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心如死灰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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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瑾被狠狠的甩了一巴掌,本就蒼白的臉瞬間腫了起來,嘴角溢出一道血跡。

    暮草噗通一下跪在如瑾身邊將她攬在懷裏,抬眼看著袁天罡。

    師父,阿瑾她……”

    她什麽,我教她六爻卜卦,剛剛學了個皮毛就以為自己能窺探天機,越王叛亂已成定局,你在這裏糾纏成什麽樣子!暮草帶她進去,如瑾,你再敢胡言亂語,我打斷你的腿!”

    如瑾臉上火辣辣,整個腦子裏也昏沉,耳朵裏聽不太清楚別人說話,一直嗡嗡作響。

    暮草使力將她扶起來,卻被甩開手臂,如瑾一個人晃晃悠悠的走了出去。

    憋了幾天的雨,總算下了起來。

    如瑾站在院子裏抬頭看著灰暗無光的天空,喃喃道:“老天啊,你也被蒙蔽了眼睛嗎?你是不是也看不清這個世道了……好人不長命,惡人逍遙行,嗬,你為什麽就這麽容易的將他們舍了去……讓我這條賤命獨活於世。”

    身後有腳步聲響起,如瑾身形有些不穩,轉身看過去。

    是慕容昭,他手臂上的傷口被雨水衝著,在地上浸染了血色。

    如瑾看著看著,就變了臉色,踉蹌的衝到樹旁,撐著樹幹吐了起來。

    慕容昭沒有過去,隻是看著她顯瘦的背影心頭酸脹。明明是那麽一個鮮活倔強的女子,如今竟然如同被抽了經骨一樣,脆弱的不堪一擊。

    如瑾吐的撕心裂肺,整個胸口如同被爪子掏空了一般,氣都上不來。

    手指被粗礪的樹皮上磨出了血,她緩了好一陣子才扶著樹幹站起來。

    她朝慕容昭走去,“慕容昭,你可不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

    說。”

    這件事你們有沒有從中作梗,吉水村的礦山真的是越王……越王的產業嗎?誰做的證?證物可靠嗎?”

    劉福生原名叫全福生,他的父親正是越王親隨,最後查到他於五年前便開始四處聯絡商戶,接觸胡商。此次便是他招供,再加上越王手底下的幾名親信告密,我們查到越王府多次通過此處櫃坊轉手往饒州一代轉移銀錢,所以證據確鑿。”

    他們往饒州來的銀錢不是給礦山的!”

    如瑾一急差點就說出,那銀錢是父親寄來給她的,隻是轉念一想……又不對勁。

    內衛並不傻,父親給她的那點零用並不多,而礦山一旦運作,必定耗的財力巨大,慕容昭口中轉移的銀錢一定是數量巨大,這麽說,父親難道真的有這方麵的準備?

    這個時候她忽然就不確定起來,如今腦子被雨水衝的涼下來,仔細回想一番,有一次她確實聽到父親說礦山的事,還點名說了饒州一代礦產很是豐富。

    慕容昭見如瑾吼完那一句,忽然住了嘴不知道在想什麽,便問道:“你與越王相熟?”

    如瑾抬頭看了他一眼,眨了眨睫毛上的水,點點頭說道:“師父以前與他有交情,冬日的時候我還去王府送了東西。”

    節哀,即便沒有這件案子,他與琅琊王起兵謀反已經是罪不可赦,吉水村的案子不過是順帶牽連而已,大理寺、刑部、禦史台會審,沒有冤了他們。謀逆是重罪,你切不可妄動。”

    不用你操心。”

    如瑾衝他行了一禮,但是緊抿著嘴角沒有回答,看樣子她並不打算收手。

    如瑾越過慕容昭朝著自己的屋子裏走去,在錯身之際被抓住了胳膊。

    你聽沒聽到我的話,不許沾這件事。”

    放手。”

    袁如瑾!”

    如瑾本來已經強行壓下去的憤怒,恨意又緩緩升騰。他們出事的時候她在做什麽,一無所知。本以為離得家遠一些起碼不會因為這個凶煞之氣的命數對家裏造成什麽影響。

    然而,災禍並沒有躲過去。

    他們還是死了……

    生是盡不了孝道,難道連他們死去的真相她都不能查嗎?為什麽要攔她!

    我就是要去,我不信這些流言,亦不信你說的,我要自己去看,去找,我要證明他們的清白!全家二百多條人命,我是不會就這麽算了的,你走吧!”

