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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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人到底是和白鹿蓮有了隔閡, 沒法和她住在同一間屋簷下, 所以白鹿蓮隻好租了白家隔壁的房子住了下來。
白金氏極盡全力忽視白鹿蓮的存在, 有時候出門見到她, 眼睛都不帶斜一下的。可即使這樣, 白鹿蓮還是每天都站在白家門口, 用怨婦一般的神情盯著每一位進出白家的人。
“你們就打算一直這樣下去?”
正房裏,邱氏邊說,邊用手幫白曙把一一從他身上扒下來,但是一一剛下來,二二就又補了上去,她隻好把一一放在一邊,複又去把二二扒下來。
“你說什麽?”白金氏還沒反應過來,她看熱鬧看得起勁, 沒聽清邱氏說什麽。她真的很喜歡看乖孫的黑臉,一一、二二兩個小家夥很喜歡巴拉著乖孫,她為此開心還來不及,哪裏會去把他們分開!也隻有這蠢妯娌會真的擔心一一和二二把白曙壓傷了。
邱氏的手頓了頓, 索性放任一一、二二的行為,她一臉認真地看著白金氏說:“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鹿蓮盯人看的樣子, 怪瘮人的,而且白給胡同裏的街坊看熱鬧!恁丟人了!”
白金氏麵色不虞地說:“哪裏管得了其他人是怎麽看的, 反正我是不會讓她住進來的。”一想到七年前的那日, 白鹿蓮裙擺的那個弧度, 她的心就不爽了!那就是一隻白眼狼!
邱氏的嘴巴張了張, 想說什麽,但是到底沒說出來。這兩天她出門的時候,常常一眼就看到白鹿蓮站在正門口不遠處往裏看,而距離她不遠的地方,有幾個長舌婦正圍成一圈,咬著耳朵絮絮叨叨。看到邱氏看她們,她們立刻閉了嘴,四散。
一提到白鹿蓮,白曙的耳朵就豎起來了,顧不上一一、二二兩個小家夥的糾纏,他在小床上爬著,身上還附著兩個胖小子。
這一幕被白金氏注意到了,她瞬間笑開了眼,一掃剛才的不快,“哎呦,乖孫和一一、二二的感情真好!” 乖孫品平時都太乖巧了,也隻有跟和他同齡的一一、二二還有白義在一起的時候,才會展現出一些孩子的稚氣。
白曙的動作頓了頓,她哪裏看到他們的感情好了!一個兩個的,眼睛瞎!自從一一、二二能動了之後,他根本就是多了兩個小麻煩好不好!偏大奶奶還特別喜歡把他們倆帶過來跟他玩!明明是這兩個小家夥玩他好不好!
邱氏被白金氏這麽一打岔,也把剛才的話題拋在了腦後,“對呀,曙兒真的很喜歡一一和二二呀!”
哪裏看到他喜歡這兩個纏人精了!白曙一臉驚訝地看著睜眼說瞎話的大奶奶,不敢置信!
突然,一幅畫麵出現在白曙的腦中。吊眉老女人和老實巴交的漢子,錢婆和錢富!畫麵裏,白芳站在錢婆和錢富麵前,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她的臉色似乎非常複雜。
白曙看到這畫麵的時候,心裏一驚,他記得白芳今天穿的就是腦中畫麵裏的衣服。
此時,白芳麵帶笑容地走了進來,她手裏拿著一個托盤,托盤裏有三個小碗。
“媽,嬸子!東西做好了!”
白芳把托盤放在離小床不遠的桌子上。一一、二二半歲了,她也已經出月子了,王醫生說,她恢複得很好,所以當她能下床之後,就開始主動幫忙做家務。這些家務對她而言,小意思,要知道這些年,她在錢家做的,比這辛苦百倍!
白曙的這張小床,是白三朝特地找了隔壁胡同勤木匠給做的。選了上好的紅木,沒有一顆釘子,都是榫卯活兒,油漆均勻,花紋細膩,床的四周圍欄上還雕了憨頭憨腦的胖娃娃。
“義兒那邊可送去了?”邱氏問了一句。自從馮秋蘭從馮家回來之後,白義就被她拉攏在身邊了,輕易不會把他送到正房。
白芳點點頭,“送了的,小玉送去的。”小玉看來是真的對白義有了感情了。隻可惜……
邱氏拿起其中一個碗,打開蓋子,一陣香味撲鼻而來。白曙還沒動,一一、二二就動了起來,他們的小手朝邱氏招了招,但是另一隻手卻還巴拉著白曙不放!
