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謎底(其一)風回台上憶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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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據我估計,有九成九的幾率是那國師幹的!”
“為何?”
“你腦子裏全是羽毛吧!用爪子想想都想得出來啊!你仔細想想啊,你所處的地方是靈修所控製的區域範圍,魔修絕不可能敢在此地殺生眾多而不被注意到,故而排除。此地靈氣稀薄,此界的高階修士也看不上這裏,故而隻可能是被宗門裏派來鎮守的修士,那如此推斷的話,這事肯定與貴國國師脫不了幹係。”
“原來是這樣的啊。怪不得說什麽‘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呢!”
“是你這黃毛小子自己腦子裏麵全是羽毛的好吧?”
莫沉聞之,無言以對。
“所以說,你得格外小心那個國...”
“好了好了,知道了,人家不是在閉關著麽?一段時間內找不到我的。這些明天的事,明天說。”
莫沉放完這句話後,便不再理會楓燼,而當他再次醒來,是在黎明時分。
“唉喲,我的肩膀好痛...我的脖子...還落枕了!”何錦程用手捂著自己的脖子坐了起來,發現自己到了一間陌生的屋子裏,屋子裝潢華麗,卻一片狼藉,身邊躺了一位年紀比自己大個五六歲的男子,遠一些的地方則睡了一個比自己還小的女童。
“欸?這個人...不是剛才那會想摁住我的人麽?怎麽睡在這?他旁邊怎麽還有女孩?難不成他是人販子?”何錦程心裏這般想道。
何錦程趁著莫沉睡著,暴起攻之,直接騎到莫沉身上,雙手掐住莫沉的脖子,惡狠狠地說:“我掐死你個人販子!”
此時,莫沉在何錦程的用力扼喉之下驚醒,對他喊道:“魏錦程!把你到底在幹什麽?”喊的同時,雙手收到自己的脖子處,使勁反摳他的手指。
“我不叫魏錦程,我叫何錦程!我要掐死你這個人販子!”
“我才不是什麽人販子呢!況且你見過像我這麽小的人販子麽?”
兩人爭吵期間,還吵醒了當蘭。莫沉見局麵僵持不下,於是便將一絲巨力術暗運於手部,抓著何錦程的手向床外一甩,就見到何錦程整個人都騰於空中,又摔到地板上。
突然,“啊”的一聲喊叫從何錦程處傳來。莫沉此時雖然還在床上,但感應得到,他的右手拇指處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不停地在向外淌,還有幾滴血滴到了毯子上。
“你...”
“實在抱歉,我不是有意要傷你的。”
“不可能!”何錦程邊說邊向門靠近,欲借機逃跑。
可就當這時,屋內擺置的椅子直接移到門前,將出去的扼路堵塞住。莫沉也張開隔音術,把屋子裏的人都罩住。
“啊?啊!你...你會妖法!你是妖怪!”何錦程滿臉驚恐地看著莫沉二人。
“你是孤陋寡聞還是見識短淺?不知道世間除了人、鬼、妖、魔,還有仙麽?”
“鞥?那麽說。你是那些有靈根的修仙者?”
“不然你以為呢?不光是我,我身後這小妹也是修仙者!”
“什麽?世傳靈根萬中無一,你們兩個竟然也有?”何錦程這時的神色略微緩和。
“那可否幫我看一看,我是否與你們一樣,身具靈根?”何錦程的眼神中帶了幾絲懇求。
“我進去你身體看過了,你與仙道無緣,故而我不能帶你去仙家宗門,隻能照著你母親的意思,將你送離京畿,帶離這朝野紛爭的地方,讓你免受皇家大臣的傷害!”
“為何?為何不讓我見我的娘親?”何錦程的情緒又有些控製不住。
“你昨日在西來寺外也見到了,你娘親被皇帝強征入宮,坐到了貴妃之位!而這讓不知多少人眼紅,一心想拉你娘親入水。而昨日刁難你與你娘親的那個老太監便是不願見你娘親獨大之人其中之一。若此時讓他們知道你娘在皇帝不知情的情況下在外已有一子,你娘的下場又會如何?你隻能逃離此處,將自己藏起來,,以己之力保護她,這才是你娘願意看到的。”
何錦程聽罷沉默了,想到了自己以前在各地乞討的經曆,說:“也是,唯有己強,方服萬人。”
“你的東西我已經收拾好了,待會兒我會把盤纏給足你,你直接往難走,去柳州的錦官城,到了錦官城後,去找藏仙穀的餘家,餘家裏有個叫餘田的人,他是我發小,你和他說你是我結交的朋友,他便會給你包吃包住。他若不信,你便和他說我莫沉身有靈根,得於初陽真人。”
“好,我記住了。那莫兄你呢?”
“我?和你一樣,也要離開這地方,離開頁國,到衛國去,求仙問道,再繼逍遙!”
