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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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憂草(三)

    即使歐陽雍有意輕描淡寫,但岑曼還是能感受到他的話中的憤懣。她這才知道,原來餘修遠跟梁溯確實有一段不為她所知的過往,而他對梁溯的敵意,也非自己的錯覺。

    將事情的因由大致地交待清楚,歐陽雍又說:“阿遠不告訴你,肯定有他的想法,既然是這樣,你就繼續假裝不知道吧,畢竟這不是什麽好事,你跟他提起,他不一定會高興的。你們不是準備去旅遊嗎?去玩一玩、散散心,順便把這點破事給忘了吧。”

    直至餘修遠過來找她的時候,她也尚未完全接受到這個真相,正失著神,餘修遠困惑地看著她:“曼曼,你在發什麽呆?”

    聽見那把熟悉的男聲,岑曼才回過神來,問他:“你開完會了?”

    “開完了,你怎麽跑過來了?”剛從會議室出來,助理就告訴他,有位沒有預約的小姐來找,現在被歐陽雍正在接待她。他瞬間想到來人是岑曼,於是立即趕了過來。

    岑曼走過去,親昵地挽住他的手臂:“剛才不是說了嗎?來找你算賬呢!”

    餘修遠作勢要敲她的腦袋,她笑著躲開:“君子動口不動手!”

    兩人正要鬧成一團的時候,坐在會客區沙發上的歐陽雍用力地咳了一下,以此提高自己的存在感。

    對上歐陽雍那戲謔的目光,岑曼就急著甩開餘修遠的手,跟他保持適當的距離。然而餘修遠卻不鬆開,他一手摟著她,一手將帶進來的幾分文件交給老搭檔:“這幾個重點項目就交給你了,我看我得提前放假,不然後果很嚴重。”

    岑曼不滿地瞪他:“明明是你想偷懶,別把責任推在我身上!”

    歐陽雍懶得再看他們打情罵俏,接過文件,他便說:“行了行了,該幹嘛就幹嘛去吧。”

    按照原計劃,他們先去吃晚餐,隨後在附近的商場購置出遊的必需品。

    盡管岑曼努力地藏起情緒,但餘修遠還是察覺她心不在焉的。在逛旗艦店的時候,他忍不住問:“整晚都不怎麽說話,該不是不想去西班牙吧?”

    岑曼正翻看著新上架的男裝風衣,聽了他的話,她便抽出一件比較喜歡的,放在他身上比試著:“沒有呀,我隻是在想,西班牙會不會很冷。”

    餘修遠說:“在歐洲大陸,最適應冬天遊玩的國家就是西班牙了。如果你不喜歡,我們可以改去南半球的國家。”

    “不用,西班牙就很好,”岑曼提起精神幫他挑衣服,“我覺得這件不錯,你怎麽看?”

    就算岑曼選了一套乞丐裝,餘修遠也會毫不猶豫地說好看。

    導購此時走了過來,很熱情地給他們介紹:“這款風衣很受歡迎的,還有女裝,小姐要不要試試?”

    春節前跟姐姐一起購置了不少冬裝,岑曼有幾套還沒有機會穿,因而沒有再買的打算。正想拒絕,餘修遠已經對導購說:“她穿中碼。”

    當導購前往倉庫取衣,岑曼就抱怨:“我的衣櫥已經沒位置塞下更多的衣服了!”

    餘修遠不覺得是什麽大事,他說:“到時候把客房打通給你當衣帽間就行了。”

    “這個辦法好……”話剛出口,岑曼便發現不對勁,想收回來已經來不及。

    幸好導購拿著同款的女式風衣回來,岑曼積極地上前試穿,透過光潔明亮的試衣鏡,她看見站在不遠處的男人雙手抱胸,臉上難掩笑意。

    雖然岑曼不打算買東西,但在餘修遠的誘哄下,她還是提著大包小包回家。

    錢小薇見了,岑曼自然又被教育一番。知道這兩個孩子要到西班牙遊玩以後,她總是反反複複地叮囑岑曼各樣注意事項,岑曼的耳朵快起繭的,但又無法阻止母親的嘮叨。

    旁聽的岑政也聽得厭煩,他對妻子說:“你就放心吧,小遠會看著曼曼的。”

    餘修遠不在場,錢小薇便直言:“小遠看得住她就最好,我現在擔心的是他們鬧別扭,這丫頭慪起氣來跑掉了,那個時候真不知道該怎麽收場。”

    這個設想讓岑政也皺起了眉頭:“這可不好辦……”

    趁著父母聊得興起,岑曼弓著腰,偷偷地溜回房間,終於落得清靜。其實她理解父母的擔憂,在他們眼裏,她就是一個長不大的小丫頭,這次她跟餘修遠出國,他們緊張也是很正常的,畢竟她連半句西班牙語也不會講。

    餘修遠卻不一樣。他雖是理科生,但語言天賦卻好得讓人嫉妒,加上他家二叔和二嬸都是大學語言係的教授,耳濡目染之下,他的法語和西班牙語都流利得很。

    他們這趟旅遊是自由行,跟在餘修遠身邊,即使在異國他鄉,岑曼也感到很安心。他時常拿著地圖用西班牙語跟當地人問路,她聽不懂,於是故意質問他:“喂喂喂,你跟那小姑娘說什麽了?她笑得這麽開心,你該不是約她今晚共進晚餐吧?”

