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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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華撥打牧歌的電話。電話被秒接。
“喂,是牧歌嗎?”
“我是黎姿。什麽事?”清清冷冷的聲音,仿佛給袁華的聽覺器官洗了個美妙的涼水澡。
“牧歌的手機怎麽在你手裏?”袁華驚愕,有種一拳打空的挫敗感。
“我在檢查他的通訊錄。有問題嗎?”黎姿冷冷地問。
袁華的心房莫名劇痛,名為嫉妒的情緒油然而生。
我也想被黎姿檢查通訊錄——但是袁華知道這是妄想。
“哦,我們軍團有個比較繁瑣的年度統計需要牧歌抓緊落實,請你叫他接聽一下。”袁華想累死牧歌。
年度統計覆蓋麵廣,協調量大,勞心耗神,除了迎檢別無意義,本來是軍團長的苦差事,袁華故意丟給牧歌負責,美其名曰鍛煉新秀。牧歌雖然在忙碌中提高了熟練度,但是他畢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恢複破軍營的滿編建製。袁華好逸惡勞,讓牧歌有苦難言,宛如繩子兩頭燒,白頭發都陸續長出來了。
“黎軍團長,麻煩讓牧歌接聽一下。”袁華催促,心裏癢癢的等著爽那一下子。
“牧歌在睡覺。”黎姿毫無感情地說。撥動立體圖片的悅耳效果音若隱若現,她顯然忙於調查牧歌的通訊記錄,所以對袁華愛答不理。
“他在睡覺?”袁華震驚地重複一遍。他不能接受的是,黎姿竟然一點麵子都不給。換做其他人,至少會叫醒牧歌來接電話吧,推醒一個人很難嗎?
“他當然在睡覺,否則我怎麽查他的通訊錄?”黎姿不耐煩地回答,她言之鑿鑿,導致袁華明明想反擊,卻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攥緊的拳頭又漸漸鬆開。
“那你至少轉達……”袁華沒說完,黎姿就不勝其擾地咕噥了一句:“沒空,再見。”粗魯地掛斷了袁華的電話。
這一回,袁華確信黎姿對他有意見了。根據他的觀察,黎姿待人接物極有禮貌,舉手投足都折射著教養的魅力。黎姿粗魯地掛斷他的電話,說明這兩個人的關係已經親近到同仇敵愾的地步了。
這種莫名其妙的鬧心是怎麽回事——袁華明明知道這叫羞辱。
黎姿翻完最後一頁,才看到牧歌跟鄭倩的通訊記錄,那已經是十五天前的事情了。她咬住唇角的笑,麻利地退出立體圖像,小心翼翼地將手機嵌回牧歌的護腕上。就算她的動作溫柔得像貓,趴在桌上小憩的牧歌都敏銳地驚醒了,驚愕地盯著黎姿:“你拆我的手機幹嘛?”
黎姿被抓現行,驚訝地睜大眼睛:“你,你都在打鼾!怎麽就醒啦?”
“我稍微一動就會醒,”牧歌反複檢查護腕,狐疑地盯黎姿:“你是不是偷偷拆我的通訊終端了?”
“我我我,”黎姿結結巴巴,臉上變燙,就失去了撒謊的本事,索性耍賴:“怎麽啦,不就是把你的手機拆下來看看嘛,你生氣呀?”
