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無常，正如傳說中那般，一黑衣一白衣，頭上的帽子分別寫著“天下太平”和“一見生財”，而且白無常還吐著長長的舌頭，麵容陰森，令人生畏。

    但歐陽少恭第一次見到黑白無常，還是挺高興的。

    他從來沒有輪回過，而是靠渡魂而苟延殘喘，渡魂後的壽命也都不長，此世能平平靜靜活得那麽長，還交了幾個至交好友，實屬不易。

    唯一讓他有些鬱悶的是，在他壽命將盡之時，送他最後一程的人中居然還有一個叫孫墨的禍害。

    隻要見到他，歐陽少恭就覺得渾身都不自在。雖然孫墨對著敖蘭澤和敖寸心說，會好好地送他投胎，絕對萬無一失！可以盡管放心，可是孫墨的放心，讓歐陽少恭很不安心啊！

    黑白無常帶著歐陽少恭去了地府，幽冥殿內正坐的閻王和判官看到孫墨後，表情本來就很嚴肅，現在變得更為嚴肅得不能再嚴肅，雖然他那黝黑的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按生死簿上的去執行就好。”

    已經準備好聽一大段生前善惡行事，功過獎懲的歐陽少恭：“……”就這麽完了？

    不說說他千世寡情緣親緣什麽的，前生如何，後世又該如何？

    不是應該提下因果輪回？就這麽把他打發掉了？？？

    “走吧！去喝孟婆湯投胎吧！”白無常輕輕拍了正在發愣的歐陽少恭一下，歐陽少恭才緩過來，緊緊盯著白無常的舌頭和那一張一合的嘴。

    會不會一不小心咬到舌頭呢？

    孫墨哥倆好地攬過他的肩，“看我都幫你打點好了，你直接喝孟婆湯上路吧！”

    好吧，都走到這一步了，還管中間過程幹什麽，歐陽少恭依言來到了輪回道，孟婆顫顫悠悠地遞過來一碗烏漆麻黑的湯，想來就是孟婆湯了，歐陽少恭也不管味道怎麽樣了，反正一會兒都會忘的，閉著眼睛一口悶下。

    但他一睜眼，麵前又是一碗孟婆湯，孫墨還端著湯，神神叨叨地念著，“你的前生有些長，一碗可能不夠忘盡前塵的，你要不要再來一碗？”

    本來渡魂的時候就忘了大部分的事情了，你還想我忘什麽東西？？？

    但孫墨不管，捏著歐陽少恭的鼻子就給他灌進去了。

    我#￥@%&*

    歐陽少恭又喝了一大碗孟婆湯，嗆得直咳嗽，正想找孫墨算賬，就被孫墨推到了輪回道前，孫墨趁歐陽少恭身形不隱時，抬腿就是一腳，把歐陽少恭給踢了進去。

    “好了，大功告成！”孫墨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衝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鬼差們說道，“我回去了，你們好好工作吧！”

    說著就大搖大擺地走了，黑白無常和孟婆三人麵麵相覷，最後還是黑無常開了口，“孟婆，這多喝了孟婆湯，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人的話還是有些問題的，但是剛剛那位去的是畜生道，應該沒什麽影響的。”

    黑白無常：“……”

    花果山。

    孫悟空用他最舒適的坐姿，橫躺在水簾洞中的王座上。一個長毛猴子手腳並用地滾了進來，“大王，那個家夥又來了！”

    “來了就來了，不要管他，不要讓小猴子和他玩，不要把桃子和香蕉分給他吃……”孫悟空懶洋洋地吩咐下去。

    “可是那個家夥把剛出生的小猴崽給抱走了！”長毛猴子撓撓腦袋，接著說道，“那小猴崽生下來不久，那母猴就死了，本來是放在其他有崽的母猴那裏養著，那家夥一來，現在好多小猴崽都哭了，大王，這要怎麽辦啊？”

    你也知道我是大王，不是奶媽。

    “那我去看看……”

    “好的大王，恭送大王！”

    孫悟空：“……”

    孫悟空去找孫墨的時候，果然看到他抱著一隻毛都沒有長全，小得不能再小的猴崽子，正在逗弄著，小猴崽哼哼唧唧的，完全表達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被逗得開心還是不開心。

    “阿琴，看你們家大王來了。”孫墨擺弄著小猴崽的爪子，衝孫悟空打招乎，心疼自己猴子猴孫的孫悟空忙把小猴崽從大魔頭手中解救出來。

    “你居然還有興致來花果山玩，不過不要隨便給我們家猴子取名字。”