白金氏和白芳分別拿起了另外的碗,三個大人,三個孩子,正好每人喂一個。這三個小的,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如果隻白曙先吃,其他兩個就會眼巴巴地看著,看得白曙邊吃邊覺得自己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影響了胃口。而一一和二二兩個,不管誰先吃,如果另一個沒有,那鐵定會鬧起來。所以從那之後,幹脆就三個同時喂了。
白曙安安靜靜地讓奶奶幫他把兩根小短腿卡在圍欄的小洞裏,這樣他就能夠靠在圍欄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蕩著腿。
今天的午餐是蒸蛋,白色精致的陶瓷碗,襯得淡黃色的蒸蛋格外晶瑩剔透。蒸蛋上麵灑了薄薄的一層核桃粉,還滴了兩滴亞麻油。白金氏用同樣精致的小勺子挖了一小勺,放在白曙嘴邊,白曙熟練地張嘴,閉嘴,一股雞蛋的清香,伴隨著潤滑的口感,進入了喉嚨。他很喜歡!這個世界比起上輩子來,真的是天堂,簡直太完美了,有愛他的人,有好吃的食物!
白曙斜著眼睛看了眼白芳,白芳此時的衣著和剛才他腦海中的畫麵,一模一樣,看來錢家母子今天肯定要來了。
知道了事情什麽時候生,白曙心定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無論錢家母子有什麽想法,來這裏做什麽,有奶奶他們在,還輪不到他一個小孩兒來管。
吃完了蒸蛋,白曙被白金氏抱出去消食了。如果他現在能開口說話的話,他肯定會表達出強烈的意願,他拒絕出門!但是此時,既然奶奶想出了辦法,他也就隻能奉陪到底了。
······
此時,已經是炎炎夏日了,貓兒胡同裏的老樹一掃冬日裏的光禿禿,都換上了夏日鬱鬱蔥蔥的綠外套。陽光透過樹葉中間的縫隙,照了下來。白曙和白金氏一出門,就看到了站在樹蔭下的白鹿蓮,白金氏視之如空氣,很自然地往胡同左邊轉。白曙看到了身後白鹿蓮一臉被欺負後的委屈。
嗬嗬,戲真多。
白曙心情挺好,對待這個心思不純的女人,就應該這樣!
“乖孫,奶給你買顏料染新衣!”白金氏把白曙打直了抱,讓他臉朝外,這樣一來,他就能看到胡同裏的情景。
在胡同盡頭有一間雜貨鋪,這間雜貨鋪的主人,就是曾經和白金氏有過一吵之緣的胖女人。現在,胖女人已經在貓兒胡同站穩腳跟了,小孩兒都管她叫“王奶奶”,小年輕則叫她“王嬸”,而白金氏還是喜歡叫她“老虔婆”。
說來也有意思,白金氏和王奶奶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一見麵就跟兩隻烏眼雞似的,你諷我一句,我刺你一回,吵得旁人看著像是隨時可能擼起袖子上去狠狠打一架的,但是這兩人卻是越吵感情越好,甚至王奶奶曾經有一周沒見到白金氏,還會主動去打聽怎麽回事。
“老虔婆,你這生意不好呀,別說人了,貓都沒兩隻。”白金氏一進雜貨鋪,就開始擠兌王奶奶。
王奶奶叉著腰,像是倒放的肥花瓶兒,“我說怎麽就突然一股臭味呢,原來有人嘴裏吐糞!”
這小意思的,白金氏麵不改色:“可不就是有人嘴裏吐糞了嗎?怪不得你這雜貨鋪沒人,原來是有人身上帶了茅坑裏的臭味呀。”
王奶奶“哼”了一聲,咬牙切齒地說:“就算如此,你不還是到這裏來買東西了?”
白金氏一臉憐憫地看著她:“我說你也就隻能指望我來買點東西了……”
王奶奶那個氣呀,要不是看在她最近聽了這個老虎婆的一些傳言,可憐她,她才不會對她那麽客氣!就她這樣的脾氣,怪不得女兒會那樣……真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王奶奶自我安慰完了之後,非常大度地決定不跟這老虎婆計較了。她平順了心情問道:“你今個兒要買些什麽?”
