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三年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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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瑾直起身喊了一句,慕容昭回身見她半邊身子都搭在床邊,便往前走了幾步。

    說吧。”

    我求你一件事,不答應我也不埋怨,但是如果你應下了,如瑾以後任憑差遣,”

    慕容昭沒有言語,隻是皺著眉心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本就黑亮的眼眸被眼淚洗過之後愈加攝人,帶著一股子飛蛾撲火的決絕。

    她見慕容昭沒有說話,便坐直了身子說道:“長安不會一直太平,如果他日有什麽解不了的案子,希望你可以想到我,在武後麵前提一提。”

    你想去皇城。”

    是。”

    如瑾沒有否認,皇家的事,自然得去皇城,那裏一定有更多的消息。且不說她是否信了父兄的叛亂之事,起碼整個過程她要去查清楚,還有那些被降罪的府中人,他們都去了哪裏?

    慕容昭轉身離開,行至門口的時候,回身道:“三年。”

    如瑾不知他為何說了這麽個時間,但是他答應了,有了內衛的力量,至少不會勢單力薄。

    袁門的人,都在瞞她,已經不可輕信。

    暮草將慕容昭送走,接過飛廉的藥碗,哽著聲音對如瑾說道:“喝了吧,往後我們都聽你的,別說是三年,十年都陪你等。”

    好。”

    眼淚滴入藥湯,如瑾大口的將它喝完,躺下埋在被子裏。

    出去吧,我睡一會兒。”

    睡吧。”

    暮草給她掖了掖被角,轉身走了出來,飛廉走到她身側,沉聲說道:“一定有人陷害,王爺和大公子一直兢兢業業,忠心耿耿,現在居然汙蔑他們造反!打死我都不會信這些屁話!”

    暮草看著碗底的藥渣,苦笑了一下,“隻怪忠心錯了主子,反正願意信的人都信了。”

    袁門不是消息靈通嗎?怎麽都沒有遞過來。”

    暮草皺了眉頭,說道:“前些天袁天師聽聞如瑾生著病還借著袁門的消息往危險的地方鑽,一氣之下就將袁門和我們掐斷了,說是讓如瑾修養,所以前前後後將近大半月的時間他們正好停止了運作。”

    飛廉喃喃道:“太巧了些。”

    他們的聲音逐漸遠去,如瑾睜開眼攏了攏衣衫下了床。

    這些事她自然知曉,但是她卻無法去怪罪誰,隻恨自己一屆平民,在風雲攪動時毫無還手之力。

    她走到衣櫃前,將最底下一層的木匣子取出來,跪坐在木榻上,緩緩揭開。

    九月大哥派人去接你,到時候你可得送出大禮!”

    一定,我這就回去攢錢……”

    那時歡歡喜喜的計劃著,大哥臉上的笑意現在她都記得清清楚楚,然而轉眼……誅殺全家。

    她捧起一件嬰兒的小衣服,耳邊回想著大哥的話,她那麽期待小侄兒的到來,越王府好久都沒有添丁了。

    她為了給一份大禮,才去接了臨縣那位富商的案子,一百貫加上自己攢的銀錢,足夠她風風光光的參加賀禮。

    大哥,我攢到銀錢了,很多呢,足足五百兩的白銀錠,你好多年的俸祿都比不過。你看我鑄的小金佛,可以保佑侄子安康喜樂。”

    她又拿起幾朵金鑲玉的小花簪,笑著說道:“可是,我就喜歡小女娃,這些小花簪是我自己畫了花樣子請人打造的,好看的不得了……”

    但是,有什麽用啊,他們都不在了。

    即便她攢下金山銀山,他們也看不到了,看不到她活的多認真,過的多好,多有本事。

    你們為何這般傻,造反謀逆……明明知道大局已定,卻偏要一意孤行。最後白白送了性命,怎麽就這麽傻啊!”