“那倒沒有,”牧歌激活手機的立體圖像,飛快輸入密碼,檢查瀏覽痕跡。看到瀏覽痕跡為零,他才鬆了一口氣,得意洋洋地問黎姿:“是不是沒有破解掉密碼呀。”
“唔。”黎姿不置可否地嗯一聲,暗地裏心花怒放地想,密碼不就是我的生日嗎,完全不費吹灰之力就攻破了啊,我男朋友笨得沒救啊哈哈哈哈。
“哼。”牧歌不鹹不淡地應一聲,暗地裏如釋重負地想,給她準備的生日禮物差點就被發現了,還好我女朋友笨得沒救啊哈哈哈哈。
“你笑什麽?”牧歌察覺到黎姿偏頭看牆,嘴角上翹。
“噗嗤,才沒有。”
“我看見了。”牧歌說。
“你產生了幻覺吧。”
“你是笨蛋嗎?”牧歌感覺黎姿變二了。
“你才是笨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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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戟是牧歌的親兵隊長。這個少年心無城府,甚至有點天真,所以牧歌將他留在身邊慢慢調教,希望把他打磨成一塊材料。楊戟用赤膽忠心報答牧歌的苦心。
上梁不正下梁歪。在牧歌的帶動下,陷陣營彌漫著一股戀愛的酸臭味。
楊戟的話多得令人煩惱。陸漁等牧歌接見時,隻要靜坐超過兩秒,門口的楊戟就會打破沉默:“小璿說我是她的第一個男朋友。”
“運氣不錯。”陸漁正襟危坐。
“難以置信,小璿那麽好看。”楊戟繼續說。
“所以說你運氣不錯。”陸漁試圖表達冷漠。
“而且薔薇軍校的風紀那麽爛,她真的能夠出淤泥而不染嗎?”楊戟心煩意亂。
“都說你運氣不錯了。”陸漁已經不勝其擾。
“不過我相信小璿,她不會騙我的。總會有特立獨行的人,黎姿就是。”楊戟自己安慰自己。
“是的,一切都是你理想中的模樣。”陸漁幹巴巴地說,忍無可忍地試圖終結這個虐狗的話題:“除了你養不起她,一切都很理想。”
“我問過了,小璿也是普通家庭,她要求我有上進心就夠了,不用負擔太大壓力。”楊戟拄著光盾,發出愜意的歎息,幸福的酸臭味彌漫了整個房間。
陸漁想一把火燒死楊戟。
“陸漁!”牧歌處理完手頭的事,喚陸漁進去。
“總算解脫了!”陸漁衝進副軍團長的辦公室。
“你治理軍紀有一套。破軍營正好有百夫長的缺,我給你爭取了一個職務。”背對門口的牧歌轉過身來,隨手把一幅立體圖形推向陸漁。陸漁接住、展開細看,那是一份花名冊。
“湯顯楚做了牧字旗的百夫長,就隻有你和楊戟沒有分配旗官的職務了。你心裏有想法吧?”牧歌吩咐陸漁坐下,然後將腳擱在桌子上,含笑問他。
陸漁沒想到牧歌洞若觀火,隻好誠實點頭:“我心裏的確想不通。四菜一湯裏,隻有我不被重用,我還以為您比較願意培養野武士,對我這種軍校武士不太重視。”
牧歌哈哈一笑,站起來踱向那片籠罩辦公室的立體星圖,宛如徜徉在星河裏的泰坦巨人:“我不看出身,隻看能力。你是否忘記了我對你說的話,我說過你是將才,必為我所用。先前壓著你不用,隻是想給你一個更大的舞台罷了。”
“牧旗……”陸漁心動地站起來,忐忑地呼喚了一聲。
牧歌轉過身,站在3D星圖中央,背著手凝視陸漁,瞳仁的反光宛如深邃的星雲:“破軍營雖然感激我,但是總旗這個關鍵職位仍然虛懸。我舉你為破軍營陸字旗百夫長,隻是給你提供一個起點、一個平台。如果你真的有能力,破軍營副總旗的職務應該誌在必得。”
陸漁心潮澎湃,他懷才不遇那麽久,終於看到一條閃光的地毯在人生之路上綿延展開。陸漁的喉嚨都幹涸了:“牧旗……您為什麽栽培我?為什麽不選擇那個人……”
