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人去村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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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如瑾猛地睜開眼,翻身而起,披了外衣,將枕下的短刀攥到手心,躡手躡腳的走到門邊,迅速的拉開房門,手中的短刀便刺了出去,“鐺”被慕容昭輕巧的隔開。
他皺眉看了如瑾一眼,清了清嗓子轉過身去,說道:“已經日上三竿,還不起來,如此懶惰能辦什麽大事。”
如瑾將短刀插在腰間,雙臂抱胸抬眼看了眼天空,嘲諷道:“慕容公子莫不是遠道而來,對這裏水土不服?即便南北習俗上有些差別,但是日上三竿這個詞的釋義也沒到了顛倒黑白的地步吧。”
然後氣衝衝的繞到慕容昭的身前,指著還朦朧未亮的天色,說道:“太陽呢,在哪兒!怎麽就上三竿了!”
慕容昭垂眼看著如瑾氣鼓鼓的臉,淡淡的撥開已經快要戳到他鼻子上的尖尖指頭,麵不改色的扯謊道:“等你收拾妥當,出了家門不就日頭高升了,這也要狡辯,趕緊收拾,給你一盞茶的時間。”
說完越過她走了往回廊盡頭走去,如瑾狠狠的將頭發揉作一團,發泄的將門甩上,還是乖乖的去洗臉穿衣。
約莫一炷香之後,東方邊際已經泛白,如瑾陰沉著臉出現在飯堂,說是飯堂其實平日裏也用不著,所以隻是擺著一張很大的食案,周邊圍著矮榻。
不曾想這次倒是正好,如瑾踢踏著腳步一屁股坐下,因為睡的不夠所以整個人懨懨的,在看到麵前是一碗粥的時候,臉色更黑了下來。
我不喝這漿糊!”
話音一落,本來吃的正香的眾人便朝她看過來。
暮草解釋道:“隻剩下這些米了,昨天晚上你就吃了幾口,不曉得那幾個餓狼差點將咱們的存糧吃抹幹淨!你就將就吃吧,你那一碗我沒有放糖,也沒有很稠絕對不會像漿糊。”
如瑾噘著嘴看了眼其他人的碗,又抬眼看向食案中間已經空空的盆,裏麵還有一些餅渣,肚子裏不合時宜的叫了一聲,她更覺得委屈。
給你,我還沒吃。”
碗裏多了一個饅頭,如瑾看了慕容昭一眼,拿起來狠狠的咬了一口。
一邊嚼著一邊說道:“你們三個人吃我半個月的口糧,走的時候把銀錢留下。”
赤一將碗中的粥喝的幹幹淨淨,放下碗笑著說道:“那肯定呀,到時候一塊兒算,錢都在頭兒身上,你同他要就好了。”
如瑾用力的將他的大門牙瞪了回去,喝了一口已經結了油皮的清粥,伸長了脖子咽下去,便放在一邊,慕容昭看了一眼,她還真是個挑嘴的,那碗粥直到被收拾下去,都沒有再碰一下。
飛廉,你去縣衙找胡主簿說一聲,讓他也出發吧,咱們就在陳家崗碰頭,就別來來回回折騰了。”
是。”
飛廉將碗放好,便起身快步走了出去,如瑾將饅頭咽下去又喝了碗清水,起身拍了拍半臂上的麵渣,對其他人說道:“既然都已經收拾妥當,便啟程吧,早些到了可以四處看看。這次的案子雖然名頭上又和妖鬼之說掛勾,但實際上卻是有人手法詭異,你們都是見過大世麵的,到時候也可以提點一二。”
慕容昭點點頭,跟著如瑾去牽馬,一路疾馳直到行至山路一代,他們才下馬步行進村。
最先看到的一個村落名為綠竹村,村如其名以種竹,賣竹製品為生。
村子的裏正如瑾認識,當初也是她替一樁奇案驗屍。
有人將死者埋入一戶人家的竹林中,栽贓陷害,而對方是個啞巴,百口莫辯,如瑾驗屍後發現施暴者曾經用針刺對方身體,並且將死者的頸骨折斷,又掩飾性的用斧頭在他脖子上砍了幾下。
啞巴隻有一隻手臂,而如瑾用醋浸泡屍身後發現脖子上的痕跡與他的手不符合,愣是在客棧裏抓到那個從臨縣監獄逃逸的土匪。
怎麽,這裏你又熟悉?”