白金氏不知道這個老虔婆的小心思,以為今天自己占了上風,心情爽了,也不繼續糾纏,遂表明來意:“我今個兒要買些染料,給我乖孫染衣裳。”
王奶奶從櫃台裏翻出了一小袋染料扔給白金氏,“諾,藍靛廠大染坊那邊的餘貨,我可是好不容易搶到的。”這年歲大家都窮,舊衣服穿久了,褪了色,就需要自己染了。
白金氏接過染料,把白曙放在厚重的實木櫃台上,用手撚了撚小袋子裏的粉末,點點頭:“這藏青藍色貨正,不錯。”
王奶奶得意地瞟了她一眼,“當然不錯了,這以前可是給前朝染軍服剩下的。兩毛錢一包!”
“嗬,人家都是一毛一包,單你這裏是兩毛!你也不怕虧了心!”白金氏啐了她一口。
“愛要不要,不要拉倒!這東西,那是可遇不可求!有錢都難買!不識貨!”哼,要不是因為是她,她才不會把這好貨拿出來呢!真是不識好人心!
王奶奶說完就要伸手把染料搶回去。
白金氏自然是識貨,她隻不過是不跟這老虔婆吵上幾句,心裏就癢癢!
“算了算了,你家也不容易,我就當是支持支持你吧!”白金氏把從兜裏拿出兩毛錢放到櫃台上。
“哼,就你能作的!”王奶奶小聲嘀咕了兩句,把錢收到了錢匣子裏。
白曙已經習慣了這兩人的一來一往,明明心底是欣賞彼此的,但偏偏愛嘴硬。
白金氏拿著染料,抱著白曙回家了。在家門口的時候,他們又看到了白鹿蓮,她還是剛才那副模樣。隻不過這一次,她身邊多了一個人,那就是以管得寬著稱的老楊同誌。老楊同誌一臉正氣地看著白金氏,心底卻有些想要退縮,媽的,怎麽又遇上這個沒道理可講的女人,白三朝那小子,到底是怎麽當家的,讓一個女人爬到他頭上作威作福!
“媽!”白鹿蓮的聲音有些哽咽。
老楊聽到這個聲音,頓時有了勇氣,後麵這可憐的人需要他。無論如何,他這時候都不能退縮,不然他剛才說出來的話,可不就被人當笑話了嗎?
白金氏的步伐不變,就像什麽都沒聽到,什麽都沒看到一樣,繼續往前走,眼看就要進門了。老楊趕緊開口:“白金氏!你給我站住!”
白金氏果真站住了,她轉過身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怎的?你叫我有什麽事呀!”
白曙被白金氏抱著,臉衝外,所以他一眼就看到了老楊,他身後站著白鹿蓮,而不遠處是因為聽到聲音,而圍過來看熱鬧的街坊鄰居。
好一幅大戲,就要拉開帷幕了!白曙頭大,這錢婆母子還沒來,就已經鬧出一場戲了呀!
“你女兒回來你為什麽不讓她住家裏?”老楊義正言辭,那堅定的目光,仿佛他在做什麽為國為民的重要事情一樣,“我們這是新國家了,華國提倡的是自由,是平等,那等子封建大家長的威風,是要受到批判的!”
白金氏看都沒看白鹿萍一眼,“我女兒回來,當然能住家裏!”
她的話令老楊眼中閃過驚喜,這女人,今天竟然那麽好對付!他就說嘛,一家人,怎麽可能有隔夜仇,她們缺的隻是一個台階罷了!
“不過”,白金氏故意拉長聲音,害得老楊的心都提起來了,“我女兒結婚了,她現在在婆家。”
這話,就是不承認白鹿蓮是她的女兒了。
“你!”老楊被氣得一股氣噎在嗓子裏,喘不上氣,眼睛都快翻白了,眼見著他的身體搖晃了兩下,就要倒下去。白金氏才不慌不忙地說道:“現在國家的經濟剛從戰亂中複蘇過來,人民還活在水深火熱中,你可不能病了。你要是病了,那可不就是給國家添麻煩嗎?要知道國家醫療資源緊缺呀!氣暈過去,可是封建資產階級的矯情呀!”
她這番話還是聽老三那對革命使命感十足的夫婦說的,幸好她夠聰明,記住了,現在正好拿來用。
封建資產階級的矯情!老楊生怕被這大帽子蓋下來,他竟然克服了生理上的暈厥,生生堅強地站直了身體。
“媽!我是您的女兒呀……”白鹿蓮哭得悲痛欲絕。
身邊圍觀的街坊鄰居紛紛出言。
“白家老太,就算您女兒再有錯,都是您的骨肉,犯不著那麽絕情吧!”
“您女兒當初也是不得已呀,若不是你反對她,她怎麽可能會私奔呢!”
“對呀,現在講究自由戀愛,你們這包辦婚姻,是要剔除的封建糟粕!”