    餘修遠說:“敢拿我開玩笑?當心我把你給賣了。”

    岑曼緊緊地握住他的手:“我不怕!”

    餘修遠告訴她:“西班牙人非常熱愛自己的母語,要是用西班牙語向他們問路,他們會很高興、很自豪。”

    岑曼看向他:“原來那小姑娘不是因為你長得帥,所以才對你笑得那麽開心呀。”

    餘修遠應聲:“我想也有這個原因的。”

    岑曼笑他:“臉皮真厚,你以為全世界的女孩子都像我這樣眼瞎?”

    在人來人往的異國街頭上,餘修遠突然低頭吻住了她的唇,跟隨處可見的情侶一樣。這日的馬德裏是晴朗的天,他們忘形地親吻,帶著冷意的季風亦逐漸變得溫暖。

    他們這一路嘻嘻鬧鬧的,格蘭大道、馬德裏王宮、太陽門廣場、麗池公園、伯納烏球場……各處都有著他們成雙的足跡。

    除了充滿異國情調的建築和美景,還有地道的西班牙美食讓岑曼為之著迷。與眾不同的正形披薩、各式各樣的西班牙海鮮飯、口感鮮美的馬德裏燴菜等,無一不讓她食指大動。

    每天穿梭在各個街頭的露天小店,岑曼的嘴巴得到了極大的滿足,餘修遠像一個貼心的向導者,無論她想吃什麽,他也能把帶到相應的地方,一嚐她心心念念的美食。

    唯一一次餘修遠拒絕她的提議,是岑曼打算去嚐試黑毛豬火腿的時候。看他一副有所計劃的樣子,岑曼問他:“不吃火腿,那我們今晚吃什麽?”

    當時餘修遠正在花舍挑選花卉,他賣了個關子:“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晚飯時分,岑曼被他帶到了一個位置偏僻的老舊大樓裏。她跟在他身後,心裏充滿好奇:“這裏是什麽景點?我好像沒在旅遊攻略上看過這個地方。”

    這裏的燈光並不通明,走廊的兩壁都仿繪著文藝複興時期的大師名作,十分具有藝術氣息。岑曼顧著東張西望,餘修遠便牢牢地牽著她的手,免得她摔跤:“上次不是跟你說過嗎?我要帶你來嚐嚐地道的分子料理。”

    “分子料理?”岑曼喃喃地重複。

    餘修遠點頭:“我帶你去的地方,其實不是什麽餐廳,而是一家分子料理研究站。這個研究站的主人是退休的國際名廚布朗miguel,他是世界美食組織公認的一哥,不僅在業內很有名望,還致力於研究分子烹飪技術,最近才流出那幾分新技術,全部都是他探索出來的。”

    光是聽餘疏影的介紹,岑曼就覺得這位miguel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她有點興奮:“等下我們可以跟他見麵了嗎?你什麽時候認識miguel的?怎麽跟他認識的?”

    餘修遠說:“前段時間,他在改進新技術的時候遇上了問題,於是在網上尋求解決方法。其實那個問題用很簡單的化學原理就可以處理,我恰好看見,所以就給了他幾個解決方法。”

    岑曼正想追問,他們已經到達了miguel的研究所。在她發問前,餘修遠將準備好的花束遞給她:“見麵禮你來送好了。”

    miguel早在等待貴客,一見了他們,立即熱情地跟他們擁抱,接過岑曼的花束,他更是眉開眼笑,連下巴那把灰白的大胡子也在顫動。

    miguel是土生土長的西班牙人,他常年在歐洲各國公幹,因而英文也說得十分流利。他很大方地讓他們參觀自己的實驗室,還親自給他們演示幾種新穎的儀器和輔助劑的使用方法。

    目不轉睛地看著miguel將各樣食材化為神奇,岑曼這才知道自己先前接觸的方法和技術有多平庸。miguel用英語講解著其中奧妙,一些化學用語晦澀難懂,餘修遠就低聲地給她翻譯,末了還對她說:“如果有問題,我可以幫你問問,雖然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掌握其中的精粹,但肯定會給你帶來啟發的,這樣啟發對你日後的工作會有很多的幫助。”

    這話要是放在以前,岑曼不會覺得有什麽不妥,然而現在,她已經從歐陽雍口中得知他們跟梁溯之間的恩怨,再聽見這些話,她心裏很不是滋味。她不由得轉頭望向他,隻見他神色如常,察覺她的注視,還微微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