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黑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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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瑾暈過去之前隻記得半邊天燒成了紅色,鼻子裏都是燒焦的煙味,也不知睡了多久,被一陣菜香誘醒。
看來是好了,鼻子這麽靈光。”
好像做了個無邊無際的夢,身上輕便了許多。”
暮草過來把她扶起來,說道:“慕容大人尋的藥,果然好使,看你這氣色都比之前好多了,趕明兒你去問問那是什麽方子。”
如瑾身上還留著之前的箭傷,坐起來的時候肩膀被拉扯的有些疼,頭上出了一層細汗。
慕容昭去哪裏了?”
說是讓你醒了後去尋他一趟,宅子那邊有些死人,需要你去看看。”
如瑾點了點頭,快速的吃了兩口,然後敲了敲碗邊兒,“你前天怎麽回事兒?”也沒有示警,最後也沒了蹤跡,她還以為暮草出了事。
你還說呢,你剛進去我都沒站穩,那夥黑衣人就出現了,好死不死就在我旁邊,要不是我趁著他們亂成一團跑了出去,準得射成馬蜂窩。我有自知之明,撲進去反而打草驚蛇,就向慕容大人發了信號,所以他們才來的那麽快。”
如瑾倒是有些奇怪暮草這語氣,一口一個慕容大人,先前她可沒這麽恭敬。
你是不是受他什麽恩惠了?怎麽一副感恩戴德的嘴臉。”
這一次若不是慕容大人,你的小命早就沒了,我當然要恭敬些。”
如瑾見她一副心服口服的架勢,估摸著慕容昭應該是展示了自己的武藝,讓自詡高手的暮草歎為觀止,能降服她的也就是這麽一件事兒了。
用了飯,又喝了杯清水漱口。
起身換了傷藥就往慕容昭的書房走去,他們住的宅子小而精致,如瑾繞過一處山石水景,穿過青石小徑扣響了書房門。
進來。”
如瑾撇了撇嘴,冷冷清清的聲音,再好的興致都被凍的失了味道。抬手推開門,便看到慕容昭立在窗邊。
隻是今日的他,有些許不同。
或許是因為窗口飄進來的桂花香柔和了眉角。
或許是因為那一身天青色的綢緞外衫,顯得多了些凡人氣味,就連腰間垂下來的玉佩都是那麽的恰到好處。
如瑾就立在門邊,呆呆的看著慕容昭,看著他垂首慵懶的捏著一隻茶盞,盞中一抹淺綠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看什麽?”
大概是被盯的厭煩了,慕容昭忽然出聲,皺著眉頭看過來。
這不經意的抬眼,眸子裏流光溢彩,如瑾甚至都沒在意他皺起的眉頭,就笑了起來。
笑什麽?”
我看你是因為你好看,我笑是因為你竟然如此好看!”
看來是傷好了,油腔滑調。”
如瑾渾不在意,大步走了過去,盤腿坐在榻上,問道:“暮草說,你要讓我去驗屍?”