“自古以來,隻有狠心的兒女,沒有狠心的父母,白家老太也太心狠了!”
……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吵得白金氏腦殼脹,白曙都皺起了小眉頭。才短短一個月的時候,白鹿蓮竟然能讓貓兒胡同的街坊這樣幫她說話。
“哼!你們一個個可別亂給我扣帽子,我當然是尊重小年輕的自由戀愛,我家的四個孩子,哪個不是自由戀愛的?”白金氏冷哼了一聲,就快步進門,她可不想在這浪費時間。
“真是晦氣!”白金氏今天的心情都被破壞了,她現,自從這個女兒回來之後,她的心氣兒就沒有順過!
白曙有些擔憂地看著奶奶,他伸出手抱了抱她,在她的臉上啵了一口。
白金氏一愣,瞬間笑了,這是乖孫第一次主動親她,她興奮而期待地看著白曙,側了側臉,把臉湊到了他的麵前,“親親,再親親。”
白曙臉上滑落了幾根黑線……果然,奶奶就是奶奶,即使心情有片刻的低落,但是很快就能調解過來了!他真是白操心了!
···········
這一趟消食之旅雖然一波三折,但是到底是結束了。白曙的眼皮開始打架了,吃完就睡,是孩子的特權。
白金氏在小床邊,一邊唱著搖籃曲,一邊幫他把被子掖好。
陽光從窗子照進了正房,灑在小床的邊上,白曙舒服地伸了一個懶腰,蹭了蹭奶奶親手縫的決明子枕頭,聞著清新的味道,漸漸入睡。
“砰!”
一聲巨響,把睡夢中的白曙嚇醒,而靠在小床旁邊的白金氏也嚇了一跳,腦袋磕在了小床上。
“這是怎麽了?”裏屋傳來了白三朝的聲音。白金氏和白曙睡得太熟,都沒有注意到他什麽時候回來的。
同時院子裏響起了三個孩子不同的哭叫聲。白曙心裏打鼓,這時候,他是不是應該也哭起來,才正常?
沒等他考慮清楚,白金氏就氣勢洶洶地走出去了。
“你們是不是想害死我?每天就會給我找事……你們給我……”她的罵聲像是被人砍了半截一樣,剩下的話沒有了……
白曙了然,今天的重頭戲來了,錢家母子到了!
果然,他聽到了一個尖銳的聲音:“你們白家欺人太甚,把我兩個孫子扣在這裏,你們若是不讓我把孫子帶回去,我就去找公安!”
而後一個老實巴交的聲音勸道:“媽,求求你了,別說了。”
……
白曙聽得正是認真,就被白三朝抱著往外走。與其留乖孫一個人在屋裏,還不如把他抱出去。男孩子,見見世麵也挺好的。
“當初是你們自己說,不讓小芳回去的,是你們自己說不要孩子的!”邱氏麵紅耳赤地爭辯!自從小芳生孩子之後,她就很少有時間回都村了,兩個孫子白田、白軍因為幼兒園暫停營業而回去了,但是她一直擔心小芳,害怕錢家再次找上門,所以一直在城裏。沒想到半年了,在她開始鬆懈的時候,錢家母子出現了。
錢婆是個混不吝的,“我可沒說過不要我孫子,不管怎麽說,他們都是我錢家人,不是你們白家人!你們沒有資格不讓我們帶他們走!”
邱氏被這話一堵,就沒法反駁了,的確,一一和二二是錢富的兒子,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可是……
“小芳還是一一和二二的媽呢!她想把孩子放在哪,就放在哪!這半年,是她一個人拉扯孩子長大的,你們做了什麽?有什麽資格把他們帶回去!”白金氏雙眼冒火!她已經知道剛才的巨響是怎麽回事了,因為錢婆子身體不遠處的那盆陶瓷仙人掌,被摔了個粉身碎骨!好呀,來她家砸她家東西來了!
錢婆可不怕白金氏,“就憑沒有我兒子,白芳也生不出孩子來!”她得意洋洋。她是真的沒想到半年前那兩個瘦弱的,看著病怏怏的,沒幾年好活的孫子,竟然在半年的時間,變得白白胖胖!若不是村裏一個偶爾上城的“老燒”告訴她,看到了她家親家母帶了兩個白白胖胖的孩子,她還真不知道這事。就為這,雖然她不喜歡酒,但還是掏了錢買了兩斤老燒的燒酒。
錢婆這句話一出,無人爭鋒。沒有錢富,白芳的確生不出一一和二二!
