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對簿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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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瑾瞥了一眼托盤上的東西,垂下眼蓋住眼底的諷刺,她先前還覺得這一大家子被蛀蟲盯上很是可憐。但是見他們如今的做派,就是想借著這次機會收拾自己,霍齊福眼底的殺機四伏,在提到師父時更是咬牙切齒,如此看來肯定有什麽舊仇。

    而霍驍眼中一直帶著探尋,也不阻止大伯說話,想借著機會在她身上看到端倪。

    叔侄倆一個氣焰高漲,一個狡猾如狐,她還真想看看後麵都安排了些什麽。

    故而,即便霍齊福再怎麽暴跳如雷,她都立在一旁,嘴角掛著一抹諷刺的笑意。

    霍齊福這些年被奉承慣了,哪裏受得了這等不敬,冷哼一聲指著盤子裏的東西說道:“你還想抵賴,這東西全天下也就隻有你在用,這是你們袁門的手令,上麵還有你的‘瑾’字!”

    如瑾隻是擺弄著自己的手指,仔細的看著指縫,繼續無視那霍齊福的話。

    怎麽沒話說了!縣令大人此妖女殘殺我家女兒,手段殘忍,惡毒至極,還請將其收入大牢,處以極刑。”

    聽他說了這話後如瑾不怒反笑,清脆的笑聲將此刻縣衙大堂上的肅穆沉悶驅散。

    哎呀,果然是有其女必有其父,這囂張跋扈,目中無人的本事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這霍大人幸好隻是個縣令,若是入了內閣,封王拜相,你霍齊福是不是還想監國!”

    如瑾臉上的柔色褪盡,她眉鋒立起,本身胡人血統的濃豔五官,此時有著難以形容的淩厲,仿若骨子裏生出來的霸氣。

    被她大聲嗬斥,霍齊福隻能跺著腳讓她住口。

    而主位上的霍驍卻微皺了一下眉頭,他自小就在大伯和其他叔伯家生活,寄人籬下少不得要學著察言觀色。

    如瑾從進來到現在腰背挺直,肩膀和四肢都很放鬆,眼神看向證物時除了嘲諷別無其他,可見……犯人必定不是她。

    而且不知為何,他就是感覺,這個袁如瑾不屑於做出這種事。

    所以,在大伯已經氣急的時候,他開口道:“袁姑娘也不必動不動就給霍家安這種大逆不道的罪名,現下宣你來自然是有證據,你若是覺得有疑問言明即可。霍老爺女兒被殺,情緒激動口無遮攔,還請見諒,莫在這個時候與他爭論。”

    如瑾瞥了臉紅脖子粗的霍齊福一眼,走到那位端著證物的衙役跟前,用帕子墊著拿起銀筷說道:“既然大人這般說我也不好違背,那麽我來說說這證物。這之前,我想問問大人,你可知道半個多月前陳家崗的鬼哭案。”

    這個自然,本官看過胡主簿寫的結案批文。全村被殺,係仇家滅口,凶手如今尚未歸案,正是你驗屍。”

    沒錯,那時共三十又八具屍體,我一直驗了將近七個時辰,銀筷遺失我根本沒有精力去找,更何況我袁如瑾八歲便隨同師父問屍推案,如今已有九年之久,打造的銀筷有上百根,大案之中混亂危險匆匆遺失實屬正常,現如今憑借區區一根不知道哪裏撿來的銀筷就要定我罪,不是太過於武斷了麽?”

    霍驍又說道:“是,這種情形不可避免,但問題的關鍵在於,這東西如何同你的令牌一起出現在霍香的屍身旁邊。”

    如瑾攤了攤手,說道:“這個我如何知道,大概是栽贓陷害我的人覺得有了這兩樣東西陷害我的目的便達成了吧。”

    霍齊福氣憤道:“照你說的但凡殺人者隻要說是別人陷害便可無事了,我女兒身死,這鄱陽縣裏如此多的人,怎麽就偏偏來誣陷你!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自己包藏禍心還怪別人將你當了靶子。還有你那個奸夫!我女兒一出事他便跑了個快,現在連影兒都沒了,還不是做惡心虛!”

    說起胡廉正如瑾倒是有些擔心,如果是蛀蟲特意下了這個局那麽他此時很有可能是被抓了起來,隻有這樣才能將矛盾利用的徹底。

    會殺了他嗎?