嗯,不過這之前我想知道,你為什會在那裏。如果我記得沒錯,當時你可是暈死過去了。”
早知道就瞞不過慕容昭,他肯定會問起,如瑾在肚子裏已經反複思量過,半真半假最保險,否則她會因為說謊而失去慕容昭的信任。
暈死又不是死了,我確實是中途醒來故意找過去的,並非故意裝病,隻是機會難得,我又覺得此事畢竟牽扯當初的謀逆大案,所以就打算自己過去,可是沒想到會遇上那些人。”
如瑾這話確實有七八分的真心,加上她現在誠意十足的神情,慕容昭也勉強信了。
他坐下來給如瑾倒了碗水,問道:“你如何知曉那處宅邸,內衛都花了不少功夫才知道那裏與李貞父子有關。”
我早就說過,師父與宗親都有往來,隻是後來淡出朝堂歸於田野,我從小便隨著師父奔波,受過李貞父子恩惠,每年也會到府上探望,相信你們若是探查我的蹤跡也能知曉,我沒有說謊。”
她說罷看了看慕容昭的神色,雖然依舊是那平淡無波的眉眼,但是放鬆的指尖說明,確實如此。
如瑾想了想繼續說道:“我不曉得為什麽那些人來宅子裏搜查,這次我隻不過是想看看,畢竟天人永隔,唯有這麽點念想。”
為了顯示誠意,如瑾從懷裏拿出一把折扇遞給慕容昭。
這是我從書案上拿的。”
嗯。”
你不信可以看看。”
慕容昭抬眼似笑非笑的看過來,說道:“如瑾是聰明人,既然敢拿出來就肯定是真的,審時度勢,我信你不敢胡編亂造來蒙我。”
那是那是……那……”
走吧,去那宅子看看,我已經命人封了,屍體都在原處。”
如瑾點點頭,起身隨著慕容昭往外頭走去,這一路她走在身後,看著他硬挺的背影,仿佛可以撐起一片天。
看路。”
如瑾臉紅了一下,兀自笑笑快走兩步和慕容昭並肩,出了門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就到了父兄購置的那處宅子側門。
牆上門上都貼了封條,院子內還把守著內衛,慕容昭攬著她翻牆而過,落地處正是前日她站著的竹林。
整個院子已經頹唐一片,血跡、火燒痕、四處插著的箭簇還有一道道雜亂無章的刀痕,即便鋪了一地的日光,這院子也依舊冷的讓人心慌。
沒有人碰過裏麵的東西和人,你可以開始了。”
如瑾點點頭,從暮草手中接過一個精致的小木箱斜挎在肩上,正好搭在腰間,取東西非常方便。
這一次如瑾沒有穿道袍,而是穿了件素色的長袍,在台階上燃了一柱香,恭敬的朝著四方拜了拜,神情肅穆而悲憫。
慕容昭站在離她十步遠的地方站定,認真的看著她動作。
暮草執筆立在一側,記錄她的話。
先從書房門開始,“案前有一男屍,五尺三寸,偏瘦。仰麵躺倒,胸前一刀貫穿心肺,致命傷。肩部腿部各有兩處箭傷,傷及骨應該是躲避時被箭雨射到。”
如瑾蹲下身,墊著一塊麻布將箭拔出來,“剪頭有螺紋血槽,箭身有倒刺,入肉難除,無毒。這種箭頭我未曾見過,應該是什麽地方特製的,當時如果我被這種箭射中,恐怕就沒這麽辛運了,或許這條胳膊都得廢了。”
慕容昭接過箭看了看,眉頭皺起,扔到一旁內衛端著的水盆裏。
如瑾忽然想到了什麽,快步走到屏風附近,指了指倒在地上的木架。
這底下壓了一個人,我要看看。”
慕容昭走過去,抬腳把架子踢到一邊,又把屏風扶起來推開,看著地上被砸的血肉模糊的人,皺了下眉頭。
如瑾已經快一步在他身邊蹲下,說道:“我當時蹲在房梁上,看到此人受傷,被同夥一刀斃命,可見這些人心狠手辣沒什麽同袍之誼。”
她將那人翻了個身,胸口處的匕首隻剩下刀柄,手腕一轉就拽了出來。
扔到一邊的水盆之中,用銀筷涮了上麵的血水,夾起來遞到慕容昭眼前。
這不是中原的刀形,倒像是來自域外。刀尖彎曲,刀身薄如柳葉,刀柄上纏著皮繩……你可見過?”
慕容昭示意她將匕首放下,閉嘴不要多問。
如瑾撇了撇嘴,又低下頭繼續翻查。
五具男屍,看骨骼肌理這些人都是功夫高手,從小就接受訓練,身上沒有特殊的記號,看不出身份。倒是這兩個人脖間的傷口,有些不尋常。”
不是刀傷?”
嗯,若是刀傷必然有一端深一端淺,而這個平滑利索猶如紅線,一刀封喉。我猜測是一種很薄巧的劍,快速平直劃過。曾經見過有人在九節鞭的尾部墜一把,快速割斷喉管,隻留一圈血線。”
慕容昭點點頭,在屋子裏看了看,忽然他停在書案前,抬腳就將那不怎麽牢固的木板踩碎。
鐺”
一個鐵疙瘩落在地上,如瑾看了一眼緊緊的攥著手指,是藏著荷包的那個暗格。
慕容昭隻是看了一眼,就轉身走了出去,不知是不是錯覺,如瑾總覺得他瞥了這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