說完,莫沉將何錦程的東西和盤纏交予他。還下樓結算了房費,出了調風城。
之後,莫沉找到了一間馬店,雇了一輛大號的馬車,載上當蘭,一路向北。
待日上簾鉤之時,何芳容才從一夜驚夢中醒來。可才沒多久,自己的近身侍女就進來了。
“娘娘,皇上來消息說請您去風回台上賞春。”
“賞春?唉,都已是暮春時節,快入夏了,有什麽景好賞的?你先去通報一聲,說我更好衣就去。”
“諾。”
不多時,何芳容化好妝容,穿上極盡華麗的服飾,衣曳地七尺有餘。
風回台,頁國國內第一高台,高七七四十九丈。風吹過來也需回頭,故名曰:風回台。
“你可終於來了,可讓朕久候了。”皇帝見到何芳容來後,手捋著自己灰白的胡須道,還示意左右侍衛、侍女退下。
“稟皇上,妾昨日驚夢不止,難以入睡,故而今日起得晚些。”何芳容邊說邊給皇上行禮。
“坐吧。”皇上體擺手說道。
待何芳容坐定後,皇上邊飲酒邊說:“不知愛妃可知昨日竹影軒一事?”
“妾不知。”
“昨夜竹影軒突起大火,而朕的一位近身太監卻燒死在了裏麵。今日早晨請了國師的徒弟看了看,說是有修仙者作亂,且昨夜有宮女和太監看見有人在你的宮上邊飛來飛去的。”
“修仙者?修仙之人不是有誓約麽?不無故參與凡間之事。又怎可能會有修仙者無故燒我竹影軒呢?”
“這,朕也不知。可朕知道,昨日晚間你去見了樞密使羅大人一次。轎攆還在人家邸外,卻已回到自己宮中,此等凡人不可為之之事,你卻能為之,你嫌疑頗大啊!”
“妾身昨日是從羅大人京邸後門出來的。”
“愛妃諸事不知,可今日早朝之時,朕卻知道了一件有趣的事。”
“哦?皇上不妨直說。”
“今日早朝,有多位大臣說你在入宮前曾在外有一子,近日還在京城行乞,還呈上了諸多證據。”
“這些大臣們實在會是說笑,淨說些有趣的故事。”
“大膽!”皇上手重拍桌案。
何芳容被這一拍嚇了一大跳。
“事到如今你還不肯承認麽?”皇帝站起,並走向何芳容。
“承認什麽?妾身自問無罪!”
“自問無罪?好一個‘自問無罪’啊!欺君之罪即是死罪!”皇帝用手掐起何芳容的脖子,推到風回台的欄杆上。
“你這貪戀美色、七老八十的昏君,自己不仁,何以怪人不義?”
“你這臭婆娘,你忘了你的出身了麽?是朕讓你享了多年的好福!”
“我的出身?覺得我為娼為妓有損了皇家顏麵?那當初為何還要強征我入宮?還不是看上了我這副皮囊?這樣的福,我寧願不要!”
“你...賤人!”皇帝手上的勁突然一大,將何芳容從風回台上推了出去。
何芳容在空中無力地尖叫了一聲,並往下墜去。
“聽說人死之前,腦中會如走馬燈一般看到自己的過去,如今看來,古人誠不我欺。”何芳容心裏這樣想到。
往昔的一幕幕,在何芳容的腦海中浮現......
“友安呐!我的兒啊!你怎麽就這樣棄我們二老而去了?”
“婆婆,婆婆,還請節哀啊!”何芳容含淚喊道。
“你!就是你!你這個克夫的命,克死了我兒!”被何芳容稱為“婆婆”的老婦女回過頭來說道。
“不不不,不是的,婆婆,我不是克夫的命!”何芳容驚道。
“快來人啊,給我把這個克夫的喪門星給我轟出魏家,永遠別讓她進我魏家的門!”
“是。”一眾家丁答應道。
“不,我不是克夫的。婆婆,你們不能把我趕出去,我已懷了魏家的骨肉!”
一眾家丁一聽,行動頓時一緩。
“別理她!我魏家不缺香火!給我把她這個喪門星,連帶著這個不祥之種轟出去!”
“婆婆!”
......
“欸?這怎麽一回事啊?”
“是啊,這青樓一向隻有男子從外麵進來,這怎麽進來個女的?”
“可能是來抓丈夫的吧!”
“別瞎說,你看她衣服髒兮兮的,她男人怎麽會有錢來這玩呢?”
“難不成是來投身青樓的?”
“隻聽說過女子被抓、被賣進來的,出來沒見過有哪個女子自己投身青樓的。”
在大家的議論紛紛之下,何芳容在引客台找到老鴇。
“鴇媽麽?不知我可以入得了您的法眼?”
一位中年婦女聞罷,衝何芳容看了看說:“此顏好生了得,美得跟個天仙似的。不過嘛,看你這肚子,有兩個多月,快三個月了吧?”
何芳容咬了咬牙,對著老鴇一禮道:“我可以捆一捆!”
“唉,好吧!跟我來吧!”