    “我取名字就已經不錯了，難不成比你家猴大猴二差不成？”孫墨都不想吐槽花果山的取名審美了，也就孫悟空是有名有姓的聽起來比較好聽，畢竟取名字的不是猴子。

    他這也是側麵拯救一下某人的審美，雖然他再也想不起來從前的事情了。

    不管是太子長琴還是歐陽少恭，哪一個都沒有再登仙籍的可能，可是一世一世地輪回，最後湮滅於塵世，做為朋友，孫墨就幫他走另外一條可以永生的路。

    雖然他覺得如果歐陽少恭提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命運的話，一定拚著命也要打死他的。

    孫悟空也樂得有人幫他取名字，不然猴子猴孫列到哪個數，他都數亂了。

    “不過你就是來玩的？”孫悟空覺得孫墨這家夥有一個不禍害人的話，真是天都要塌下來了。

    “是啊，正好看這小猴子順眼，特別中我的意，就想帶他一起玩，我連見麵禮都準備好了，看！九霄環佩琴！”

    孫悟空：“……”被你中意，那這小猴崽上輩子是造了什麽孽啊。

    孫墨還把小猴崽提到九霄環佩琴上，逗他碰了幾下琴弦，彈出了幾個音來。

    “聽，他就是有這個天賦，多好聽啊！”

    孫悟空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是他最近金箍棒放耳朵裏太久了，耳朵有些堵了嗎？他怎麽聽不出來哪裏好聽。

    “那這琴就送給他了，你好好教他彈琴，做猴啊，掌握一門手藝是重要的！”孫墨一本正經地瞎扯淡。

    孫悟空：“……”做猴不是掌握了爬樹、吃桃的本事就行了，哪裏有那麽辛苦啊。

    等等，他會彈個屁琴啊！怎麽教啊！

    可是把琴和小猴崽放到孫悟空手裏之後，孫墨就閃人不見了。

    小猴崽腦袋歪歪，瞅著剛剛欺負自己的人走了，揮舞著小手小腳就抓緊了孫悟空，好像認得出誰才會給他真正的安全感一般。

    “罷了罷了，萬事隨緣法，那禍害是不著調，但說出的話大多時候都是真的，你大概真的是與琴有緣吧。”

    孫悟空憐惜地捋捋小猴崽稀疏的短毛，看著小猴崽用著孺慕地眼神盯著他，他的頭又疼了。

    被禍害盯上已經夠可憐了，還要學琴，全花果山哪隻猴子會彈琴啊！

    不知道別的仙家肯不肯教，要不然……就自學成材吧！

    大王相信你！

    於是叫阿琴的小猴崽的命運就這麽被定下了。

    五百年後。

    白衣長發的青年憑水而坐，手指輕輕拔弄琴弦，奏出高山流水，高蕩起伏，餘音嫋嫋，不絕於耳，就連一旁摘果子的猴子都會停下來傾聽。

    猴子？傾聽？

    猴甲：“咦？阿琴回來了，又在彈琴呢，不愧是我大花果山第一琴師！”

    猴乙：“那不是人嗎？怎麽是我們花果山的猴嗎？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們花果山也隻有一個琴師吧，這個第一有意義嗎？”

    猴甲：“他可是我們花果山第一隻修煉成人形的猴！大王可器重他呢！常常帶在身邊。不過他上次回來是五十年前，你還沒有出生，不知道也正常。”

    猴乙：“你是把我剛剛的吐槽都忽略了嗎？不過周邊這麽多猴子在聽琴，他們真的聽得懂嗎？反正我是不懂，不就是叮叮咚咚咚咚叮叮嗎？”

    猴甲：“所以說你年輕猴，什麽都不懂，那個常來找大王玩的家夥說，阿琴多彈琴的話，周圍桃子的收成都多很多，桃子也更甜呢，大家都期待著他多彈幾曲！”

    猴乙：“所以……你們也是根本聽不懂，隻是為了吃桃子嘛！”

    猴甲：“……我們猴子不操心桃子，難道還操心玉皇大帝什麽時候退位嗎？”

    猴乙：“你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然無言以對。”

    一曲終了，阿琴將古琴收好背在身後，瞧見了正在盯著他看的猴甲、猴乙，微微一笑，從袖中掏出了……兩個桃子，一猴一個。

    “乖！”阿琴溫柔地摸摸他們腦袋上的毛，才翩然而去。

    猴甲：“不愧是我們花果山第二男神，山下要為他生猴子的都要排滿整個東海了！”

