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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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前夕,喜慶連連,張燈結彩、燈籠高掛。
屋外,寒風呼呼,屋內,暖意濃濃。
對城中百姓而言,也不過是個尋常的日子,頂多忙於置辦年貨,或者幾聲祝福之言而已。
不過,對朝廷文武來說,今日則是一個特殊的日子。
從某種意義上說,朝廷的這次盛宴,遠比除夕夜更熱鬧。
與上次群臣上朝議事不同,此次對前來參加盛宴的文武百官,並未刻意按品階劃分,而是由各個衙門根據差事安排。
如此一來,除必要留守與當值人外,大多人都可前來赴宴。
不過,畢竟高低有別,最終能坐下來的,主要還是五品以上的。
當然,像翰林院這樣特殊的衙門,依舊區別對待:此次盛宴本就由禮部主持、翰林院協辦,自然不能少他們的人。
莫說仲逸為六品侍讀,就連費思應這樣的庶吉士都來了。
君臣同宴,與主仆同宴並無本質差別,不過相比主人與仆人的簡單一餐,朝廷盛宴則講究更多。
眾人落座之後,司禮監黃錦與禮部尚書、侍郎,以及翰林院掌院學士等,再次核實一遍,確保萬無一失。
片刻之後,皇帝朱厚熜緩緩入殿。
“皇上萬歲、大明千秋萬代……”。
對朱厚熜而言,他自不會從頭到尾呆在這裏。
不過,當此新春盛宴,幾聲祝福語,還是要說的。
幾杯祝福的酒,還是要喝的。
三杯酒:一敬國泰民安、二敬風調雨順,第三杯酒,自是要感謝文武百官,他們這一年的勤勉、辛勞。
六部尚書、各衙門頭頭,自然要上前敬皇帝一杯祝福酒:龍體安康、萬壽無疆之類。
當然,這種場合,不會少了青詞體的文章。
但畢竟是佳節前的盛宴,而非鬥詩大會,僅有一篇祝詞。
而且,隻由一人誦讀。
皇帝之前並未提前告知。看來,是要讓這些文武大臣,當場發揮了。
作為風向標,明眼人都能看的出:能代表朝廷文武,在聖上麵前,當場作一篇新春祝詞,那是何等榮耀?
朝中擅長此體者,不在少數。但論資排輩,當屬內閣首輔、次輔的嚴嵩、徐階等德高望重者。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最終上台的,卻並非他們二人。
當然,同樣擅長此體,且有小閣老之稱的嚴士蕃,也沒有被挑中。
袁煒,身為禮部侍郎,文采飛揚,有目共睹,他在青詞方麵的造詣,幾乎無人不服。
隻是,當此盛宴,由他一人獨享殊榮,還是別有一番看頭。
對袁煒來說,即便脫口而出,也不是什麽難事。
殿中文武目光齊聚。
此刻,袁煒就是殿中僅次於朱厚熜之外,那個最為矚目之人。
“九州萬民共歡慶,文數九、武數九,九九八十一,四海歸一,天佑大明社稷,萬壽無疆……”。
出口成章,袁煒果真不負眾望:聖上滿意,群臣滿意。
盛宴正式開始。
隻是,沒過多久,朱厚熜便移駕出殿,眾臣歡送後,再次回到各自桌前。
盛宴繼續。
皇帝走後,熱鬧才剛剛開始,大家少了些拘束,多了些玩笑。
對在座各位來說,山珍海味倒是其次,能聚齊多人,才是關鍵所在。
僅是袁煒方才的那篇佳作,就成了很多人口中的話題。
“袁侍郎怕是要擢升禮部尚書了”。
“嚴家父子,被聖上冷落很長時間了”。
“徐階大人與袁侍郎本屬一派,若袁侍郎更晉一步,徐大人會不會……”。
“別嘀咕了,王爺們、閣老們,過來敬酒了”。
……
對仲逸來說,這些幾乎與他無關:莫說進翰林院了,就是來京城也沒幾個年頭。
除昔日國子監同窗及部分翰林院同僚外,熟悉的人,恐怕也隻有樊文予、李序南等人了。
當然,說起袁煒,他自不會陌生。
不過,袁煒早已被一群同僚爭相敬酒,恐怕是輪不到他這個小小的六品翰林了。
這種場合,最忌一人獨坐不語,總得要找個說話的人。
否則,會被視為另類,總感覺怪怪的。
“仲兄,你說說看,等我這庶吉士考核過了,是繼續京城去六部中做個六品主事好呢?還是到地方做個七品知縣好?”。
說話的是翰林院庶吉士費思應,翰林院一桌,又與仲逸是國子監的同窗,二人一直走的近。
此處說這樣的話,純粹為找個話題。
仲逸四下望望,壓低聲音道:“還早著呢,先做好你的庶吉士,有你禮部郎中的老爹,還擔心什麽?”。
