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方煜愕然，仿佛沒聽清田曉雨的話，久久地盯著田曉雨。

    田曉雨沒有停下來，隻望著方煜接著說道：“那個久至十年的夢裏，我們早就分開了，八年未見，我已嫁人，你亦娶妻，我們，我們各自過著自己的生活，不曾聯係。我不想說我們分開的原因，是因為我的愚蠢至極，還是因為你的無動於衷，畢竟已經過去了那麽久，再回憶起來，已經脫離了當初的情緒。可是現在，夢醒了，我卻沒醒，我把自己丟在夢裏了，如今在這裏，也隻是一具軀體，我想要回去，卻總不能如願，我沒有辦法，隻好循著夢裏的軌跡，慢慢修整走過的路……”

    田曉雨自顧自地說著，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眶湧出，她來不及，也不想擦去，因為這真相、這情緒、這眼淚，都已經醞釀太久，仿佛隻等著說出真相的這一刻，決堤而出。

    此時，田曉雨和方煜間距僅有半米，也許在方煜的眼裏，兩人不過隔著數丈的空氣和微塵，但在田曉雨的眼裏，卻隔了十年的流水和千山。

    方煜的詫異驚疑、陰晴不定，田曉雨盡收眼底，卻已分不出心思去揣摩他的心思。

    田曉雨平複了一下情緒，又說道：“我回到這裏，以為事情可以按照之前的跡象慢慢發展，總有一天能等到那個時間點，可我錯了，這裏跟以前都不一樣了……我很努力很努力地保持自己的軌道，但世間萬物皆有聯係，別人脫軌了，我也再難維持……”

    方煜的表情從迷惑，到震驚，到沉思，再到同情……最後在田曉雨連續不斷的喃喃自語中，走上前兩步，打斷了她的話。

    “曉雨，曉雨，”方煜輕聲喊道，走過來拉著田曉雨的手。

    田曉雨眼含淚光地看著方煜，有些發愣，因為在印象裏，方煜從未如此柔情、如此親昵地喊過她，因而一時忘記將手抽開。

    “曉雨，你一定是複習得太累了，”方煜輕聲安慰道：“也怪我，沒有及時照顧到你的情緒變化，是我的失職……”

    一股哀傷襲至田曉雨的內心，方煜不信她，她的話方煜一個字都不信……

    那真相的一拳仿佛打到了棉花上，田曉雨一陣失落，甩開方煜的手，喃喃道：“你不信……”

    是啊，這事兒誰聽了都會不信吧，更何況是謹慎固執的摩羯座的方煜？

    “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林初見到我會害怕，要一直跟著我？”田曉雨盯著方煜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因為，他已經死了。”

    這話說出口，田曉雨的後背不禁一陣發涼，料此刻聽了這話的方煜也如是。

    “……”方煜驚詫的表情異常明顯，他緊抿著嘴唇，眉頭鎖成了深深的川字，又走上前想拉起田曉雨的手，卻被田曉雨躲開，隻好輕聲說道：“曉雨，你不要這樣，我知道你很累……”

    “他有抑鬱症，對吧？上學期末他很嚴重，對吧？”田曉雨打斷了方煜的話，“現實中，他從教學樓頂一躍而下自我了斷。我不知道為何現在他還在這裏，不知道哪兒出了差錯……”

    “田曉雨！”見田曉雨一直停不下來神經質的絮絮叨叨，方煜有些怒意，“別再說了！”繼而又放緩了語氣道：“曉雨，不要跟別人說這樣說林初的事情，好嗎？咱們明天去看醫生，好嗎？”

    “哈哈……”田曉雨不禁仰天大笑，“你以為我瘋了嗎？方煜，你竟然以為我瘋了！我沒瘋，是這個世界瘋了！”說著，田曉雨不禁湊近了方煜，神秘兮兮地輕聲道：“也許，現在我們就是在夢裏，等一醒，我就回去啦！”

    “……曉雨，我沒以為你瘋了，你太累了，趕緊回宿舍去，好嗎？”

    此刻方煜有些驚慌失措了，田曉雨看在眼裏，不禁十分愧疚，畢竟此時的他，隻有二十歲，而自己卻在二十歲之後又已見了十年的風浪，這樣奢求方煜的理解和麵對，不禁有失公允。

    “對，我可能太累了。”田曉雨歎了一口氣說道。

    “嗯，對，一定是，”方煜連連點頭，“再說了，夢裏的事情哪能當得了真？走吧，回去歇歇吧！考研也沒什麽大不了，直接工作也沒什麽不好，不行的話，咱們一起落榜、一起工作。”

    田曉雨剛轉身走了兩步，聽了這話，又停住了腳步，她側過頭看著方煜奇怪地說道：“方煜，不行，咱們已經分開很久了，咱們不是情侶了，我要找我老公去的。”

    方煜望著田曉雨一臉的真誠，一瞬間激起的怒意和難過很快消散，流露出關愛智障的眼神，然後說道：“好好好，你說怎樣就怎樣，我先送你回宿舍，你好好睡一覺。”

    “嗯！”田曉雨不禁破涕為笑，“謝謝你，方煜！咱們還是朋友！”繼而又不無感慨地說道：“說實話，分手後我也很後悔，當初不該和你談戀愛，不然咱倆還能一直都是朋友，也不會失了聯係。”

    “嗯。”方煜也真誠地看著田曉雨點點頭，又催促道：“走吧咱們，回去早點睡。”

    方煜把田曉雨送到宿舍門口，千叮嚀萬囑咐讓田曉雨早點歇下，不要胡思亂想，田曉雨敷衍地點點頭，便轉身進樓，爬到自己那一層時，偶然從樓道窗戶往下看，方煜還是站在原地，過了一會兒，才轉身離開，但並不是往宿舍的方向。

    田曉雨回到宿舍，劉琛已經回來了，正坐電腦前看視頻，恩秀還沒回來。田曉雨匆匆洗漱完，就爬到床上愣起了神兒。

    “欸，曉雨，恩秀去哪了？”劉琛問道。

    “約會。”田曉雨望著天花板回答道。

    “噢？”劉琛有點好奇了，“是跟昨天送零食來的那個嗎？”

    “嗯。”田曉雨突然又想起了什麽，又說道：“回頭門別反鎖，她說還得回來的。”

    “噢。”劉琛回答道，然後也去洗漱然後上了床。

    夜已深，宿舍樓恢複了安靜，田曉雨和劉琛正討論著考研複習的情況，然後就聽見走廊“噔噔噔”的高跟鞋走路聲，是恩秀回來了。

    果然，宿舍的門被打開了，恩秀提起腳輕輕走進來。

    “欸呀我們還沒睡啦！別這麽小心翼翼啦！”劉琛從床上探著頭朝恩秀笑道。田曉雨也不禁探頭看過去。

    “欸喲，以為你們睡了呢！”恩秀尖著嗓子嗔怪道，便打開了她桌子上的台燈，然後朝田曉雨拋了個媚眼，田曉雨秒懂……

    “啥情況？……”劉琛看著她倆好像有秘密，不禁好奇道：“啥事兒沒告訴我？！”

    “哈哈……”恩秀不禁仰著頭輕笑幾聲，“等會姐給你們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