    猴乙：“第二？那第一是誰？”

    猴甲：“當然是我們大王！大王英武神勇，無所不能！山下要為他生猴子的從東海排到西海了！”

    猴乙：“哦哦，原來如此。”

    阿琴悠閑地漫步著，前頭孫墨正與敖蘭澤在交談什麽，見他來了，衝他招了招手，“阿琴，來認認人，這是阿澤，你們老鄰居的親戚，你別看他現在個子不高，年紀比你大那麽一丟丟，你小的時候，他還抱過你呢！”

    痛處被補了一刀的阿澤：“……”

    阿琴倒是沒有什麽窘態，他不知道眼前的人是在哪個輩份上，但既然孫墨沒有提，那就是叫名字了，“阿澤。”

    敖蘭澤也衝他笑了笑，“阿琴？我娘以前就叫你阿琴，看來她下次見你不用再記別的名字了。不過墨也把你藏得太深了，怎麽這麽久了才告訴我你的下落。”

    孫墨攬著阿琴，一副和他哥倆好的樣子，“你還是別知道比較好，這事關某人的黑曆史。”

    阿琴：“……”

    被提及黑曆史，他也不惱，向敖蘭澤笑了笑，還牌氣很好地為孫墨的話找理由，“許是因為之前我還沒有修成人形吧，墨先生說沒有修成人的妖怪出去會被人欺負的，大王以前就是這樣被欺負的！而且墨先生曾說我有宿世的友人，萬一出去遇到了，連累他們怎麽辦？”

    天啊，歐陽少恭的轉世居然這麽溫柔，連未見麵的友人都顧及幾分，這……一定不是孫墨教出來的！

    敖蘭澤摸摸他的小鼻子，確定沒有聞到妖氣，就扯過孫墨的袖子，“怎麽沒有妖氣，反而有一股仙氣？”

    “那必需的！他從小我就帶他去天庭瑤池、醴泉之類的泉水那邊泡溫泉，都泡了五百年了，再沒有仙氣隻能說他們的泉水該換了！”

    敖蘭澤：“……”天庭和你什麽仇什麽怨？那水是拿來泡澡的嗎？

    “再說了，他離成仙也就差個仙籍罷了，有孫悟空罩著他也沒差。”

    阿琴也點點頭，半點也沒有自己成不了仙的遺憾，“反正仙也好，妖也好，對於我而沒都不重要，我隻要……”

    “阿琴！有妖怪來犯，大王去打妖怪了！”一隻大猴子隔著老遠就衝阿琴喊道。

    阿琴麵色一變，和孫墨、阿澤他們告辭，“有事我先走一步——”

    某個山澗之內，一個虎頭妖怪扛著巨大的斧頭，帶領著一群妖怪小弟們與孫悟空遠遠相望，周圍的猴子們都被孫悟空趕到遠處去了，免得一會兒打起來誤傷。

    “沒想到還有妖怪，敢犯到你孫爺爺頭上，這真是許久沒有的事了。”孫悟空打量一下他們，就估出了他們的戰鬥力，有戰鬥力的妖怪有眼色哪裏敢來花果山找事，沒戰鬥力的永遠不知道死活怎麽寫。

    “大王——我來了——”阿琴腳下擱著塊木板，從旁邊的山上一路滑下來，九霄環佩琴橫於胸前，阿琴聚力於指，第一個音剛出，那虎頭妖怪就已經頭暈目眩，不能言語了。

    孫悟空聽到阿琴的叫聲時就已經堵了耳朵，然後看著麵前的那群妖怪們一個個手腳抽搐，口吐白沫，最後倒地不起。

    阿琴不一會兒就滑到孫悟空的麵前，舉著他的琴邀功，“大王，我來為您加油助威了！”

    不用了，等你助完威，妖怪都死光了。

    “咦？這些妖怪這麽快就倒下了，大王你好厲害啊！”

    不，這是你幹的，我是真的一個指頭都沒有動。

    “大王英武神勇，無所不能！”阿琴的臉上寫滿了亢奮。

    隨後聽到動靜太大而趕來的孫墨、阿澤：“……”

    敖蘭澤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問孫墨，“能告訴我，阿琴是誰教出來的嗎？”

    孫墨：“……”

    孫墨：“大王英武神勇，無所不能！”

    敖蘭澤：“……”騙誰呢！

    #千古未解之迷：花果山孫悟空後援會第一迷弟阿琴是誰教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