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神秘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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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城,望月樓。
正值晌午,街上驕陽似火,人們踩在青石鋪就的道路上,竟感到腳底有些發燙。
偶有達官顯貴路過這蘇州城屈指可數的大酒樓,忍不住走進來小坐半日,以便解暑。忽然,一位年約二十、衣衫破爛,滿身泥汙的小乞丐走進了望月樓,他的打扮和這裏豪華的裝飾顯得那麽格格不入。
所有人的目光在一瞬間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充滿了鄙夷和輕視。小乞丐卻好像看不見,拎著一根木棍大刺刺地走向離他最近的一張空桌。見狀,正在招呼客人的店小二連忙上前阻攔道:“小乞丐,識趣點,要飯去外麵。”這時,坐在櫃台前低頭算賬的酒樓掌櫃李德福抬頭瞥了一眼,不耐煩地說道:“和他費什麽話,趕出去。”
小乞丐聞言停下了腳步,用那隻黑乎乎的手從懷裏掏出一錠分量十足的金子,在滿是不可思議的目光下衝李德福晃了兩晃,然後將金子扔向店小二道:“好酒好菜盡管上,預備一間上房,燒好熱水。順便再去街上幫我買身新衣服,剩下的就賞你了。”
店小二接過金子,有些猶豫地望向了李德福,見後者對他微微點了點頭,才忙不迭地給小乞丐端上酒菜。眾人見狀,竊竊私語,不時把目光投向小乞丐。
小乞丐仿若未見,大搖大擺地找了張桌子坐下,用手抓了抓淩亂的頭發,一副頗為愜意的表情。塵土掩蓋了他的樣貌,卻藏不住他那雙明亮的眸子。他好似餓了幾天幾夜一般,一瞬不瞬地盯著店小二端上桌的一盤紅燒肘子,下意識地吞了吞口水。
在許多鄙夷的目光下,小乞丐狼吞虎咽地吃光了一桌的飯菜。酒足飯飽的他叼著根筷子,翹著二郎腿,似在低聲哼唱著什麽。
李德福此時早已放下了手中的活計,盯著從店小二手中取過的黃金看了好久,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小乞丐和他手中的木棍。那木棍粗若兒臂,長不過三尺,表麵布滿奇怪的紋路,看似普通卻又透著絲不尋常。直到小乞丐哼著小曲,走進預定的房間,他才收回目光,拿著黃金的手不自覺地捏緊了幾分。
小乞丐走進房間,嘴角噙著一絲笑意,低聲自語道:“今夜,恐怕又要失眠了。”說著,他脫下破爛不堪的衣服,走進裝滿溫水的浴桶中,陣陣暖流透過皮膚傳入身體,他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沐浴過後,洗去塵土的小乞丐,露出了俊秀的臉龐和健碩的身形,充滿書生氣息的臉上,不在露出那種灑脫不羈的輕狂,而是透著股難以掩飾的頑強不屈。他穿上新買的衣物,習慣性地在將衣服撕開數道,頗為滿意地衝了一壺茶,雙目微合,似是睡了。
時間在無聲無息間流逝,當小乞丐的房門被敲響時,已近子時。他正端坐在桌前,捧著一杯香茗。
“請進。”似乎早有預料,他連頭都沒抬一下,閉眼嗅著茶香。
房門被推開,李德福滿懷心事地走了進來。他隨手關上房門,走到小乞丐對麵坐下,將白天的那錠黃金放在桌上,低聲問道:“你是誰?這黃金你是從哪得來的?”
小乞丐聞言睜開雙目,臉上的表情瞬間嚴肅了起來。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灼灼地注視著李德福,一字一頓地說道:“燕京,震遠鏢局。”
“你是——”李德福滿臉的不可思議,“不可能!”
小乞丐冷笑著拿起桌上那錠黃金,淡淡地說道:“就是因為這些黃金,你身為鏢師,卻私吞了這些本是要上繳國庫的黃金,害的我王家二十多口被朝廷滿門抄斬。你對得起我爹對你的信任嗎,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十年了,我的李叔叔,我爹娘的冤情尤未昭雪,你卻愜意地躲在這江南水鄉開起了酒樓。”
李德福聞言盯著小乞丐看了許久,依舊不敢置信地問道:“你真的是阿震?你還活著,這怎麽可能?”
