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心如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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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躺著的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一具皮包著骨頭的幹屍。哪裏還能找到一絲那個整日裏叫嚷著要吃肉的熊孩子模樣。
“小石頭~”李青輕輕喚著,一指點去,指尖有光生出,落在小石頭眉心。
“小石頭~”
床上的小人兒眼皮動了動,一雙眼睛緩緩睜開,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
李青靈力一轉,化作汩汩生機滲進小石頭體內,小石頭的眼睛明亮了些。但他能感覺到,小石頭的身體就像一個漏了氣的筏子,撐不了多久了。
“疼~”
耳邊傳來的聲音讓李青差點兒掉下淚來,“不要怕,小石頭,我帶你回家。”
一拂袖,一團雲氣將小石頭包裹起來,負在李青身後。
“不要怕,你姐還在山下等你呢。”李青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聲音大了,就瀉掉了心中的那股氣。
轉身,門外的和尚早就不見了蹤影。
小小的禪房忽然變得無限廣闊,四周盡是黑暗。
李青拔劍出鞘,禪房裏忽然明亮起來,耀花了他的眼。
再看去,居然身處在一片廣袤的天地之間。
李青感受到一種莫名的排斥感,就像一個外來人進了別人家的屋子,和天地靈力的交流中斷開來。
這讓李青有一種虛弱感,他修行時日尚短,體內靈力淺薄,平日裏借著與定海珠之間的聯係,天地間靈力無窮無盡,任他驅使,如今忽然隔了一層膜,隻有他自己辛苦修出來的才能聽他使喚。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一下把他打回原形,同時消磨著他的驕矜之心。
李青閉目調息片刻,漸漸適應下來。
無時不可修行,無事不可煉心。
睜開眼來,視線盡頭處有一座大山,峰巒起伏,山林綿密。
一條瀑布從山崖垂下,不斷噴湧的清水落在地麵上,化成一條奔騰不息的大河。
靈覺告訴李青,出路在那座山上。隻是被大河阻了去路。
“小哥,可要過河嗎?”滔滔奔流的河段上有一艘小船停靠在岸邊,船上有一個人,朗朗晴空下披著蓑衣,帶著鬥笠,一根長長的竹竿靠在船上。此時衝著李青招著手。
“船家,河對麵的那座山是個什麽所在?”
“哦,你是要去拜佛的啊。”船家笑著,“上來,上來,既是去拜佛的,小老兒不收你的船資。”
李青上了船,船家一撐竹竿,船離了岸,隨著船家嫻熟的動作渡水而行。
“你們是外來人吧?你背著的小孩兒該是害病了。”船家站在船頭撐著竹竿,嘴上停不下來,“沒事兒,山上的佛爺神通廣大,你們去拜拜,求佛爺發個善心,會好的。”
李青沉默著。
大河裏的水本來清澈見底,此時隨著船家擺渡的動作,不斷湧出血色來。
“你怎麽不說話?”船家忽然停下動作,轉過頭來看著李青。
近了看,這船家已經很老了,臉上被歲月刻下了深深的皺紋,皮膚如同鶴皮,鬆弛的厲害,一張嘴,露出幹枯的牙床,舌頭不見一絲血色,就像腐爛的枯葉。
沒有風,大河奔流也沒有發出絲毫聲音,天地間詭異的安靜。
李青摩挲著劍,“老人家,您在這裏擺渡多久了?”
船家頓了下,轉過身子重新撐起竹竿,“很久了,有近百年了吧!”
“那是很久了,這裏山水如畫,巧如天工,倒也是一處好所在。”
“是啊,說起來我也有近百年沒有見到外來人了。這裏很美,但就像一個牢籠,進來了,就出不去了。”
“天地如牢籠,那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是啊,很可怕。”船家又轉過身,眼睛放出貪婪的光,“不如你來幫幫我,把你的身子給我,救我脫了這牢籠吧!”
“你已經死了。”李青對上船家的眼睛,“你是不是忘了?你死了快百年了。”
“我死了?”
“是啊,隻是沒有死幹淨。”李青劍光一閃,船家頭顱飛起,頸腔裏卻沒有血。
“我來幫幫你,讓你死個幹淨,也好進輪回。”李青站在無人撐渡的船上,看向遠處的那座山。
大河已經徹底變成了一條血河。
天色忽然暗下來,無數的手從血河裏伸出,想要掀了這船,奪了李青的身體。
李青寶劍斬過去,卻隻是從中穿過,那些手毫發無損。
這條血河裏不是屍骨!李青當即手腕一沉,劍身有青光浮現,斬妖!
這些手如同被利器割過,紛紛化作黑煙散去。
與此同時,船身四分五裂,李青身子一個踉蹌,無數雙手拉著李青的腳,攀著他的身子,有的要把他拉進血河裏去,有的手心忽然生出張嘴巴來,尖牙鋒利,咬在李青身上,在吸他的血。
無盡的疼痛湧過來,讓李青雙目發紅,劍術狂舞,不斷斬去攀在身上的鬼物。
同時有履水之術支撐著李青浮在水麵,腳步不斷踏動,向著河岸而去。
踏上岸,所有的鬼手重新縮回血河,李青渾身鮮血淋漓,但卻鬆了口氣。
夜色暗淡,天空上沒有星辰。前路上出現了一點火光。
李青的手緊緊按著劍,管你什麽妖魔鬼怪,阻我前路,都給我通通去死!
走了一會兒,離得近了,那火光所在是一棟小屋,幽幽冷風吹著,火光閃爍,屋子裏更顯得幽深了。
李青走過去,一把推開門。
一個老婆婆在燈光下搖著紡車織著線,聽到聲音抬起頭看向李青,那雙眼睛在火光下閃著詭異的光,“外來人,你見到我家老頭子了嗎?”
劍光一閃。
李青手捧一盞油燈,投身進了無邊的黑暗。
夜間隻有風聲,李青護著豆大的火苗,默默前行。
燈光下忽然多了一道小小的影子。
李青停下步子,轉過頭。
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兒跟在李青身後。
“大哥哥,婷婷怕黑。”
李青的精神恍惚了下,再看過去,這小女孩兒粉雕玉琢,怯生生地咬著手指頭。
婷婷?李青把油燈抬起,照著小女孩兒的臉,“你爹娘呢?”
“婷婷沒有爹,也沒有娘。”小女孩兒眼睛裏含著淚,“爺爺在河邊擺渡,被人割了頭。婆婆也不見了,大哥哥,你幫幫婷婷好不好?”
“好,我來幫你!”李青邁開步子,劍身上青光閃過,一顆掛著淚的美人頭驟然飛起,錯愕的表情還來不及掛在臉上。
李青看著遠處的那座模糊朦朧的大山,黑暗裏影影僮僮,仿佛怪獸的大口,正欲擇人而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