“我知道你在說誰。你去關上門。”牧歌慢慢坐下,舒緩酸痛的腰肌。聽見關門聲音,牧歌才抬頭打量正襟危坐的陸漁,鄭重地說:“虞龍的野心很大,就像一條龍,主人好好騎著它,便沒有異心;一旦縱去,就會興風作浪。所以,我將虞龍作為陷陣營總旗的考察對象,而把最關鍵的破軍營交給你。”
“牧旗,原來你都清楚,我還以為你沒看出來。虞龍隻對您和顏悅色,對兄弟們都很凶的。他是個隻想往上爬的人。”陸漁一著急,把這些話都說了。
“陸漁,進退有度,氣宇持重,所以我給你展示能力的機會。不過從你剛才那一席話可以看出,你善於治軍,但是不善於做人。為什麽,你明知道虞龍媚上欺下,還在背後揭穿他,會產生什麽後果?第一個後果是,引起我的猜疑,讓我覺得你是一個背後中傷的小人;第二個後果是,這一席話通過我的嘴巴泄露給虞龍知道,從此你們兩個勢同水火,傷人傷己。我為什麽把這些利害講給你聽?因為我要你記住,第一,永遠不可以背後講人壞話,否則你會自掘墳墓;第二,不要錯誤地揣測上級的心思,你怎麽知道我不是在裝聾作啞,縱容他樹立威信,給他晉升鋪墊造勢?第三,隻做百分之百正確的事,其他的都要憋在心裏。你記住這三點,我才能放心派你去破軍營。”
“可是牧旗!你知道我不是那樣的人……”陸漁急道。
牧歌把手輕輕一按,陸漁就住嘴了,急切地凝視牧歌。
“我說這些話,是要讓你知道,如果換做其他的副軍團長,你現在已經踩了雷區。但是我不同,我把你當兄弟,所以給你仔仔細細講明白,以免你日後犯同樣的錯誤。”牧歌把手放在陸漁肩上,鄭重地說:“你是一條魚,我要你化龍。”
陸漁這才意識到,牧歌對他的期待有多高,牧歌對他的用心有多苦。讓陸漁不甘心的是,難道自己就真的比不上虞龍嗎?為什麽牧歌對虞龍如此不同?
“您要我變成龍,那麽您要虞龍變成什麽?”陸漁堅定地問,“我隻問這一次,如果您不回答,我也不會再問。”
“虞龍已經是一條龍了。於是主人既要養他,又要壓他,還不能讓他意識到主人在騎他。湯顯楚、楊戟和虞龍結黨,我知道。文玄機被虞龍打壓,我也知道。但是我隻對你陸漁說,因為能夠超越虞龍、成為我臂膀的,隻有你陸漁。當然,前提是你持續進步,金鱗化龍。”牧歌拍著陸漁的肩膀說完,幽幽地提醒了一句:“虞龍在我麵前,可是一直在說你們好話的,你注意學習一下他的姿態。”
陸漁仿佛推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重新認識了身邊的這些人。他突然感受到虞龍與眾人的差距,這種挫敗感讓他心頭拔涼,不得不承認虞龍的晉升是實力使然;但是牧歌那毫無保留的信任、用心良苦的栽培、操切寄托的期許,又讓陸漁心潮澎湃、豪情萬丈,恨不得破繭化蝶、蛻變重生,拿出一番成就給牧歌看。
“牧旗,你放心吧,我一定會把破軍營的百夫長都團結到我身邊,真正把破軍營變成專屬於您的力量。”陸漁斬釘截鐵地總結。他的理想、信念、決心,在此刻擰成一個共同的目標,那就是為牧歌牢牢控製破軍營。
“沒說破的事情,有時可以當做不存在。也許在幾年後,虞龍是陷陣營的旗官,你是破軍營的旗官,相視一笑,隻有舊情,沒有嫌隙。並肩衝殺,依舊是當年的四菜一湯。”牧歌拍拍陸漁的肩,語重心長:“我會保護剩下的兄弟,你也要注意維護虞龍的威信。協調好內部矛盾,我們才有出頭之日。知道嗎?”
“知道。意見再大,終是兄弟。”陸漁點點頭,重新戴上頭盔。牧歌揮揮手,陸漁就行禮退下了。(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