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於江湖

字數:7138   加入書籤

A+A-


    ,最快更新王爺盛寵:郡主太惡毒 !
    太子妃言詩雲在一旁亦是神情複雜,卻是沉默著一言不發。
    溫悅汐和妙毒夫人趕到的時候,宮裏的嬤嬤已經在給菱側妃接生,而與此同時,有宮女正裏麵在端著藥碗喂菱側妃喝藥,應該是怕她力竭導致一屍兩命。
    見著溫悅汐和妙毒夫人趕來,段懷瑾神情懇切地朝著溫悅汐和妙毒夫人揖手行了一禮,道:“拜托兩位了。”
    段懷瑾身為一國太子,鮮少以這般低姿態跟旁人說話,如今見著他這般,一旁的候著的這些宮人心中都是十分驚訝。
    溫悅汐和妙毒夫人並沒有多說什麽,徑直進了內殿。
    而外殿之內,段懷瑾、皇後和言詩雲都是焦灼地等待著,裏麵傳來嬤嬤讓菱側妃使力,而菱側妃聲嘶力竭的聲音,皇後心中越發忐忑起來,萬一要真是一屍兩命……
    “隻怕是不行……”裏麵的三個嬤嬤都是麵露難色,眼下菱側妃已經完全沒力,這孩子怎麽能出得來?
    這話菱側妃自然是聽到了,她轉頭看向一旁的溫悅汐,聲音輕弱,“保……住……我的……孩子。”她的確是沒力了,連說話都斷斷續續的。
    溫悅汐凝眸看著躺在那裏頭發已經全部打濕的菱側妃,點點頭道:“放心,你的孩子會平安生下來的。”
    聽到溫悅汐這話,菱側妃神色略有些放鬆,隻見這時候溫悅汐抬眸看向另外一邊的妙毒夫人,輕聲道:“師父,開始行針吧。”
    妙毒夫人聞言點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銀針,利落地紮下,妙毒夫人並不是第一次見到難產的婦人,所以這套針法,她運作得很是熟練。
    果然,在妙毒夫人行針之後,菱側妃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回來了,那些嬤嬤見狀也是一喜,激動地鼓勵菱側妃再使些力氣。
    菱側妃雖然痛極,但是她也知道,如果再這樣拖下去,孩子隻怕是活不成了,所以格外地使力,想要把肚子的孩子生出來……
    “隻差一點了,快,再使點力!”那幾個嬤嬤心中也是焦急無比。
    “出來了出來了!”
    幾個嬤嬤興奮的聲音夾雜著孩子的哭聲在內殿中響起,而這聲音自然也清晰地傳到了外殿之中,皇後頓時大大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喜色來。而旁邊的段懷瑾和言詩雲則並非隻有單純地高興,言詩雲不由看向段懷瑾,隻見他微微低著頭,也不知在想什麽。
    片刻之後,其中一個嬤嬤抱著包在繈褓中的孩子含笑走了出來,對著皇後和段懷瑾道:“恭喜皇後娘娘,恭喜太子殿下,是一個小皇孫呢。”
    皇後聞言大喜,立刻接過嬤嬤懷裏的孩子,仔細瞧著這眉眼。
    而此時,溫悅汐也從內殿裏走了出來,卻是徑直走向了段懷瑾,對著他低聲道:“進去看看菱側妃吧,她撐不了多久了。”
    溫悅汐的聲音很輕很低,但是皇後和言詩雲她們也都清楚地聽到了,麵上的神情頓時都是一滯,皇後嘴角的笑容也是斂了下去,氣氛一直有些壓抑沉悶起來。
    眼看著段懷瑾邁步進入內殿,溫悅汐亦是隨後跟上,卻再沒有其他人跟進去,她們心中都明白,這個時候還是讓太子殿下跟菱側妃單獨呆著吧,也許這是他們二人最後一次說話了。
    進入內殿之後,溫悅汐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已經精疲力竭的菱側妃,對在場的這一眾宮女、嬤嬤道:“我們先出去吧,讓太子殿下和菱側妃單獨說會兒話。”
    其他人心中都明白溫悅汐這是什麽意思,所以當下也都相繼朝著外麵走去,見著所有人都走了出去,溫悅汐把自己身上的鎮魂石遞給段懷瑾,段懷瑾看著她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麽都沒有說出口。
    溫悅汐也未再說什麽,隻是跟妙毒夫人一起走了出去。
    這時候內殿裏所有人都已經離開,隻留下段懷瑾和菱側妃,空氣中的血腥氣還很濃,但是這時候,兩人誰還在乎這些呢?
    “殿下見著我們的孩子了嗎?”菱側妃呼吸有些微弱,但是嘴角卻是帶著笑的。
    段懷瑾微微點頭,“看到了,很像你。”
    其實這剛生出來的孩子,哪裏看得出像誰呢?不過是段懷瑾想讓她高興罷了。
    “這是殿下的第一個孩子,我很高興,以後殿下看到他,也會想到我吧?”