    她趴在雕工精美的木匣上痛哭出聲,那個家即便沒有讓她安身立命,卻一直對她牽腸掛肚,可是如今就連這麽一絲牽絆都沒了。

    篤篤篤”

    阿瑾。”

    如瑾連忙擦點淚水,蓋好匣子,起身去給袁天罡開門。

    師父。”

    嗯,進去說吧。”

    如瑾側身讓過,袁天罡便走到書案前坐下,伸手將那小金佛拿在手中,歎息一聲說道:“可怪為師?”

    如瑾搖頭,關上門走到袁天罡對麵,為他倒了一杯清水。

    說道:“徒兒明白師父的苦心,不怨。”

    袁天罡捏著茶碗的邊緣,說道:“越王出事太過突然,據說是琅琊王李衝先在博州起兵,短短七日便被鎮壓,越王隨後起兵響應也不過半月全被肅清。可見,行事匆忙,根本就沒有事先籌謀妥當。”

    如瑾努力的壓抑著胸口的血氣,聞言便說道:“我說了,父親與兄長都是辦事周詳的人,他們不可能在毫無把握的情形下送死。這事透著蹊蹺,我想去弄清楚。”

    袁天罡頓了頓,從懷中拿出一封信。

    這信大概是越王出事幾日前寫的,輾轉送到袁門,你看一看吧。”

    如瑾抖著手將信拆開,上麵隻有一句話。

    下筆匆忙,字跡有些亂,看得出寫的人很著急,而且心中有氣。

    不得進入長安,不得翻查舊案,吾兒切記。”

    如瑾將書信遞給袁天罡,自己伸手捂住眼眶。

    父親怕她查案惹禍,株連大罪,一旦她的身份暴露必然會丟了性命。知道她的倔強,所以在最後的關頭還是留信讓她謹記,不許她入皇都。

    袁天罡看罷,扣了扣桌子說道:“為師也不希望你在這個時候介入此案,我雖然掌管火井令可以調動袁門勢力,但是你當明白帝王的心思,武後嘴上不說,其實一直都暗地裏對我很是防範,所以這麽多年我才避走南方。如果到了長安,處處受限,你毫無權勢,必然會被有心人探出來曆,螳臂當車,你得承認。”

    如瑾點點頭,深吸了口氣,啞著聲音說道:“我會在此為家人守孝,三年為期,到時候局勢已定,如有機緣我一定會去,還請師父應允。”

    頭上被袁天罡拍了拍,他說道:“好,順勢而為,師父絕不阻攔。”

    謝師父。”

    嗯,餘下的時間你便好生學藝,調養身體,就你現在這弱不禁風的樣子,我很難放心你去獨自涉險。若你出事,我還有何臉麵向兩位王爺交代。”

    如瑾起身恭恭敬敬的給袁天罡磕了一個頭,說道:“徒兒不孝,累師父操心,徒兒也沒本事一直給您惹麻煩,還請師父愛惜身體,千萬不要……”

    後麵的話她沒有說,緊緊的咬住了嘴唇。

    袁天罡抬手將她扶起來,沉聲道:“生死有命,你也莫要太過執著。兩位王爺是太過傑出所以遭人惦記,但起兵造反也確確實實發生了,整件事情都不是一句誣陷可以概括的,為師也覺得蹊蹺,所以不攔你四下探查,隻是你需切記,絕不可冒進,徐徐圖之,一定會尋到破綻。”

    好。”

    第二日,如瑾便穿了素衣麻衣,在家中供奉了至親的牌位。

    如瑾囑咐飛廉到縣衙送了信,寫道:“突發病症,難以下榻,需靜心修養三年,期間不再問案,請大人告知各縣府衙,如瑾拜謝。”

    胡廉正沒有細問,依舊在那個如意點心鋪,買了些並不是多昂貴的糕點托飛廉帶回去。

    如瑾坐在樹枝上吃了一口綠豆糕,喃喃自語道:“三年而已,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