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君子如玉

字數:4623   加入書籤

A+A-




    如瑾最是煩這些人動不動就拿惡鬼索命之類的話造謠,世間若是真有那些厲害的鬼,人還怎麽立足,不過是有的人心裏有鬼,非要推到一些莫須有的東西上頭。

    飛廉一邊幫著暮草將架子上的布匹取下來,一邊分神說道:“這事兒還要從他死的那個地方說起,沈園,你有印象沒有,和貓兒巷一樣的名聲,整個貓兒巷之所以空無一人就是因為挨著沈園,那裏頭據說接連死人,邪氣很深,但凡有人挨著就沒什麽好下場。”

    那咱們幾個都住了好幾日,不還好端端的,都是無稽之談。”

    可不是,我之前同幾個乞丐閑聊,聽他們說的那些事,差點也就信了。說是那裏曾經有人半夜吟詩,半夜彈琴,又一次裏麵還有人在大擺宴席,吵吵嚷嚷。待人們進去探查,竟然空無一人,你說奇不奇。”

    如瑾靠著櫃台,隨手翻著先前畫的一些壽衣樣式,聽到這裏也不由得認真起來。

    飛廉走過來也靠在旁邊,說道:“咱們先前在十字街那裏看到的貓將軍神像,據說就是為了鎮壓裏麵的邪祟,反正各式各樣的傳聞,倒是把沈園弄成了一個大凶宅,

    不但那宅子沒人敢接近,就連旁邊方圓十幾裏都沒什麽人煙,不然咱們想在這洛陽城裏置辦一處宅院,可是難得很呢。”

    如瑾明白飛廉的意思,所以那大廚死在沈園附近很顯然就讓人費解。

    她抽出一張圖紙放在一邊,又從匣子裏取出一遝繼續翻找,說道:“官府介入了?你們什麽時候聽到信兒的?”

    說來也巧,我也是正好買了菜,和十字街那家百貨鋪子裏頭的夥計閑聊,就是先前跟你們說的那個鐵柱,然後一個乞丐跑出來說那裏有死人,我便跑過去看了。”

    如瑾聞言有些驚奇的看了他一眼,說實話,她還真是沒想到這飛廉是這麽會交朋友的一個人。

    或許是他長了一張好人臉,尤其笑起來一副傻裏傻氣的模樣,倒是比明麗的如瑾和冷清的暮草更招人喜歡。

    她拍了拍飛廉的肩膀,讚賞道:“以後你就叫做包打聽吧,誰都能搭上話。”

    嘿嘿,就是隨便說說話,這次純粹是趕上了。”

    也就是說,那個廚子的屍身除了乞丐就是你知曉,你看到的時候是什麽樣子。”

    飛廉眯起眼,雙手抱胸神情嚴肅,說道:“那個場麵著實有些詭異,再結合巷間傳聞確實讓人嚇一跳。那大廚就吊死在沈園牆角伸出來的一截樹枝上,那樣子太嚇人,瞪著眼睛,嘴巴大張裏頭黑洞洞的沒了牙齒,下巴上都是血。披頭散發可不就是好像看到了鬼,在那裏一蕩一蕩……”

    如瑾手指在櫃台上敲了敲,冷笑道:“真不知道是哪個人心裏的鬼!”

    這樣子倒像是被鬼迷了心竅自縊而死,但是自縊而亡的人眼睛通常閉著,舌頭繩結的位置會影響舌頭出與不出,喉上則不出,喉下則出,可是此人還張了嘴巴……

    飛廉說的這人,十有八九是別人害了,不過對方費力的把他拖到沈園,應該也是想推脫罪行掩人耳目,畢竟隻是個平頭百姓,或許府衙也不會太過追究。

    如瑾當然也不會多事到去揭發此事,人各有命,她的根基尚且不穩別人的事還是少摻合的好。

    嗯,這事兒咱們知曉就好了,官府斷案自有法子。”

    飛廉點了點頭沒甚在意,蹲下去和兩隻貓兒玩到了一處。

    如瑾也將這事拋到腦後,畢竟這麽大的洛陽城有人生有人死再正常不過,當下也並沒有太在意。

    現在倒是金玉堂的壽衣比較重要,財大氣粗的金主,還是得用心對待。

    如瑾和暮草當年隨著香婆婆和桂嬸學了不少的刺繡活兒,沒有案子的時候還賣過繡樣換錢,所以做壽衣也不再話下。

    兩人正頭對著頭商量就聽著外頭飛廉在和別人說話。

    這位公子可是要做壽衣?”

