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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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如此,所以瀟妃選擇沉睡來逃避愛情的折磨,並委托我來告訴你一句話。”九歌決定徹底斬斷瀟妃和牧歌的感情,高歌猛進地引用瀟妃的話:“那個叫黎姿的女神會在氣氛緊張時袒護你、替你收拾爛攤子。她既美麗、又正直、又可靠,我終於不用擔心你受到其它女人的傷害了。我終於可以毫無牽掛地長眠了……神君,請不要再喚醒我了,每個思念你的夜晚都在我耳邊呢喃,當初如果沒有被複活就好了。”

    九歌成功了。她看見牧歌的表情就像解凍一樣鬆弛垮掉。

    “我是真的沒辦法陪她啊……我在比鄰星抽不開身啊。”牧歌意識到他說什麽都沒有用了。他停止了勾心鬥角的辯論,用手捂住臉:“無論如何……隻要跟她互相喜歡……就會帶來痛苦嗎?”

    “是的。隻有讓她不去想你,這種痛苦才會消失。”九歌麵無表情,語氣卻緩和下來,真誠地表達偏見:“你留戀瀟妃,是因為你沒有意識到,日常積累的好感會產生愛,愛慕的人能造成真正的傷害。理解這一點,你就會像我一樣,心無旁騖地獨自走下去了。”

    牧歌呆了一下,目光茫然地看九歌。九歌在這個刹那確信,牧歌已經快被她說得絕望了。

    “我以為,業綾給了瀟妃無限的生命,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牧歌弓著腰,低著頭,坐在病榻上喃喃自語:“原來永生帶給她的,除了一點點團聚的歡愉,就隻有無盡的等待和折磨嗎。”

    “既然如此,我們應該達成共識,一方麵讓瀟妃甜美地睡下去,另一方麵不準再上我的床。”九歌驕傲的語氣似乎不容置疑。

    牧歌明明知道,自己和瀟妃已經難以挽回,甚至認同瀟妃的意見,覺得分手是正確的選擇。但是在表達認同的刹那,他突如其來地捂住臉,張大嘴巴,感到整個世界在掌心裏寸寸崩塌。直到再次失去瀟妃時,他又感到錐心刻骨的留戀。這種肝腸寸斷的悲痛讓他理智泯滅,不顧一切地想把瀟妃找回來,並且把可憎的邏輯拋到九霄雲外去。

    一旦下定決心,牧歌心頭就舒服了一些。他開始苦思冥想,有什麽辦法能夠強行喚醒瀟妃?

    根據經驗,大概隻有兩個辦法,一是讓瀟妃吸血,根據牧歌的回憶,這能幫助瀟妃壓製九歌的意誌。不過很顯然,除非牧歌能夠揍得九歌毫無還手之力,否則很難讓九歌吮吸自己的血液。二是在瀟妃不可描述的狀態中進行靈脈交換——以前恩愛的時候,瀟妃就是用這種方法,將四十卷業綾平分給牧歌,讓他僥幸從比鄰星生還——不過現在,這個方法更是難如登天,根據九歌堅定傲岸的性格,就算和解都不一定能配合,就算配合都不一定能按住,就算按住都不一定能強X,就算強X都不一定能完成體液交換,不能達到目標,喚醒瀟妃就是空談。

    牧歌甚至想,如果喚醒瀟妃,一定要好好經營這段關係,再也不能讓她獨自難過了。他甚至在幻想自己陪瀟妃放風箏的情景,雲在飄,她在跑,自己在草地上笑——想到這裏,牧歌淚水漣漣的臉上,反而露出笑容。

    九歌歪頭盯牧歌。她猜到分手會讓牧歌痛不欲生,但是她無法解讀牧歌那稍縱即逝的笑容。她有點毛骨悚然。

    “你,你沒事吧?”九歌故作鎮定地問了一句。

    牧歌安安靜靜地揩幹淨臉,若無其事地說:“抱歉,失態了。”

    九歌勾著兩手,袖子垂到地上:“哦。”

    其實牧歌在心裏想,搜索枯腸,除了強X九歌,別無辦法。那麽棘手的問題來了,畢竟是虧欠至深的心肝寶貝,打又下不去重手,就算下重手也不一定打得過,又不能像對付敵人一樣無所不用其極,實在需要從長計議。

    “你這點傷,我隨手幫你治愈好了。但是我不會用那種方法給你補充業綾的,”九歌看見牧歌對瀟妃用情至深,所以仗義地提出解決牧歌的舊傷,“既然你同意隻做朋友,那麽我也會稍微照顧一下朋友。”

    “你做神器時沒有朋友嗎?”牧歌發散思維。也許交個朋友就會聚餐,聚餐就會灌醉,灌醉以後就難免展開標準操作,也許就能強行喚醒瀟妃了……

    牧歌甩頭暗罵自己,我都在想什麽。他感覺自己的道德底線麵臨嚴重滑坡。

    但是,隻要凝神細看麵前的美女,無論是精致的妝容還是動人的體態,都讓人想起瀟妃那粘人的神情。理論上,這具身體還是屬於瀟妃的,九歌作為鳩占鵲巢的一方,就算吃點虧,好像也是咎由自取……更直白的說,九歌作為隔在牧歌和瀟妃之間的“高牆”,被推倒了才叫天降正義呢……

