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再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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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年後。

    八月,饒州,溪林村。

    如瑾在書案前翻看著來自袁門的密報,臉色陰沉抬手就將茶碗摔了出去。

    啪”天青色茶碗被摔成碎片。

    她手指猛地收緊,手中的紙張被揉成一團。起身站到窗口,看著雨後竹林,咬緊了嘴唇。

    兩年的時間,大唐宗室幾乎被屠戮殆盡。

    先前她父親,越王與琅琊王,“二王之亂”一案中,前後牽連宗親及官員多大上千人。

    韓王李元嘉、魯王李靈夔、黃國公李撰、東莞郡公李融及常樂公主,通通被誅,死的死,流放的流放,這些皇子皇孫,尊貴的血脈皆改姓為虺(hui氏,辱其暗中毒蛇,可見武後對這些人是恨極。

    其他大大小小的家族、官員還不知道死了多少。

    如今也就過了一年,又是一次大屠殺。

    密報中稱“許王李素節之子李璟等宗室十餘人”,但是屠刀下死的可不是這麽幾個,親屬、親信、密友都難以幸免。

    暮草進來,將她甩到地上的茶碗收拾起來,說道:“又是什麽事?”

    還能什麽事,死人。”

    武後又動手了嗎?”

    如瑾回身靠在窗口,看著暮草說道:“她什麽時候住了手,不過是明裏或者暗地罷了,我們能看到的可能都不及十之三四。”

    暮草見她眉峰高挑,眼神銳利,看來心中火氣不小。

    輕笑了一下說道:“你又何苦這般生氣,當初你不是也說過麽,明堂落成,《大雲經》頒行天下,武後必定會出一次狠手,這一次應該是最後一次清掃了吧。”

    如瑾揉了揉額角,點點頭,道:“是啊,能清的都已經清的差不多了,總得留那麽幾個看起來乖順的,以彰顯自己的仁德。對了,我看到胡廉正手下的衙役剛剛來了,什麽事?”

    暮草猶豫了一下,說道:“說是有一個案子想請你走一趟。”

    應該是棘手,否則胡主簿不會這麽貿然來找我,新上任的那位縣令已經三個月了吧,你可知道此人為官為人怎麽樣?”

    如瑾盤膝坐在書案前,從旁邊取出一個木匣,將裏麵厚厚一遝紙都拿出來放到一邊,又將揉皺的密報仔細撫平,拖過火盆將紙燃了以後扔進去。

    你這是?”

    也休息夠了,與其在這裏閉塞耳目,不如趕緊謀劃,以武後的淩厲手段,你看著吧,不出兩月,那龍椅上坐著的就是她了,這下再也不用稱後,而是史書上唯一一位女帝。”

    暮草蹲下身同她一起燒那些密報,聞言驚了一下,“這般快?”

    快?”

    搖了搖頭,從中間挑出幾張,指著說道:“明堂改名萬象神宮,去年正月親饗明堂,大赦天下。再看這個,她還造了新字‘曌’為自己的名字。今年二月,親自在洛城殿策問貢生,這些人與那些樹大根深的大家子弟可不同,大多寒門出生,苦讀十年一朝登科,那就是天子門生,而他們感謝的是誰?”

    武後,如果她登基為帝,籠絡好這一部分人,起碼天下學子不會用口水淹死她。”

    還有這個。”

    如瑾將墊了櫃腳的《大雲經》抽出來拍了拍土扔到暮草手邊,說道:“彌勒下世,當代唐為天下之主。哼,一步步挑戰百姓的底線,當人們已經習慣了她的治理,便順理成章。”

    我看,也沒這麽容易,百姓知道什麽呀,他們吃的飽穿得暖,孩子可以讀書科考,戰事又少,對於他們來說,龍椅上頭坐的誰,真有那麽重要嗎?”

    如瑾聽了這話倒是沉默下來,暮草說的沒錯,她已經對武後有了怨恨,所以處處隻想著錯處。暮草的話忽然給了她一耳光,沒錯,那些爭鬥百姓又能參與多少,不過是上位者的此消彼長罷了。

    她將手眾的紙張都扔了進去,拍了拍暮草的肩膀說道:“我倒是不如你想的通透。”

    暮草將火盆拿開,又重新給如瑾加了水,看著她說道:“那現在胡主簿的事你要接了?”

    當然。”

    袁師父若是知道了,怕是要收拾你,當時不是說三年嗎?”

    如瑾喝了一口水,抽出一卷棋譜,一邊看一邊說道:“緩兵之計而已,現在來看,三年太久我等不及。”

    暮草卻沒說話,端著茶壺猶猶豫豫,如瑾問道:“怎麽了?有話直說便是,咱們之間還用遮遮掩掩?”

    阿瑾,那個……你是不是喜歡胡廉正?”

    噗……咳咳咳。”

    如瑾將一口水都噴在了暮草臉上,她一邊笑著一邊用袖子將水跡擦幹。

    你到底在想什麽?我和胡廉正……虧你也能說得出來!”

    暮草撇了撇嘴,拍開如瑾的胳膊,說道:“那之前也有好些人來求你,你想都沒想就將人打發走了,說隻剩下一口弱氣,怕問屍的時候被沾上髒東西!這次怎麽就不怕了,而且胡廉正送來的那些點心,還樂顛顛的全吃了,你不是討厭甜食麽?還說春心沒動?”

    如瑾嘴角抽了抽,斜斜的靠在憑幾上,手指繞著發絲笑道:“胡廉正買點心的那家鋪子,是之前給我們送了東西的老人家開的,雖然做工質地一般,但是老人家的心意,我自然不會浪費。”

    那你做什麽應了他的請求?”

    暮草,你也不過二十一二年歲,莫要如此婆媽,我不是之前說了,隻是機緣而已,趕上了。行了,幫我收拾一下東西,我去尋他問問是哪裏出了事。”

    暮草起身出去,如瑾便放下書卷,盯著火盆中的灰燼出神。

    裏麵有一張寫著關於內衛的事情,在朝中儼然已經成為凶神惡煞,殺貪官也斬良臣,令人聞風喪膽。之前武後還將他們藏著掖著,現在已經將內衛排在十二衛之上,雖然榮顯卻也被人紅眼。

    如瑾站在窗邊,將碗中的茶水倒出去,幽幽一歎,“已經兩年未見,慕容昭,你如今變成什麽樣子了?鮮血淋淋下,你也不好過吧。”

    還有赤一、呂四等人,他們雖然接觸時間不長,但,都並非那種以殺人為樂的惡人,反而比尋常人幾分赤子之心,可惜了……

    終究得在血海裏沉沉浮浮,受盡指責謾罵。

    吃過飯,如瑾便帶著暮草去了縣衙。

    胡廉正見她過來很是高興,搓著手一直道謝,如瑾進去的時候一位媒婆子剛走,看來這主簿真是香餑餑,都追到縣衙來說親了。

    看來大人該操心的事還真不少。”

    如瑾瞥了那媒婆一眼,笑著打趣。

    胡廉正連忙擺手,說道:“不急不急,你的身體如何,休養了這麽久是否已經恢複妥當。”

    無礙,不然怎麽出來搶你的風頭,好了,說說這次的案子吧,是哪裏出了事?”

    陳家崗。”

    如瑾皺眉頭,雙手的食指相扣,說道:“我記得那個村子,一直就不消停,竟往出傳一些神神鬼鬼的事,擾的周邊的村落都避之不及,如果又是那些不著調的,你肯定就自己處理了,既然來尋我……你懷疑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