    如瑾和暮草對視一眼,都閃過喜色,連忙理了理衣衫,撩開簾子走了出去。

    一位長身玉立的公子背對她而立,一件銀灰色的披風搭在臂上,月白色的長袍,腰間係著稍深一點帶子,掛著一枚古樸的玉佩,料子是綢緞隻是半舊。

    沒錯,我想為家中乳母做一件,最近幾日便用,不知貴店可接?”

    聲音清潤柔和,如雨後清風,很是悅耳。聽慣了慕容昭那冷清的調子,這人一出聲就讓人覺得是個好脾氣。

    當然,不知公子有何要求?”

    那人回身看過來,果然是個讓人如沐春風的模樣,如玉的眉眼,如玉的氣度。

    我拿了乳母的舊衣,可以給店家做個參考,她年事已高沒法子量體裁衣,所以……”

    好啊,公子如何稱呼。”

    那男子笑得儒雅,見如瑾如此爽快隻微愣了一下,便說道:“在下姓武單名一個旭字。”

    武家人?這麽一想如瑾的笑意便淡了些。

    武旭很敏銳,他應該是曉得如瑾為何忽然變了臉色,微微一笑,說道:“此武姓不過尋常人家,店家不必多想。”

    如瑾點點頭,接過武旭手中的舊衣平整的鋪到一旁的長案上,用木尺量好記下,又仔細疊好還給他。

    什麽樣式?”

    武旭謝過飛廉遞來茶盞,捧在手上,想了想說道:“乳母生平喜歡素靜簡單的衣物,就用石青色綢緞吧,剩下的店家決定就好。這是定金,三日後我來取。”

    如瑾從旁邊的格子裏取了一個小木牌,中間一分為二,交給他一半。說道:“憑此物來拿。”

    武旭笑著拱手施了一禮,轉身離開。

    直到月白色的衣角消失在門外,她才回過神來。

    主子,你喜歡這樣的男子?”

    如瑾敲了敲他的頭說道:“欣賞你懂嗎?這樣如玉的男子實在賞心悅目,誰不會多看兩眼,你看人家那舉手投足盡顯風采,一定很有學識。”

    那身恰到好處的書卷氣也很是舒服。

    那不還是喜歡?主子你這樣不對!”

    如瑾正低頭在賬簿上認認真真的寫下武旭二字,聽飛廉這麽鄭重其事的說話,不禁笑出聲,問道:“什麽不對?”

    你不是已經喜歡慕容大人,怎麽能轉眼就移情他處,使不得!”

    如瑾最後一筆寫完,幹脆就笑出聲,抬眼看著飛廉說道:“來,你說說看,我怎麽就朝秦暮楚了?你哪隻眼睛又看到我喜歡慕容昭了?那個大冰山我就是把心掏出來給他,也得被凍成血坨子,我又不是傻的做什麽白費力氣。”

    飛廉眉頭的疙瘩還沒有舒展,“那你還說對慕容大人用美人計,還一直喊人家慕容哥哥,你這!”

    我如何?我不過是一句玩笑話罷了他都沒有當真你瞎琢磨什麽?還有這個‘哥哥’稱呼,慕容昭比我年長,我喚一聲哥哥又何妨?難道我叫你‘飛廉哥哥’還能把你如何?啊?飛廉小哥哥?”

    我我我,我不和你說了。”

    如瑾噗嗤一下笑出聲,緊接著胳膊上就被掐了一下,暮草拿著針線走過來,說道:“你莫要欺負他,我聽了一會兒,覺得他的話也有幾分道理,你現在也沒什麽長輩做主,這男女之事就得自己拿些主意,慕容大人是傑出,可是身份上到底是不太合適,他們家也不曉得什麽背景。”

    如瑾轉身去架子上選布匹,聞言隻是淡淡的回答道:“放心吧,我自有分寸,慕容昭是個可以信任的夥伴,即使有一天他必須殺了我,也一定會提前通知,光明正大,絕不會背後捅刀子,這樣的人讓我踏實安心,但是他也不會是良人,我們都背負的東西太多。”

    阿瑾,我不是……”

    如瑾知道暮草不是要貶低她,回身輕笑,說道:“我知道,你一定是為我好的。”

    所以,不管說了什麽,都不會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