    牧歌又用力甩頭,心想這對九歌也不太好,人家把你當朋友,你竟然想上她。

    一個簡單的問題,牽扯出牧歌舉棋不定的糾結內心。九歌狐疑地看牧歌。牧歌及時收起所有表情,不透露任何心理活動,九歌竟然捕捉不到任何信息。

    “當然。神器沒有朋友,打完招呼,對方就已經死了。”九歌站累了,終於斂裙在竹榻坐下,低頭拾起牧歌的手,輸入業綾進行治療。

    “這麽說,我是你的第一個朋友,”牧歌心想,如果實在要豁出去的話,犯罪條件其實是比較成熟的,“我想你可以信任我。”

    九歌抬頭看了牧歌一眼,長睫毛格外好看:“如果你能在戰場上比我更加奪目,我也許會認可你。但是信任是兄弟之間的珍貴詞匯,我不會輕易給予。”

    意思大約是,首先要當她的“兄弟”,才算走完推倒她的第一步。好麻煩。

    牧歌被九歌治愈了舊傷,交流也更加深入了:“你不太願意相信別人。”

    “我說了,信任隻能交付給兄弟。”九歌的聲音就和瀟妃一樣清脆悅耳,所以聽起來怪怪的,“你沒留意到我隻帶著八柄劍刃嗎?”

    外麵在敲門,九歌心念旨意,“鋥”一聲,八柄寒刃同時顫抖拔出,歸於一處,綻放在九歌身後。法陣解除,木門被慢慢推開,在黎姿好奇的探視中,久違的黑水傭兵墨丘走進偏殿,例行公事地匯報:“西部沙漠後方的未知文明似乎覆滅了,經過探索,發現了實力強大的馬其頓東征軍,這支東征軍可能會覬覦我們的領地。是挑釁還是無視?”

    牧歌心想,甚至都沒有“示好”這個選項嗎,墨丘這將軍怎麽當的,一點主見都沒有?

    九歌依舊躬身檢查牧歌的傷口,威儀萬方地輕輕責問:“以你的偵察能力,為什麽不查探清楚?還是說,你在偷懶?”

    墨丘的頭盔上,筆直懸著一枚劍刃,跟墨丘形影不離,像遊戲光標一樣,在茫茫人海中清楚地標識墨丘的位置。隨著九歌的心情變差,這枚劍刃寸寸下墜,刮到頭盔上的翎羽,羽毛紛紛碎成飛絮,飄出殿外。

    墨丘的語速突然加快,他端正態度,嚴肅地呐喊:“請天後明鑒,我既要負責甲士訓練,又要安排戰俘生產,還要兼著吏治考核的差事,一天到晚都在勞作,實在是沒有餘力深入敵軍進行探查了!您看,又到月末了,我急著趕回來撰寫總結報告,所以……”

    九歌沒說話。墨丘頭上那枚劍刃緩緩進入熟牛皮頭盔,像插進豆腐一樣,毫無阻力,直指墨丘的腦袋瓜。

    隨著劍刃落得越來越低,墨丘的覺悟越來越高,他莊嚴地喊道:“工作不好做,有道理;工作做不好,沒道理!雖然任務艱巨,但是!我深刻認識到,絕不能辜負天後的信任!我這就去查探東征軍的詳情!”

    黎姿看見,在陰涼的偏殿,墨丘的頭上升起了熱汗形成的水霧。

    墨丘頭上的劍刃停頓一下,輕快地拔高,又恢複了光標的功能。

    “去吧。”九歌替牧歌處理完傷勢,直起腰,背對墨丘吩咐。

    墨丘咚咚磕頭,垂手站起來,弓著腰往後退,熟練地退出門檻,然後轉身化作一串殘影,飛出了黎姿的視野。奴顏婢膝得堅定不移。

    黎姿對“瀟妃”肅然起敬。能夠把黑水雇傭兵調教成忠犬,一般人都做不到。

    牧歌問九歌:“讓他頂著一把劍去偵查,不會幫助對方指明墨丘的位置嗎?”

    九歌滿不在乎地說:“不能夠信任的人,就要給予額外關照。”

    牧歌心情沉重地閉上了嘴巴。他試想,如果九歌發現牧歌想上她,那牧歌的下場豈不是比墨丘還慘。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實力亟待提升,亟待提升啊。

    黎姿背手走進偏殿,仔細看牧歌的身體:“咦,真的治愈了哎。瀟妃這麽厲害的嗎?”

    九歌站起來,輕蔑地回答:“戰爭帶來的傷口都可以粘接,隻有人和人之間的裂痕才是無法彌合的。”

    黎姿欽佩地點頭,凝視九歌時,眼睛閃閃發亮。牧歌在旁邊活動胳膊,心情更複雜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