小乞丐望著李德福的表情冷冷說道:“抱歉,讓你這麽意外。另外,我現在叫王小乞,不叫王震。”
“王小乞?”李德福疑惑。
“對,”王小乞繼續道,“為了隱藏身份,這十年來,我一直都是作為乞丐活著。”
“苦了你了,”李德福歎息一聲,望著王小乞沉聲說道,“你真的以為是我見利忘義之徒嗎?你真的認為我會為了錢財,背叛你爹嗎?”
王小乞不置可否,端起茶杯,靜靜地等著李德福說下去。
李德福歎息道:“看你這樣子,應該是入了丐幫吧?我勸你什麽都別問,趕快離開這裏。你中午的舉動,已經引起了他們的注意,如果被他們察覺你的身份,丐幫也保不了你。”
王小乞聞言笑了笑問道:“他們是誰?錦衣衛?”他想起師傅臨死之前說過讓他小心錦衣衛。
“阿震,什麽都別問,趕快走吧,你爹的死我的確有錯,可我真的是身不由己。”李德福苦苦勸說著。不知為何,他的麵色變得有些難看。
“我說了,我叫王小乞!”王小乞皺眉說道。
?“好,小乞。既然你說出了錦衣衛,怕是已經有了什麽發現,那我今天就把一切都告訴你。”李德福苦笑揉了揉額頭說道,“你以為震遠鏢局是普通的鏢局嗎?你覺得什麽鏢局會奉命運送供銀?說到底,震遠鏢局不過是一個幌子。你爹、我、震遠鏢局的所有人,都是錦衣衛!”
王小乞聞言眉毛跳了跳,卻是沒有說話。
李德福扶著額頭,拿過王小乞手中的那錠黃金,咳嗽著說道:“我們都是棋子,我是,你爹也是。你爹不甘心,他想離開錦衣衛。可是,他知道的秘密太多太多,所以他的結果就隻有一個——死,”他的臉色看起來有些灰敗,聲音也輕了許多,“所謂的丟失供銀,隻是借口罷了。”
王小乞察覺到李德福的異樣,連忙問道:“你怎麽了?”
?“我中毒了。那個店小二,也是錦衣衛。來見你之前,我發現他偷偷向外麵送消息,於是我就殺了他。恐怕就是殺他的時候,被他下了毒。”李德福麵如死灰,雙手扶著額頭道,“消息已經被傳了出去,所幸他並不清楚你的身份,隻要你盡快離開……”
“我去找解藥!”王小乞霍然起身,卻被李德福一把拉住。
“不必了,錦衣衛身上隻有毒藥,沒有解藥,這就是我們的命,”李德福吃力地拉住王小乞道,“阿震,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了。你想報仇,我不反對。但錦衣衛勢大,你千萬不能硬拚。還有一件事……”
王小乞默然地坐下,等了半晌,才聽李德福虛弱地說道:“我的女兒,你的青梅竹馬,李芊芊,在錦衣衛……”
“什麽?”王小乞馬上冷靜了下來,想想也是理所當然,錦衣衛為了控製李德福總要有些手段。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個用彩繩紮著牛角辮的小女孩兒,時隔十年,不知道李芊芊現在變成什麽樣子了。
“幫我照顧她……”李德福的聲音已經輕得快要聽不到了。
“放心吧,李叔叔。”王小乞的話還未說完,李德福就無力地倒下了。
月漸西沉,天空顯得越發幽暗深邃。長夜無風,一切顯得卻分外淒涼。王小乞端起已經涼透的那杯茶,倒在李德福身前。
“師傅,如果您還在,一定會勸我放下仇恨吧,”王小乞將他那根古怪的木棍拿到眼前,“但有些事,我必須做。”他沒有離開,靜靜地坐在那裏等待著錦衣衛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