何芳容跟著老鴇進了一間屋子。
“藝名想好了嗎?想好了便畫押吧!”
“今後我念安,就拜托媽媽您照顧了。”
“好,念安,好名字啊。”
......
“老鴇,老鴇,快請你們家頭號花牌念安姑娘去來替我演奏一曲《陽春》!我出五兩銀子。”
“這位爺,前麵的大爺可出了二十兩呢!”
“好好好,二十兩就二十兩!”
“欸欸欸,你誰啊你,就二十兩銀子也敢叫念安姑娘唱曲兒?別低了我家念安姑娘的位置!我出五十兩,請念安姑娘替我斟酒。”
“你家?念安姑娘什麽時候成了你家的人了?”
老鴇見客人吵了起來,便趕緊跑去開解。
“哎喲,哎喲,幾位爺,你們不妨出五百兩銀,我讓念安姑娘出來給大家共演幾個曲目如何?”
“好!才五百兩,值!”
“好!”
隻見老鴇進去裏邊安排了一會兒,便出來將場子清空,叫人搬了兩麵屏風,點了數爐香在周圍。煙霧繚繞之中,走出一位女子,女子的兩邊又有女子替她支起羅紗,擋在前麵。待那女子坐到屏風之中,沐於爐煙之內,另兩名手支羅紗的女子才退場。
老鴇見場上的何芳容準備完畢,自己站到台上,用力呼道:“現有請念安姑娘為在場的諸位演奏!”
“什麽?念安姑娘?”
“天哪!今日竟碰著了念安姑娘給大家夥唱曲!”
“這輩子算是值了!”
曲罷之後,屏風微敞,而何芳容隻露了個半麵,蘭花指輕撚,用精秀的團扇遮住了自己的臉。
那兩名手持羅紗的女子又上了台,將何芳容擋著下了場。
此時,鴇母上,呼曰:“諸位沒錢的捧個人場,有錢的還請捧個錢場!”
語罷,二層、三層看台紛紛扔下銅錢碎銀,且打呼過癮。
......
“欸欸欸,念安姑娘你去哪啊?這大晚上的!”
“我今日頗有勞累,想出去吃些東西。”
“叫下人去賣就好了嘛,別跑壞了身子。身子好,才有得錢賺!”鴇母關心道。
“還請媽媽放心。”
“那快去快回啊!”
何芳容與老鴇道別後,拿了一包東西。身形在夜幕中隱去。
不多時,何芳容進了一間偏僻的破木屋。
“錦程?錦程?”
“娘?娘!我在這!”一個瘦小的身影向何芳容跑來。
“娘給你帶東西來了,快吃吧!”
那瘦小的孩子聽了,立即用手抓起東西來吃。
“娘,今日有人說我是沒爹的雜種。”
“胡說!我們家錦程是有爹爹的!”
“那為何我還得和娘親一起姓?”
“因為...因為爹爹想讓我們藏起來啊。”
“那爹爹叫什麽啊?娘親可以告訴我嗎?”
“你爹爹叫‘魏友安’。”
“太好了,我不是沒爹的野種了!”
“好了好了,別胡說了,把東西拿進去吃吧。娘親每日再來看你。”
......
“咦?今日怎麽不見一個客人啊?媽媽,這怎麽一回事啊?”
“聽說,這會皇上來我們景州走訪了。各大官員、地主家的人都趕緊在家待著了,哪敢來這啊?被禦使大人發現了,吃不了兜著走!”
“那豈不是沒人來玩?”
“放心,也是這幾日做做樣子!”
“知道了。”
說完,隻見大門內走來一名中年男子,說要見老鴇。
“我在這呢!這位爺,今兒,可不是個好時候啊!”
“聽我說!今日皇上在你們這私訪,說玩膩了,要來點新鮮的,我們這一路的地方官都打點著,你最好識相點,今晚亥時末,開好你家院的後門,把頭牌拿出來好生伺候著,錢少不了你的。”
“好,好。”
今夜深夜時,舞停歌罷。
“你們院裏頭的頭牌叫什麽啊?”
老鴇聽了,立即跑過來跪下,拜了幾拜說:“回皇上,我這院裏的頭牌姑娘喚作‘念安’。數年來,她隻賣其藝,不賣其身!”
“哦?賣不賣身還得驗過才知道。‘念安’?好名字,朕要了!你說吧!她當初的賣身契上押了多少錢?”
“回萬歲爺,若皇上看她,便是她的福氣。皇上盡量召去便是。”
“好,你們安排一下吧。”皇帝邊說邊向身邊的一眾近身侍者擺手示意。
身後之人立即行禮稱是,卻沒人看到彈完素琴的何芳容,臉邊滑落一滴淚水。
......
何芳容的視野漸漸模糊,所視範圍之內最後隻剩下一片血色。
皇帝下到風回台下,看了一眼那邊摔死的何芳容,朝著身後的將軍道:“今日早晨,所有鎮守風回台的士兵,皆殺!”
“遵旨!”將軍一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