    慕容昭還要說話,就見袁天罡打著傘走了出來。

    不自量力,執迷不悟!跪下!”

    師父!你也攔我!”

    袁天罡背著手沉沉的看著她,說道:“既然你叫我一聲師父,那我就受的起你一跪,你不是覺得自己本事滔天嗎,好!先給我跪三天三夜,如果還有命在,我就讓你去查。這位公子隨我來吧。”

    好……”

    如瑾說完直挺挺的便跪在泥地裏,雨還在下,而且絲毫沒有要減弱的架勢,一連串打在頭上臉上,冰涼又沉重。

    暮草和飛廉索性也跪在她的身側,王府滅頂之災,他們也痛心非常,在雨裏無聲的哭了一場。

    而慕容昭隨著袁天罡進了屋內後便立在窗邊,側頭便可以看到跪在一處的三人。

    不知公子是從何處來?”

    洛陽。”

    朝廷中人。”

    是。”

    袁天罡問完便喝了一口熱茶,雪白的胡須搭在膝蓋上,這麽看過去真像是世外之人,但是那雙眼中的東西……很複雜。

    慕容昭垂下眼,抬手搭在刀柄上,問道:“袁天師之前在何處?”

    回來的這般巧,真是因為能掐會算嗎?

    如果是這樣料事如神,怎麽會算不出越王的事,看如瑾今天的反應,她之前確實根本就什麽都不知道。

    袁天罡抬眼看了他一下,放下茶盞說道:“我在南海一代遊曆,聽聞那裏有外族來客所以特意去看了看。越王府出事,我也並不知情。”

    聽聞天師最精於卜卦,這麽大的事算不出來?”

    慕容昭直挺而立,看起來像是一杆標槍,渾身都是鋒利的刃。

    他這麽詢問,很顯然就是在質疑。

    而袁天罡隻是笑了一聲,扶著胡子說道:“我看大人查案久了,看誰都似歹人,見誰都要盤問幾句。我這一路走過來,又沒有遮遮掩掩,大可去查。”

    隻是覺得蹊蹺而已。”

    無妨,倒是大人與如瑾如何相識?她一直都在饒州。”

    慕容昭聞言便向外麵看去,如瑾臉上已經毫無血色,頭發雜亂的貼在臉上,衣服上都是汙漬,但是那冷冷深情卻絲毫不受影響。

    就連身後的翠竹都不及她眉角的堅定,袁天罡看著他的眼神閃了閃,牽了一下嘴角。

    慕容昭收回視線,淡淡的說了句“順路。”

    這一句說的輕巧,但兩個都是聰明人,都知道隻不過是敷衍之詞,之後便沒了言語。一個時間室內無人出聲,慕容昭一直看著他們。

    一柱香,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雨勢漸緩,山風又起,如瑾已經開始發抖,眼睛也不怎麽睜開。

    忽然她像一旁倒了下去,慕容昭迅速的跑了出去,飛廉本想將如瑾抱回去,但是腿已經發麻剛站起身一時間還不利索,正在伸手抓如瑾的胳膊,被斜裏伸出的手擋開。

    他抬眼一看是慕容昭,當下便退開一步。

    主子的屋子在這邊。”

    飛廉和暮草帶路,慕容昭將昏迷的如瑾抱了回去,她很輕,輕的猶如一片羽毛,好似抓不緊就會被刮走。

    慕容昭收緊手臂,如瑾閉著眼睛的樣子無助而脆弱,因為怕冷而往他身邊靠了靠。

    我去煮些湯藥來。”

    飛廉跑出去,慕容昭也走到門外,暮草就把如瑾扶到屏風後麵,換了幹淨的衣裳,擦了身體。在這過程中,如瑾已經醒來了,隻是沒有像之前一樣哭鬧,臉色頹暗失了大半生機。

    暮草,讓慕容公子進來吧,我有事同他說。”

    慕容昭被引進來,立在床邊,垂眼看著靠在床頭的如瑾,說道:“自討苦吃。”

    謝謝你,慕容昭。”

    如瑾這句話是肺腑之言,今日她屢次失控,都是慕容昭將她攔下,否則出言不遜,辱罵武後,按照內衛的作風,當下將她斬了都無話可說。

    她說完勉強的笑了一下,慕容昭眉頭皺起,沉聲道:“不用,既然無事,你休息吧,告辭。”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