哼……
費思應白了一眼:‘早著呢?你如今都是六品侍讀,比我們這些人提前走多少捷徑?站著說話腰不疼’。
“費兄,咱兩這交情,說這些幹嘛?”。
仲逸笑道:‘若是我的話,一定會去外地,做個知縣’。
費思應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翰林院是出人才的地方,但不是人人都是人才。
“知縣雖曆練人,但若被派到偏遠之地,天高皇帝遠,怕是一輩子也回不到京城了”。
費思應一臉苦笑:“熬上二十年,給你個知府,幹不幹?”。
仲逸簡直無語:“費兄,莫說知府,熬上二十年,給個知縣,大把的人願意幹,你信不?”。
“裕王千歲、嚴閣老、徐閣老”。
不知誰說了這麽一句,費思應急忙端起酒杯:“仲兄,快,愣著幹什麽?敬酒去啊”。
聖上不在,這些人便代表朝廷前來慰問百官了。
對大多數人來說,這種機會尤為難得,平日要見這些王公宰輔,可不是這麽容易。
簡直一窩蜂,無論到了那一桌,立刻會有人迎了上去、
仲逸見費思應早已上去,他幹脆給別人也讓路,也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你是翰林院的仲侍讀?我們見過麵?”。
裕王朱載垕吩咐隨從招呼他人,他卻發現了一旁舉杯不前的仲逸。
仲逸急忙上前回道:“裕王千歲,下官仲逸,去過裕王府兩次”。
“哦,那倒是王府的人招呼不周,回頭本王好好管束管束”。
朱載垕笑道:“仲侍讀兩次被朝廷委以重任,博野縣之事,近二十名枉法者,終被伏法。與韃靼談判,大展我大明之威,果真年輕有為,下次來王府,好好講講”。
仲逸謙道:‘下官能當麵聆聽千歲教誨,三生有幸’。
二人隨意寒暄幾句,朱載垕向下一桌走去。
片刻之後,周圍再次迎了一群人上來。
這或許就是翰林院優勢之一,若沒有侍讀這個差事,一個小小的六品,要進王府,怕是沒有這麽簡單。
嚴嵩上了年紀,也就是做做樣子,逢場作戲,也隻能由嚴士蕃登場了。
“仲大人,多日不見,你如今是春風得意,前途一片大好啊”。
見到仲逸,嚴士蕃豈有不‘寒暄’一番的道理?
仲逸與此人沒有什麽可說的,隻是恰逢盛宴,逢場作戲,場麵上的事兒,還是要做的。
“嚴侍郎說笑了,仲某遭小人暗算,先在宛平縣與一個撫琴女子共處一室,後到刑部大牢,又慘遭惡人毒手”。
仲逸望望四周,湊上前道:“你說,這些事兒,連我仲某都能看的出來?以聖上的英明睿智,能不知道嗎?”。
見嚴士蕃並不言語,仲逸繼續道:“嚴侍郎神通廣大,能否為仲某指點一二?若知道是誰幹的,就將此人押入錦衣衛北鎮撫司大獄,扒了他的皮,挫了他的骨,如何?”。
不用說,嚴士蕃自能品出此話的意思來。
“仲大人辦那麽大的案子,保準得罪了什麽人,還是小心點吧”。
嚴士蕃意味深長道:“才被革職的仇鸞大人,恐怕也是仲大人的傑作吧?”。
說起這事,仲逸更來興致:“聽說,仇鸞當初是向某人賄送財物,才做上大同總兵,這人會是誰呢?錦衣衛會不會繼續查下去?嚴侍郎,你怎麽看?”。
這時,見有人走過來,嚴士蕃刻意抬高嗓門,向仲逸舉杯道:“仲大人,請了?”。
仲逸也立刻舉杯相迎:“嚴侍郎,請了?”。
哼……
實在無聊,仲逸打算出來透透氣,繞過大堂後,卻見袁煒正在一側的屏風後坐著。
盡管被人頻頻敬酒,但袁煒並未喝多,僅是微微抿一口而已,作為禮部侍郎,什麽時候,都得要照顧自己的臉麵。
否則,一身酒氣、滿臉通紅,成何體統?
此刻,他來這裏,也是躲清靜。
…………
“什麽?你想去榆林府?為何?”。
仲逸說出自己想到西北一帶轉轉,袁煒立刻反問。
仲逸一本正經:“學生就是想出去走走,天天呆在翰林院,憋得慌。故此還請袁大人幫忙說句話。萬歲也說了:書中來,還要從書中出去,年輕人,是該到各地走走”。
末了,他卻打趣道:“不了解民情,或許能寫出一手好文章來,但絕不會是個好官”。
袁煒連連擺手:“先不說這個,這幾日,抽時間來趟府上,有事與你商議”。
“好------吧”。
仲逸心中暗暗發怵:袁府倒不可怕,怕的是袁府這位大小姐------袁若筠。(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