    “別說這樣的話,你會好好的,陪他一起……”段懷瑾再說不下去,就連他自己都知道這話有多無力。
    “殿下不必瞞我,我自己知道我撐不了多久了。其實,我挺高興的,能嫁給殿下,還能生下一個屬於殿下的孩子,我原以為我就會那樣安安靜靜地死去,像是從來沒有在這世上走過一遭似的。是殿下的一個決定,改變了我的這一生,我很感激……”
    “是我對不起你。”如果不是自己要納她入宮,想要她生下一個孩子,她應該還能多活幾年。
    菱側妃握住段懷瑾的手,“殿下不必這樣說,我真的是很感激,能嫁給殿下,並且生一個我們的孩子,我這一生算是值了。我本來也是每日裏枯坐等死的,是殿下給了我這些快樂的日子,殿下一直對我很好,我感到很幸福。”
    段懷瑾回握住菱側妃的手,心中酸澀湧起。
    “殿下,將來兒子長大了之後,你幫我告訴他一聲,他的母妃很愛他,好嗎?”
    段懷瑾聲音有些哽咽,“好……”
    殿內這般生死離別,殿外的氣氛亦是沉重壓抑,那剛生出來的孩子在皇後的懷裏哭個不停,皇後在輕聲哄著,除了他們兩個的聲音,其他人都是安靜地站著,沒有人任何人開口說話。
    許久之後,段懷瑾終於從內殿裏出來,輕聲道:“菱側妃已經……去了。”
    這結果,所有人都已經事先料到了,所以此時也並沒有驚訝,皇後聞言將懷中的孩子交給身後的嬤嬤,然後帶頭走入了內殿之中,其他人也是相繼跟進去。
    段懷瑾把那鎮魂石交還給溫悅汐,溫悅汐接過,猶豫了一下,終於輕聲開口道:“節哀。”
    “你覺得我這樣做是不是有些卑鄙?”打從一開始,自己選中夏侯菱就是讓她生下這個孩子,然後……他早就知道有這一天了,卻還是那樣做了。
    溫悅汐搖了搖頭,“這個我說了不算,端看菱側妃是什麽感受。”
    段懷瑾沉默。
    這時候,言詩雲從裏麵走了出來,見著段懷瑾和溫悅汐相對而立,腳步略緩了一下,這才繼續上前去,輕聲對段懷瑾道:“母後讓我來問殿下一聲,說……是不是可以給菱側妃準備喪事?”
    段懷瑾的聲音有些無力,道:“全憑母後做主吧。”
    剛剛經過生孩子的一陣手忙腳亂之後,東宮裏的所有人又都忙了起來,新生和死亡接連發生,還未來得及感受喜悅,悲傷就已經接踵而至……
    消息傳出,所有人都沒什麽意外,菱側妃身子不好的事情,這是人盡皆知的,從一開始大家心裏就都很清楚,菱側妃大約是邁不過這道鬼門關的。
    菱側妃的喪事很快辦妥,照規矩下入皇陵,而她的孩子順理成章地由太子妃言詩雲來撫養。
    眾人私下裏都道,這未嚐不是一個好的結果。那夏侯菱本來就纏綿病榻,沒幾年好活了,隻是延挨等死而已,如今雖然死了,但是好歹嫁給了太子殿下,得以下葬入皇陵,受皇室後人香火祭拜。而且生下的這個兒子養在了太子妃的名下,名義上也算是嫡長子了,將來太子殿下登上皇位,那這孩子就占了一個先機。
    若是再幸運一些,太子妃以後無法再有孩子,那這個孩子就成了唯一的嫡子,身份又是大不相同。而太子妃的處境也不會再像以前那麽尷尬了,就算是養子,養在她的身邊,時間久了,感情自然也就有了,就算她今後無法再生育孩子,旁人也不會議論什麽。
    這麽一說,當初太子殿下決定納那夏侯菱為側妃倒是十分正確的。
    而東宮之中,言詩雲抱著懷中的孩子,神情溫柔慈愛。她之前就已經想通了太子殿下為何非要納夏侯菱做側妃不可,為的就是讓這個孩子來到自己的身邊,而這也就意味著,其實太子殿下是認為自己不可能生育孩子了。剛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言詩雲的確痛苦了好久,若太子殿下不是十分確定的話,應該不至於會這樣做。也許當初,太子殿下和蔚王妃一起隱瞞了自己什麽。
    但是太子殿下納夏侯菱做側妃這件事情的確是為了自己,這一點她十分感激,所以對於這個孩子,她決心會把他當做自己的親生兒子來養。或許,將來的後半生,自己都要與這個孩子相依為命了……
    妙毒夫人離開的這天,溫悅汐和段蔚予把她一直送到了城門外,見著溫悅汐臉上依依不舍的神情,妙毒夫人不由含笑道:“你這孩子當了娘親之後,倒是比以前多愁善感了很多,好了,我會時常給你寫信的,有時間的時候,我再來看你們。”
    “師父路上小心。”
    “嗯,我走了,你們回去吧。”
    看著自己的師父上了馬車,溫悅汐不由喃喃道:“想當年,我也是在這個地方跟你分別,隨著師父一起離開的。”
    段蔚予聞言伸手攬住了溫悅汐,柔聲道:“當初我是願意放你離開,如今你想走卻也走不成了。”
    溫悅汐聞言含笑偎進段蔚予的懷中,“我好不容易賴上你,怎麽會舍得走?”