    見如瑾臉上浮現擔憂神情,霍驍便說道:“在霍香遇害之間曾經去找過胡主簿,他們二人又發生爭執,當時他還親口承認,對你不離不棄,矢誌不渝,絕不對放過那些辱沒你的人。”

    如瑾抬眼冷冷的看著霍驍道:“這個意思是,霍香又出言不遜,說我的話難聽得很吧。幸好她是背地裏說,如果當時我在場定賞她幾個耳光,讓她日後行事注意分寸,免得成了別人手裏的棋子。”

    霍齊福指著如瑾罵道:“讓大家夥看看,這個毒婦連死人都不尊敬,還有什麽做不出來!”

    霍老爺,我是不知道你真傻還是假傻,我袁如瑾混跡江湖多年,殺人還用費這把力氣,還讓你傳來這麽個折辱?就霍香那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樣子,我一根銀針就能讓她死透,即便是最好的仵作也驗不出來,還……”

    袁姑娘也太自大了吧,誰說驗不出的!”

    如瑾見霍齊福臉上忽然亮了起來,而霍驍眉頭輕皺了一下,她垂下眼略一琢磨,才轉身往聲音傳來的地方看過去。

    一個戴著白色帷帽身穿淺藍色的交領襦裙,外罩同色輕衫的女子走了進來,而身後還跟著兩個抬著一副架子的壯漢,上麵蒙著白布,如瑾看到邊上有血跡,心下了然,看來是找到了霍香的屍身。

    她不動聲色的觀察那女子,她應該就是傳聞中的“妙手娘子”,看這一身裝扮,確實倒是有些縹緲的仙氣。

    於是淡笑著欠身行了一禮,說道:“見過妙手娘子。”

    袁姑娘好眼力。”

    如瑾噙著笑容,眯眼打量了一下說道:“驗屍這個行當裏,也就妙手娘子這身行頭最是講究,穿的如此雅致幹淨,你是怎麽在深山老林裏將這屍體挖出來的呢?還是,你還特意回去換了一趟,倒是不怕麻煩。”

    那妙手娘子應該是沒想到如瑾上來就如此尖銳,素帕被她的手緊緊的攥成了一團。見她這般反應,如瑾倒是心裏有底,看來這個妙手娘子對驗屍這件事並不認同,她把自己打扮的好些一位出塵的閨秀,其實也是對這個行當蔑視。

    而那邊的霍齊福一聽屍身,便看向板子上放著的蓋了白布的東西。

    那是……那是我的香兒?”

    妙手娘子這才回神,抬手將帷帽摘下,如瑾緊緊盯著發現這女子抬頭的第一眼看的是霍驍,然後才看向如瑾,頗為哀傷說道:“這是妙手命人連夜尋回的霍姑娘屍身,已經將其與頭骨縫合在一處,今日帶到此處,也是希望朗朗乾坤國法昭昭,能還姑娘一個公道。”

    霍齊福被這妙手的容顏弄的愣了一下,然後又看了眼如瑾,心中也不免疑惑。

    如今這世道是怎麽了,竟是這些貌美如花的女子在做這些事。這妙手一張素臉幹幹淨淨,如出水蓮花一樣雅致,和如瑾那種明麗、鋒利的美又不一樣。

    霍驍見霍齊富失態“啪”敲了一下驚堂木,然後沉著臉說道:“請妙手姑娘詳細的將經過說出來,我們縣衙派出去的人遍尋不獲,姑娘才從江州一代過來就將屍身尋出來,這讓本官真是汗顏。”

    如瑾看了他一眼,這“汗顏”二字倒是巧妙,看來他也不傻,妙手娘子這個時間口過來,又毫不費力的將下落不明的屍身帶回來,能力固然是一方麵,可是這個“巧”字就顯得頗有深意。

    妙手還未開口,就聽著霍齊福冷笑兩聲,說道:“你這個府衙確實該覺得丟臉,養出那麽個惡官,讓你尋屍體你又尋不到,打殺了這個妖女你又畏手畏腳,我指望你們,香兒的大仇還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得報!妙手娘子是我專門聘來的,從揚州一路南下,在整個江南都赫赫有名,袁如瑾,我倒要看看你假模假樣的還能狡辯到什麽時候。”

    如瑾沒有理會他,直接對著妙手說道:“誰讓你將頭顱和屍身縫起來的,你有什麽權利私自在屍身上動手,你既然入了仵作行,難道不知被處理過的屍身並不能作為呈堂證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