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自縊或他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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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口說的幾句閑話讓幾人一時間又陷入沉默,起初想著北上調查父兄之事,但是如今她連腳都沒有立足,更不用說掙得一席之地。

    思及此,如瑾生出些許無奈,一種身為螻蟻無法撼動命運之輪的無奈。

    父兄之死她阻止不了,胡廉正被蛀蟲虐殺她阻止不了,現如今她連牧草和飛廉都養活不起。

    阿瑾,不管如何,我和飛廉會一直陪著你的。”

    好,陪著。”

    背過身用力的眨了眨眼睛,抬起袖子把淚擦了,剛拿下一匹布,轉身就看到金玉堂大步走了進來。

    早上是一身刺目翠綠,如今午後又換了件亮眼的緋紅。上好的綢緞上麵用銀色絲線繡了精致的回紋,腰間的玉帶上扣著玉佩荷包,隨著他大步而來驚險的晃動,鬥篷也換成某種皮毛的裘衣,進門前解下來扔到隨從手裏。

    咦?誰欺負你了?”

    如瑾眸子裏還有濕意,盈盈看過來,即便是無心那股媚態也是渾然天成,金玉堂頓了一下,走到她的身側。

    隻是風大眯了眼。”

    我看是,風大閃了舌頭。”

    金玉堂隨口調侃了一句,見如瑾瞪著他便擺了擺手說道:“我不是來與你鬥嘴的,是有事情請你出馬,我知道你如今身份厲害,可是我的事報酬絕對不低,你考慮一下。”

    不必,說吧多少銀錢。”

    你……倒是爽快,十貫!”

    五十,可以的話就帶我去看屍體吧。”

    金玉堂一口水含在嘴裏,好一會兒才咽下,然後說道:“你知道是什麽事?”

    多少銀錢?”

    行行行,五十就五十,現在去看屍首?那群混蛋,要不是我的消息快,這會兒屍首都被抬到焚屍的地方了。”

    如瑾點點頭,倒是不急了,撫了撫衣裙坐在了榻上,說道:“得罪人了吧,不然誰敢在你的頭上動土。”

    金玉堂嘲諷一笑,說道:“誰敢?多得是人敢。看樣子你是不急著看屍,說吧,想知道些什麽?”

    那男子家中有什麽人,他平日裏的為人處世,是否結怨,最近生活可有什麽變故?”

    ……這個我一時說不上來,目前隻知道他叫胡朝陽,家中有妻女,住在延慶坊內。平日裏什麽樣子,我倒是不清楚,錦玉山莊的酒樓在洛陽城大大小小有十處,南市這處我還算來的較勤,但是廚子眾多,我也不可能了解那麽多,你說的這些我命人去查。”

    好,你招來他的妻子問話。現在官府仵作是否定了自縊?”

    金玉堂看了她一眼,點點頭說道:“是!不過我將屍身要回來了,錦玉山莊的事還輪不到別人插手,這件事太晦氣,傳揚出去對酒樓生意影響很大,這洛陽城裏金貴人太多,吹毛求疵的人也多,所以……你應該知道。”

    這個如瑾明白,酒樓的廚子平白無故的跑到遠近聞名的凶宅裏自殺,這事兒怎麽聽怎麽晦氣,到時候誰還願意去酒樓吃喝,萬一這裏頭還有其他人有這樣的想法,沾染了髒東西,那可就倒黴了。

    所以,金玉堂的生意是大,但是顧慮的東西也多,所以他更知道小心駛的萬年船的道理。

    如瑾拿了東西隨著金玉堂去驗屍,留下暮草、飛廉做壽衣,他們一路去了金玉堂的一處小宅子,手下便把胡朝陽的屍首抬上來。

    金玉堂用一塊絲綢帕子捂著口鼻立在十步開外。

    如瑾穿了黑白相間的長袍走動間看不到腳就好似飄著,倒是生出些詭異來,伸手將頭發挽起撥在身後,從卷簾中抽出銀筷,在金玉堂隨從的幫助下給屍體翻了身,又褪去衣物,從下到上先看了一遍。

    男屍,身長五尺二寸,死亡的時間是昨夜子時,身軀已經完全僵直,頸骨已經斷裂。左腿曾經斷骨,左撇子,左臂較右臂更為粗壯肌肉緊實。全身上下有多處淤青,泛黑紫色,多以手肘、膝蓋、後頸……後背、後臀,這淤血形狀身前被拖拽以及撞擊。”

    她又蹲下抬起他的手更詳細的觀察,“指骨有斷裂,指縫中有麻布碎屑,繩索毛屑。頸骨斷裂,脖頸後頭有一道平直暗黑色血痕,以及手指抓痕,後頸處有繩索淺痕。目開口開,頭發散亂,頭皮撕裂有血痕。”

    如瑾說完站起身,將銀筷在火上烤了烤扔到一旁的酒裏頭,說道:“很顯然這是謀殺,而非自縊。”