    ……
    西域的夜風如此之冷,一到了晚上,外麵便是全無人煙。
    一座墳頭前,有一男子席地而坐,手裏拿著一壺酒,卻並不喝,隻盯著麵前的墓碑,似乎看得出神,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似的。
    有腳步聲緩緩接近,男子不知是沒有察覺到,還是察覺到了並不願意去理會,仍舊沉默著盯著麵前的墓碑,並不回頭去看。
    有人在他身旁蹲了下來,身上傳來淡淡的清香,這一刻他知道來人是誰了,但仍舊沒有開口,也沒有去看她。
    “借你的酒一用。”女子的聲音在這般安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地清晰。說完這話,女子卻也不等男子答應,徑直取過他手中的酒壺,斜手傾灑於地下,看著那墓碑開口道:“一路走好。”
    男子仍舊不說話,女子低頭看他,“恨我嗎?如果不是我幫著他們拿走鎮魂珠,也許你哥哥就不會死。”女子說罷,目光又是轉向旁邊的其他兩座墓穴,這是他父母的,她知道。
    在沉默了半晌之後,男子終於開口說話,聲音縹緲,“我哥哥在臨死之前跟我說,他終於解脫了,他很高興。”
    仿佛話匣子一打開,就停不下來一般,男子繼續道:“其實我不是不知道,哥哥一直都很痛苦,他對我的感情也很複雜,他羨慕我嫉妒我,卻也感謝我,也對我感到愧疚。他跟我說,就算得到了鎮魂珠,他也不想要,因為活著對他來說太煎熬了,有了鎮魂珠,無非是苟延殘喘而已,他還是不能跟正常人一樣,與其這樣,倒不如死了算了。他死了,一了百了,卻留下我一個人痛苦自責。我在想,是不是我沒有照顧好哥哥,是不是我還沒有盡力去找大夫幫他醫治,是不是我太無能了……”
    壬潭遠越說,聲音裏的自責和痛苦就越是沉重,上官初容不由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他的死跟你無關,你自己也說了,他臨死之前感到的是解脫,他定然不會怪你的。”
    壬潭遠感受到肩上的溫度,心中一陣難受,這是多年之後,她第一次這般主動接近自己,“你怎麽會在這裏?”這裏距離她住的地方並不近,而且還是大晚上的……
    “我來看看你,我想,也許這時候你的身邊需要一個人。如果你不願意看到我的話,我可以立刻離開。”
    “你說得對,我這個時候確實想要有個人陪在我身邊。”隻是他對上官初容卻再不能跟從前一樣了,在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之後,他們兩個怎麽可能還跟以前一樣相處?
    壬潭遠不再說話,兀自喝起酒來,而上官初容也沒有再說什麽,隻是沉默地陪著壬潭遠喝酒。
    風是冷的,酒喝下腹中,卻是熱的,良久之後,壬潭遠看向上官初容,“你如今跟他們……還有聯係嗎?”
    一瞬間上官初容就知道他口中的‘他們’指的是誰,點了點頭道:“偶爾有寫信。”
    見壬潭遠不再繼續問,上官初容兀自道:“其實自從他們離開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沒有再聯係,直到後來昊黎的皇宮裏進了一個妃子,是束方國君衝著鎮魂珠派去的,我們這才有了聯係。”
    “鎮魂珠啊……那個女人……蔚王妃她還活著吧?”一般人是用不到鎮魂珠的。
    “還活著,而且前不久剛生了孩子,是個女兒。”
    壬潭遠嘴角勾起笑意,卻不知是苦笑還是嘲諷,“不敢想象,他那樣的一個人竟然還會成親生子。”
    聽到壬潭遠這般語氣,上官初容心中一沉,“你會繼續找他報仇嗎?”他的父母和哥哥也是因他而死,當然也包括自己。
    壬潭遠搖頭,“我太累了,這些事情不想再去執著了。”他頓了頓,接著道:“其實我自己心裏也清楚,他和他的母妃也是受害者,我的父母也有錯,這筆賬算來算去,誰又能算得清呢?”
    上官初容聞言微微鬆了一口氣,起身道:“有些人有些事,便相忘於江湖吧。”
    說罷,上官初容起身離去,剛走了沒兩步,身後的壬潭遠跟了上來,“有些事情是該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