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依舊在下。

    陳三妹的院落裏要比往日熱鬧幾分。

    堂屋裏除了一張大圓木桌，西廂房裏還有兩張方桌，大家圍繞桌子坐定，便加緊趕製起來。

    那日劉湘走後，又走了幾個年輕的女孩子，於是肯跟著陳三妹的隻剩下了十五個人。

    接連幾天，陳三妹帶領大家一起裁布，因為每個人的尺寸不同，所以縫合的料子大小都不同，內衣自然要做好幾種尺寸。

    陳三妹認真做事時，身上便散發出一種格外寧靜優雅的氣質。縱使有劉湘在村子裏故意散布些不好的謠言，也沒有影響她的心情。

    裁好布，直到第四天，十五人一下午的時間才勉強趕出來二十件。

    分發工錢時，最多的人完成了兩件，得到了二十個銅板，最少的也是十個銅板。加上前三天的工錢最少的有四十銅板了！

    往常大家一個月能得四十銅板就不錯了！

    每個人拿到這份錢都情不自禁喜上眉梢：“這個活太輕鬆了，就是一開始不熟悉俺總是縫錯了，明日俺一定要多縫幾件。”

    陳三妹一開始時教大家裁布、縫合就花了不少時間，等大家弄明白後親自開始動手就沒剩多少時間了，主要是因為天氣不好，屋裏光線暗淡就不好繼續趕工。

    不過眾人一點都不失望。

    這比刺繡還要簡單的多啊！

    以前聽陳蓉在鎮上做女紅，一把團扇也就賣二十個銅板，還要使勁繡上一整天，累的渾身不得勁！

    陳三妹給的這個活隻需要半天，大家相信如果天氣好轉起來，方法熟練起來，一下去縫製十件真得不成問題！

    一件十個銅板，十件就是一百個銅板！

    三妹真是大好人啊！居然給她們這麽多銀錢！

    大家領了銅板陸陸續續離開。

    姚芳主動留了下來：“三妹，這些內衣做好後怎麽賣啊？你想好了嗎？”

    陳三妹正在整理這二十件成品：“一開始自然是自產自銷，等到銷路打開，就可以找人幫我們賣了。”

    姚芳不解，憂心忡忡道：“那到底賣給誰啊？去成衣鋪子嗎？”

    這個問題陳三妹早已經想好了，自然是要賣給——青樓！

    青樓的女子接受能力強，穿著本來就暴露，所以放在青樓推銷最適合不過了。

    大梁朝最時興的新衣除了從宮廷裏傳出來，另外一種辦法就是從青樓中流傳出。

    不過，陳三妹雖然這樣想著，但是卻不打算說出來，畢竟姚芳接受能力再強，也不願意同青樓的人有牽扯。

    再傳出去，估計裏正都不願意支持自己了。

    村民三天兩頭上她這裏來鬧事可就不好了。

    三妹便委婉道：“賣給誰……我還沒想好，不過肯定要去鎮上轉一轉的，最好再盤下一麵鋪子。”

    這倒是個法子，姚芳鄭重道：“需要我跑腿的話不用客氣。”

    三妹笑了，打趣道：“你現在是成了親的人了，就算我舍得你去跑腿，你的姚大哥也不舍得啊！”

    姚敦在臨走時又補上了成親儀式。

    想到那個人，想到連她自己都不知該如何處置的人，姚芳臉一紅，羞憤道：“三妹……”

    真是應了那句話，男女一旦上了床，關係就不再單純了。若是再有了孩子，就更為複雜……

    說到底，女子是弱勢，很多時候不得已要妥協。

    陳三妹笑笑，忽然注意到門旁站著的範梅兒。

    範梅兒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從她半掩的神情裏也看不出什麽。

    三妹收起笑容，示意姚芳。

    姚芳這才看見範梅兒。

    其實每次麵對範梅兒時她心裏總是有些尷尬。

    尤其是陳三妹勸慰她的那段時間裏，不知道為什麽，總是會想到姚敦在範梅兒身上做著跟自己做過的同樣的‘私密事’。

    姚芳很糾結。

    有時她還會從噩夢中驚醒。

    ——夢見自己和範梅兒同時懷了身孕，兩個人同時大腹便便，然而姚敦卻不認自己肚子裏的孩子。

    夢裏，姚芳嚐到了一種揪心的苦澀。

    她本不屑委曲求全的。

    陳三妹瞪大水眸看向姚芳：“芳姐？”手輕輕的在她麵前晃過。

    姚芳怔了怔，有些愧疚的起身將沉默的範梅兒拉過來：“梅兒妹妹快坐下……我光顧著跟三妹說話倒忘了你了……”

    範梅兒跟著坐下來，伸手攏了攏耳旁的碎發，抬頭看了看陳三妹兩人，露出一個稍微拘謹的笑容。

    最近在姚家不用顛沛流離擔驚受怕，範梅兒的氣色比之以往好多了，瓜子臉蛋上一雙黑色的水眸越發楚楚動人。

    而姚芳就屬於豐腴型的女子，臉蛋圓潤，眉清目秀，身材熱辣些，有一種成熟女子的氣息。

    三人說了一會兒話，陳三妹還拿了些甜點出來。誰知姚芳剛吃了一點就反胃惡心起來——

    陳三妹忙給她遞了水柔聲道：“芳姐？你怎麽了？”

    姚芳圓潤的臉蛋兒有些慘白。

    一旁的範梅兒也嚇了一跳，忙起身給她捶了捶後背：“芳姐姐你哪裏不舒服？”

    姚芳愣了愣，杏仁眼眨了眨有些無辜的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出來的久了身子有些不適。”

    陳三妹點點頭：“現在雨停了，你們姐妹兩個正好扶持著回去。”

    一句姐妹兩個讓兩個女孩子都紅了臉。

    範梅兒十四歲了，她一路上逃亡過來，也曾險些被人糟蹋過，所以男女之事朦朦朧朧多少也懂得。

    範梅兒小心翼翼的扶起姚芳，輕輕的道：“……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三妹笑著點點頭，在兩人即將轉身時，忽然輕聲道：“芳姐——”

    “芳姐的小日子……遲了麽？若是遲了這些日子可要注意些。”

    三人裏麵，陳三妹的年紀是最小的，才十三歲，按理說不該懂這些，她便輕聲解釋道：“我記得王姨娘懷身孕時也是惡心反胃……”

    懷…身孕？

    姚芳聽的身子一僵，雙腿微微發軟。

    一旁扶著姚芳的範梅兒也怔住，臉上閃現出一絲絕望和淒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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