    然後她拿過一旁就先準備好的繩索,招過來一個隨從,當下就比劃起來。

    隨從跪坐在地上,她用繩索繞在他的脖子上,站到身後用腳踏在他的後背上,又移到他的後頸處,收緊繩索假裝用力拉動,那隨從下意識的就伸手抓住了脖子上的繩索,脖子後仰,雙腳後蹬。

    辛苦了這位大哥。”

    那隨從急忙行禮退到一旁,如瑾甩了甩繩子,說道:“他被人事先勒死,你看頸骨折斷的方向,向後彎折斷,如果自縊這相反。再有這繩索痕跡也是漏洞,自縊者通常會事先結繩,不管是後麵打十字結,還是下頭打活結,因為人的重量那繩索都在在耳後、後頸留下深痕,可你看這個人。“

    金玉堂湊近一看,後頸處有一道半月形青紫痕,耳後隻有一道很淺的痕跡,一看就與前頭的繩索痕不是同一處。

    他說道:“也就是說,有人先殺了他,然後再將他拖走。胡朝陽住在延慶坊,沈園在慈惠坊,隔了三條街……掛在樹上,這麽大費周章。”

    如瑾收起銀筷,將麻布蓋好,站起身說道:“若是仇殺或者什麽私怨,確實沒必要,拖到慈惠坊還不如拖到落河裏頭沉屍。所以這一舉動必然是有意義的,其中最直接的就是毀了你酒樓的名聲。”

    金玉堂將綢緞帕子隨手就扔了,轉身走到屋子裏,命人給如瑾上了熱茶喝瓜果點心,擰開扇子說道:“不出明日,整個洛陽城就會散出來這消息。”

    是。”

    如瑾在驗屍後的驗狀上蓋了特賜的小印,洗了幾遍手之後,小心的收起銀錢,便拿起東西來吃。

    大人,胡朝陽的妻女帶來了,還有咱們酒樓的幾名廚子和酒博士,還有劉掌櫃。”

    金玉堂點點頭,指了指站在中間的六個人,對如瑾說道:“你來問。”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如瑾也不多話,直接站起身走到幾人跟前,不說話隻是圍著他們走了幾圈,還伸手摸了摸那小姑娘的頭,遞給她一個果子,笑了笑坐回原處,又開始吃,直到吃飽喝足才朝那幾人看去。

    胡氏,我問你,胡朝陽醉酒之後打你,打得厲害麽?”

    其餘幾人聞言紛紛朝那婦人看過去,其中一個酒博士皺了皺鼻子,說道:“胡老哥脾氣那麽好怎麽會打人?”

    怎麽你在他們家住了?你怎麽知道他不打人,你怎麽知道他喝了酒還是不是個人?”

    這……”

    閉嘴,我沒問你。”

    那酒博士縮了縮頭,垂手立在一旁。如瑾看了看幾人,有兩個酒博士,還有個黑瘦臉、腿有些跛的男子,那胡氏先前聽完問話明顯索瑟,看來她猜的不錯。

    胡朝陽口舌發黑,有酒臭味,臉部黑紫又不似中毒,很有可能是在酒後被殺。

    他這麽打你,有沒有想過帶著孩子另嫁,是不是有人對你照顧有佳,你便與他合謀害死胡朝陽。”

    胡氏吞咽了一下,抬頭說到:“官府都說了他是自殺,誰知道怎麽回事,他每日早出晚歸的,我什麽都不知道。”

    說的好。”

    如瑾看著胡氏笑了一下,說道:“劉掌櫃,胡朝陽賭博你知道麽?同你借錢了麽?最近是不是脾氣暴躁的很?”

    劉掌櫃本來在看胡氏,冷不丁聽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說道:“不知道,沒有借錢,脾氣也同先前一樣,平時也還是那般沉穩和氣。”

    呦,這胡朝陽還真是個厲害人物,欠了一屁股債,都到了要自殺的地步還這般從容鎮定,金莊主手底下人才濟濟。”

    胡朝陽最近酗酒、自殘身體,作為時常同他在一起的人,居然都強調先前一概不知!

    金玉堂聞言冷了臉,對底下的幾人說道:“是不是覺得此處不是公堂你們就敢胡言亂語,官府斷了自縊就以為高枕無憂?真是可笑,我錦玉山莊什麽時候被騎到頭頂欺負過,有膽子來害我可就別怪我不客氣,黑雲,去大理寺遞狀,就說有人試圖吞我錦玉山莊,試圖擾亂城中安寧!”

    劉掌櫃幾人嚇的跪在地上,說道:“東家饒命,一進大理寺少不得要脫成皮,我沒有說謊,胡朝陽平日裏就是個悶葫蘆性子,高興了那個樣生氣了也是那個樣,性子古怪可是做菜一流,所以我才留下他的,至於他賭沒賭,我實在不知!”

    如瑾又問道:“你們幾個一起說,胡朝陽平日裏和誰關係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