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酒後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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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亦和趙純熙悶悶不樂地看完整個詩會。詩會結束後,褚亦和朋友們告別,趙純熙則站在他身後,保持著標誌性的笑容,但是一言不發。
褚亦和趙純熙走出醉歸樓,他平靜地說:“純熙,我送你回府。”
她本想說,要先換回女裝,但看到他嚴肅的樣子,便沉默地跟著他上了馬車。
一路上,他閉著眼睛靠在靠背上養神,她坐在他身邊,想靠在他肩上,卻又不敢。她不理解他為什麽不高興,她覺得她為了他女扮男裝,在那麽無聊的詩會上待了那麽久,已經很不錯了。她覺得他應該誇讚她,而不是冷落她。
到了趙府,他提起神來,輕輕摟過她的肩膀:“下車吧。”
走到大門口,她像往常分別一樣,回頭抱住他:“我回去啦。”
他習慣性地伸出手要摟住她的背,但手伸出一半便停了下來:“快回去吧。”
他脫離出她的懷抱,她錯愕地說:“褚哥哥……褚哥哥,明天我再去找你。”
“我明天有事。”
“那後天吧。”
“後天……再說吧,書信聯係。”他轉身離開,頭也不回。
她看著他的背影,又生氣又失落,一跺腳走了。
褚亦回到家中,楚兒給他換鞋。
楚兒笑道:“公子,你又板著臉啦。”
褚亦道:“別提了,我這幾天都不想出去了。”
“公子不想出去,就在家待著唄。”
“楚兒,你有所不知。我今天和趙純熙去醉歸樓參加詩會,太不愉快了。”
“趙小姐惹你生氣了?”
“沒有。”
“趙小姐出現在醉歸樓一定引起了轟動吧?”
“算是吧。不過她什麽都不懂,說不上話。”
“趙小姐是侯門千金,又不是文人騷客,當然不懂啦。”
“以後不帶她去了。她就知道看戲劇,買絲綢。”
楚兒道:“公子,你以前不是覺得她這樣挺好的嗎?有句話我不知當說不當說……”
“但說無妨。”
“公子,你,你現在對趙小姐越來越沒有耐心了。”
“唉,你說的是。”他歎氣道,“我以前覺得她什麽都好,完全滿足我對女子一切的幻想,現在我發現我錯了。我曾以為我那麽喜歡她,現在發現都是自己的誇大。”
“公子,你追求趙小姐的那兩年,真的是好執著。”
“是啊,不過現在看來,她和那些閨閣中的美女沒有什麽兩樣,並不是我夢寐以求的靈魂伴侶。”他越說越激動,“她是我第一個有感覺的女子,是的,她美麗,她像白天鵝一樣高傲,讓人神往。但是當我越走近她,就越覺得她無趣和乏味。
我想,我曾經把她腦補得太好了,所以對她窮追不舍。事實上,這隻是我的一廂情願,我對她執著的喜歡不過是一種錯誤的執念。”
楚兒有些心疼地看著他:“公子突然這樣說,我也不知道是氣話呢,還是真話啊。公子,你不要太苛刻啦,哪有那麽完美的伴侶的,不都是慢慢改變慢慢適應嗎。公子若是嫌趙小姐不懂詩書,思想乏味,可以讓她學嘛。”
“不不不,我說的不是氣話。而且有些東西不是學學就行的。”
“公子要有耐心嘛。畢竟你和趙小姐才相處一個月啊。再說她肯定也看得出來你的不高興,她應該會慢慢調整的。”
“不不,她不明白,我也不想和她多說了。”褚亦看看楚兒,隻見她穿一件白色長衫,襯出白亮的肌膚和生動的五官,恍惚間竟有郗顏的影子。褚亦呆了一下,然後輕輕一笑,把手搭在楚兒的肩上,“我多希望趙小姐像你這樣善解人意,言辭溫婉。”
