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夜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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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低沉又硬朗的男聲在黑暗中回蕩。“你不恨我們和要殺我們並沒有關係,隻是因為我們我們曾經要殺你,或者說,我們曾經做了要殺你的幫凶。”

    唐否微微一愣便笑出了聲音,她側過臉看著被自己牢牢控製住的葉林:“我還以為當兵的不長腦袋,沒想到倒是我低看你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大可不必擔心了。”葉林的聲音涼薄如水,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這樣的黑暗中竟然讓人聽出了一絲的悵然。

    “哦?”

    “我們之間並沒有直接的利害關係,當時,要將你作為試驗品的是軍方、是國家,我們都不過是聽命而行而已。”葉林的敘述是清楚的、是理性的同時也是冷酷的。“當時的情況,無論對象是誰,我和沈清詞都會執行命令,因為我們是軍人,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隻不過那個對象正好是你而已。”

    “你這麽說是不想死了?”沈清詞大氣都不敢喘,他隻能直直的盯著潛伏在葉林身後的唐否冷冷的如此問。

    “是,我不想死。”葉林回答得幹脆徹底,沒有一點點隱藏自己內心的意思。“能活到現在的人,沒有人想死。”

    “嘖嘖。”唐否撇了撇嘴,毫不猶豫的嘲諷起來:“我怎麽聽著,你現在好像把這個鍋丟給了你們所服從的軍方,所熱愛的祖國了呢?葉林,你現在不說這個話,我倒是敬你是一條鐵骨錚錚的漢子,來年你的忌日還能讚你一句佩服,可是,你現在卻為了生死說出這種話來,你怎麽對得起你的國家?你怎麽對得起你的軍裝?你跟那些賣國賊、漢奸有區別嗎?”

    往別人傷口上撒鹽這種事情,唐否一直很擅長,隻是在末日之前為了所謂的人際關係,為了所謂的高情商,她隻能在心裏默默吐槽,嘴巴上卻隻能閉得緊緊的。

    到了現在,她連人都不是了,誰還在乎那見鬼的人際關係?

    自然是怎麽爽快怎麽來。

    不得不說,唐否的這番話正中紅心,將葉林和沈清詞心裏那最後的一點點的情懷戳得稀爛。

    葉林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就在唐否還要繼續羞辱兩個人的時候,葉林忽然提高了聲音大吼了一聲:“你難道不知道現在已經沒有國家了嗎!”

    唐否本來還想冷嘲熱諷的聲音也在葉林的吼聲中戛然而止,一時之間,她的心裏猶如翻起了滔天的巨浪。

    而葉林的聲音卻好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樣宣泄了出來:“國家國家,有國才有家!現在哪裏還有國?哪裏還有家!末日來了,到處都是喪屍,到底還有組織,還有zf,還有國家!我們還有主心骨,還有依靠!可是現在呢?”

    “地震了,c市沒有了,h市也沒有了!我不知道是不是b市也沒有了,是不是d市也沒有了!沒有電,沒有通信,沒有任何的消息,我就好像失去了眼睛失去了耳朵的廢人,沒有了國家,我這個軍人算什麽?我又為誰報效?沒有了國家,我入伍的誓言又算什麽!我還要對得起什麽軍裝!”

    他的聲音從高到低,最後竟然變成了一種若有似無的嗚咽:“到了現在,我不活著還能怎麽樣呢?”

    一種難以形容的苦澀從唐否的心底一點點的滲了出來,從血液裏朝著四肢百骸蔓延,漫上了她的舌尖,讓她竟然有一種無法忍受的澀然。

    盡管已經算不上是人了,可是,她到底曾經在這個國家裏出生,在這個國家裏成長,她到底曾經深深的愛著這個國家,就算她也曾經因為它對自己的無情而痛恨過,可是,在這一刻,聽到葉林的話的時候,她的心中也有了一種無法言喻的難耐。

    沉默在小小的草棚中不斷的蔓延、凝固,似乎打入了每個人的骨髓裏。

    忽然之間,唐否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她澀澀的聲音裏卻依然凝結著冰渣:“這又如何?難不成你的信仰沒有了,我就要放過你?我唐否不是聰明人,但是絕對不傻,我絕對不會在同一個石頭上摔兩個跟頭。”

    “你們知道了我的身份,我要是放了你們,不是跟我二十多天前自己把自己送到軍方手裏沒有任何的區別嗎?”

    隨著越來越堅定的信心,那冷靜而冷酷的字眼從唐否的唇角一個個的蹦了出來。

    “好了,遺言也說完了,有什麽話,明年忌日的時候我給你們捎一壺好酒再說!”唐否的眼角眉間肅然變冷,手裏的匕首也毫不猶豫的要劃了下去。

    “等一下!”說時遲那時快,也不知道沈清詞從哪裏來的速度,從哪裏來的力氣,從哪來的爆發力,竟然在這一刻,一下子撲了上來握住了唐否手裏的匕首。

    頓時,鋒利的刀鋒在他的掌心狠狠的劃過,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傷口,沈清詞疼得渾身直冒冷汗,可是他絲毫沒有退讓,隻是瞪大了眼睛望著唐否:“等一下,我,我有個交易!”

    “你覺得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談交易?”唐否冷笑著加重了握著匕首的手上的力道,淡然的看著沈清詞滿是冷汗的臉和感覺著鉗製著的葉林繃緊的肌肉。

    “或者說,獵物有什麽資格跟獵人談交易。”

    “我,我有交易!我知道你來營地是做什麽的!你一定是沒有食物了!”眼望著唐否手中的力道越來越重,似乎不將自己的手生生廢掉不心甘情願,沈清詞忽然大喊一聲。

    果不其然,唐否的動作猛然一凝滯。

    就是這樣!沈清詞的心裏陡然一鬆,他知道自己沒有猜錯,不過,現在卻還不是徹底放鬆的時候,他緊緊盯著唐否那雙沒有感情的眼睛,生怕她下狠手一般壓低了聲音快速的說著。

    “那天,我從裝甲車的縫隙裏看見了,你從你的包裹裏拿了血漿出來。你不用否認!我是學醫的,那個東西一定是血漿,我比你清楚!”沈清詞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你不吃人,但是你吃血!”隻有三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從沈清詞的唇齒邊擠了出來。

    一室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