如瑾聞言看了慕容昭一眼,挑了下眉頭,說道:“有人的地方免不得就有紛爭,就有禍事,這裏雖然比不得洛陽、長安這種地方繁華,但是零碎案件屢有發生,有的時候會因為斷案條件不好,蒙冤受屈的人也多。
慕容昭看向路旁的人家,說道:“為何都這般謹慎。”
很多人見如瑾他們進村都急急忙忙的關上門窗,就好像看到了鬼一樣。
大概是因為陳家崗的事情吧,那個村子的人一夕之間全部失了蹤跡,這已經四五天了,肯定都在周圍散開,所以他們害怕也正常。”
如瑾路過裏正的家門口,他正開門出來,兩人互相行了一禮,裏正便說道:“是為陳家崗的事來的吧,哎,大家雖然平日裏都嫌他們迷信的太厲害,總是危言聳聽,可是也沒想著這些人遭橫禍。如今,也是可憐呐。”
裏正臉傷露出悲憫的神情,環顧了一下村落,應該是怕這禍事殃及村人。
如瑾點點頭,安撫道:“裏正大叔放心,管它牛鬼蛇神,隻要是落到了我袁如瑾的手裏,拚了死我也得同他較量一番,況且縣衙也很是重視,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告訴大家不必驚慌。”
多謝阿瑾,有什麽事就來尋我。”
如瑾想起剛剛慕容昭的話,便問道:“為何村民這般警覺,今天白日的又沒有鬼魅,活生生的人怎的怕成這樣。”
裏正皺了下眉頭,說道:“這也是村子裏有個老人家說的,說是那幾日晚上聽到有馬蹄聲往後山而去,也就是過了兩日就發現陳崗村出了事,所以大家都在懷疑會不會是馬賊土匪之類的東西。”
怎麽可能,馬賊土匪若是搶掠怎麽也得搶個富裕的村莊,那陳家崗老弱病殘,家家戶戶也沒什麽有錢人家,他們又不傻。先不要胡亂生疑,待我們去村子裏探一探究竟,到時候肯定會再找裏正來問話。”
隨時都可以。”
如瑾他們辭別裏正就往山坳裏麵走去,下一個山坡,過一條溪流,才能看到高低起伏的二十來家屋舍。
赤一“呸”一下,將嘴角的草啐掉,說道:“這他娘的,一看就像是那鬼屋,陰森森的躲在小山後麵,搞不好真被惡鬼給弄到地底下去了。”說完朝著暮草做了個鬼臉。
如瑾沒有做聲,而是從進村的道路開始便留了心,有一串足跡,應該是四五個人,有深有淺。
最前麵有一人,後麵一人,兩人皆沒有功力。
後麵跟著四人,步伐比較整齊,成年男子,有內力,但不是很深厚,這麽看來應該是胡廉正和衙役先一步進村探查。
這是雨後留下的一批腳印,應該是胡主簿和官差。再往前的已經被衝刷幹淨,之後暫時沒有發現其他人的足跡,如果真有人來,肯定是走了後山,或者是旁邊的樹林。”
如瑾站起身,繼續往前,走到村子裏的時候,確實能感覺到村人消失的太匆忙。
她抬腳進入一家虛掩著門的土房,“這裏是有孕婦,照顧她的應該是一個老母,兒子在外討生活,偶爾會寄些銀錢回來,看樣子他捎回口信說是快歸家了。”
慕容昭他們幾個也站在屋子裏,幾個人站進來,屋子裏已經快滿,聽她說完,慕容昭便問道:“如何得知?”
這布頭的大小還有柔軟程度都是小嬰兒的尺寸,桌上有一碗雞湯裏頭加了安胎的采藥,所以女子已經懷了身孕而且即將生產,衣服這般寬大可見月份已經很足,旁邊牆上有手掌摩擦的痕跡,是她行走不便用手蹭的。你看這匣子裏,有些樣式新的釵子,但是她舍不得戴,現在卻取出一隻最豔麗的放在鏡子旁,胭脂、粉,女為悅己者容所以……”
她的相公要回來,她想打扮自己給他看,看來,也就這一兩日便能回來。
一個頭發半白的母親,手腳利索,灶台上、家裏各處都收拾的幹幹淨淨。欸?”
如瑾嗅了嗅,忽然在灶台前蹲下身,將袖子係緊便將胳膊伸了進去。
死貓!”
沒錯,她從灶台裏頭拽住來一隻已經僵了的貓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