楚兒的上身一顫,臉頰一紅,忙道:“公……公子言重了。我不過是個端茶送水的丫環,怎麽能和趙小姐相提並論呢。”
褚亦爽朗地笑笑:“哈哈哈哈,你不要驚慌。我褚亦才不是以身份取人的人,在我眼裏,人與人的差別不是地位尊卑,而是品質和思想。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心思,不喜歡純熙的惺惺作態。”
“公子抬舉我,我感激不盡。不過公子要歇息了,我先告退。”楚兒慌亂地說。
“不不不,時辰還早,院子裏月光正好,我還有讀幾卷書再歇息。楚兒,你也是懂詩的,你拿幾卷好詩我與你共讀。”
“這……”
“快去啊。”褚亦大聲道。
“是。”楚兒急忙到書房去。
褚亦來到院子裏,隻見楚兒和幾個丫環在院中擺設桌椅,端來酒和茶,並摞起幾本詩集。
褚亦滿意地笑著,拉著楚兒坐在凳子上,借著月光翻看詩集然後喝酒。他一開始還是在看詩,後來就不停地喝酒,把書拋到了一邊。
“楚兒啊,我記得以前也是這樣的夜晚,月光如水,我和郗曼姑娘一同吟詩。”
楚兒機敏一笑,知道他是思念郗曼了:“公子,郗曼那樣的才女世間罕有,公子是憐惜她的才華……”
“誒,還有一位女子,比郗曼有過之而無不及。”
“公子是說郗顏吧?我雖沒見過郗顏姑娘,但聽了她這麽多事情,猜測她是個驚世駭俗的奇女子。”
“驚世駭俗。”褚亦有些醉了,“對對對,就是驚世駭俗。”
褚亦拿起詩集,翻開一頁,突然說:“你看看,這首詩是孟軒的,正是郗顏彈唱過的那首,《枉紅顏》啊。”
楚兒看看那頁:“公子醉了,這不是《枉紅顏》,也不是孟軒的詩啊!”
“誒,郗姑娘,我沒醉。”褚亦抓住楚兒的胳膊,“我一點也沒醉。郗姑娘,你是驚世駭俗的奇女子,你才是這天下的珍寶啊。”
楚兒掙脫著褚亦的手:“公子醉了……”
“郗姑娘,不管你是郗曼還是郗顏,都是這世間的珍寶。我不管什麽京城第一美人,也不管公主郡主,她們都是俗不可耐,俗不可耐啊!”
楚兒叫道:“來人啊,來人啊,公子醉了,扶他回房歇息。”
丫環們過來,扶起褚亦,卻見他抓著楚兒的胳膊喃喃自語。大家微妙地笑了笑。
楚兒掙脫出褚亦的拉扯,臉上紅紅的,也扶著褚亦往房間走。
褚亦神誌不清地說著什麽,隻有楚兒聽得出“純熙,郗姑娘”等詞。
一個丫環道:“楚兒,你怎麽讓公子喝了這麽多酒啊。”
“我……我沒有啊,公子自己情緒激動要喝,我攔不住啊。”
那個丫環小聲說:“哼,不知道使了什麽妖術,拉拉扯扯的,還說攔不住……”
一個年長的丫環道:“別廢話了,快扶公子進屋。”
眾丫環扶褚亦躺在床上,有的給他更衣,有的去煮醒酒湯。楚兒端盆水來給他擦汗洗臉,他慢慢安靜下來,不說話了。
褚亦慢慢睡著了,丫環們退下,楚兒給他拉上帳子,也離開了。她回頭看了一眼,心想他應該進入了夢鄉。
她知道他夢中的人是郗曼,郗顏,或者趙純熙,而和她自己沒有半點關係。她本沒有非分之想的,但今天的事情讓她心裏的想法不一樣了。她的心像沉默了三個季度的知了,在盛夏開始聒噪起來。他抬舉的話雖然過獎了,但語氣是那麽真誠動人;他醉後抓住她的胳膊,讓她立馬感受到他的體溫。
她聽到外麵的腳步聲,終於回過神來。這些不過是一場夢吧,她不會用不真實的東西欺騙自己的。
她歎口氣,把那份失落埋在心底,然後坦然地走出褚亦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