清雲,可是並沒有幾個人去注意清雲,一來這裏是青城山,二來大家都有事沒有時間去關注一個道士。

    唯一沒什麽事兒的,估計也就隻有小孩,和學生了。

    一行兩男兩女,看到清雲肩頭站了一直雲雀,一個女孩兒說道:“小師傅,你這是真鳥兒?”

    雲雀晃了晃腦袋,沒有理會那女孩兒,本就是兩個世界的,清雲對於它而言可以接近,而這少女,對於它而言就什麽都不是了。

    “我請你吃辣條吧。”雲雀再次蹭了蹭清雲的臉,說道。

    聽了雲雀的話,清雲摸了摸它的小腦袋道:“不用了,你先走吧。”

    說著另一隻手,輕輕的拍了拍雲雀後背,輕輕一推,一股微風帶起雲雀。

    雲雀在空中繞著清雲徘徊兩圈,轉眼消失在森林中。

    “小雲雀,你們應該見過的。”清雲的微笑依舊留在臉上,淡淡的看著四人。

    “真的是鳥兒啊?”少女有些驚訝,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盯著清雲“小師傅你剛才是在和它說話嗎?”

    另外三人也湊了過來,好奇的看著清雲,等著清雲的答複。

    手指了指雲雀飛離的方向,清雲沒有正麵回答,而是問道:“小姑娘,你覺得它會說話嗎?”

    少女搖了搖頭,說道:“怎麽可能,就是隻小雲雀,怎麽可能會說話?

    一個少年聽到清雲的問話,細細打量了一下清雲,說道:“小師傅,你應該還沒她大吧?”

    少女聽到同伴的話,連連點頭,說道:“是啊,是啊,小師傅,你多大年紀了?”

    道不言壽,是每個道士都講究的規矩,清雲也不例外,回應隻是微笑不語。

    “小道有些事兒,先走了。”

    對於清雲而言,下山就是大事兒,而其他都是小事,現在下了山,該去做小事兒了,比如進道學院的筆試,麵試之類的。

    “小師傅,你去幹什麽吧?不會是去打牙祭吧?”

    其中一個少年打趣說道,另一個少年聽了也跟著笑道:“小師傅不會真是去打牙祭吧?”

    幾人的言語,在清雲耳中不過是一陣微風,清雲並不在意。

    可是清雲不在意,不代表沒有其他人在意,比如另一個從後山出來的道士。

    那道士相貌三十三十許,額頭寬大,三縷長髯,身上背著個寬肩背包,手裏提著柄馬尾浮塵。

    相對於清雲身背一個劍匣,麵目清秀如畫,仙風道骨。那道士則是麵相威嚴,好似廟裏走下來的泥塑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