錢富拉了拉錢婆,不好意思地憨笑:“嶽母,嬸子,你們別介意,我媽不是這個意思。”
白金氏沒好氣地問:“那她是什麽意思?”這人還真當她是小芳那傻子呢,被他的外表欺騙。剛才分明就是錢婆扮黑臉,他來扮白臉!這都是她和老頭子玩剩的把戲了,這家夥竟班門弄斧……
錢富朝正安撫一一和二二的白芳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小芳那麽久不回去了,我想她了。”
嗬嗬……還真當人是傻子……
場麵有一瞬間冷凝!
“侄女婿,這事情可不是你想小芳,就能解決的。”此時,白三朝從正房出來了,他的聲音冷冷淡淡的,聽出不出什麽情緒。
“那可怎麽辦?我不能沒有小芳。”錢富沮喪地看著躲避他眼神的小芳,可憐兮兮的。
男人最懂男人,這男人想要用裝可憐這樣的招式騙侄女回去繼續受罪,沒門兒!
“是呀,你和小芳的感情是真好。可是你也知道,小芳身體不行,醫生說了,虧得很,要修養個十年八載的!你們家就你和你媽兩人,哪有精力照顧她,而且你們還住在城外,離醫院遠,看醫生不方便。我們這人多,離醫院近,小芳住我們這是最好的。至於一一和二二,他們都還小,離不開媽媽,也得留這兒。”話音剛落,不等錢婆和錢富提出質疑,白三朝自己就說了:“當然,你們是一一和二二的爸爸、奶奶,血緣關係難以割舍,你們想看他們,隨時來城裏看,我們不阻攔你們。”
白三朝的話令白金氏的眉頭皺了起來,對於他的有所退讓,白金氏心有不滿,但是在外人麵前,她從來不會反駁他!
“可是……”錢富有些猶豫,這跟他想象的不一樣。他這次來是要把妻子孩子一塊兒帶回去的!
白三朝打斷了他的話,“我知道你對小芳的感情很深,舍不得她。但是你要明白,她現在身體不好,隻有她把身體養好了,才能陪你活得更久!難不成你不希望她身體變好?”
錢富被堵得無法說不,隻能訥訥地說:“那,那就麻煩您了。”
白三朝露出了和藹的笑容,“不麻煩,不麻煩,小芳是我的侄女,我憐惜還來不及呢,不會覺得麻煩的!”
錢富被說得臊臉,說得白芳在錢家不受憐惜一樣……
“白芳在哪裏,我不管,但是我孫子,我得帶回去!我能帶!”錢婆看兒子那麽快就反水,她急了,白芳回不回去,她不關心,但是兩個孫子,她是一定要帶回去的。錢家孩子,在白家長大,算個什麽意思!
白三朝笑了笑:“我說侄親家呀,你別看一一和二二現在白白胖胖的,但是其實還是虛的,不信你們可以帶他們去醫院檢查檢查。畢竟當初懷著的時候,營養不夠,還早產了,所以他們現在每周都要讓醫生查看,有時候還得吃藥,更嚴重的還得打針。哎,不是我不讓你們把孩子帶回去,而是為了孩子的命,他們實在是不能離開呀!”他說著說著,臉上滿是心疼和糾結。
錢婆似信非信,眼睛在白芳和兩個孩子中間打轉。白芳麵色紅潤,看著健康極了,兩個孩子此時已經不哭了,但還是抽抽搭搭的,看著上氣不接下氣。被白三朝這麽一說,錢婆越看越覺得兩個孩子雖然白胖,但是隨時可能會掛掉,於是心中想把孩子帶回去的想法已經退縮了一半。
白曙看到爺爺白三朝趁著大家不注意,給奶奶白金氏使了個眼色,並做了個手勢。
白金氏點點頭,指著錢家母子,語氣裏滿是刻薄:“芳兒是我們侄女,一一、二二是我們侄孫,我們能幫就幫,不用你們給錢。不過你們要更,可以給些雞蛋、老母雞、青菜、米什麽的!”
“什麽!”錢婆像一隻被扒了皮的公雞一樣,驚得叫了起來,“我們自己都沒得吃,哪裏有餘糧送來給你們吃!”
白三朝沒看錢婆,這裏做主的是錢富,不是錢婆。
錢富被這麽看著,隻能咬咬牙,說道:“行!以後一定給他們帶來些東西。”
白三朝滿意了,他拍了拍錢富的肩膀,“好樣的!男兒就該這樣,甭聽那些娘們唧唧歪歪!你送來的那些糧食,放心,我會讓小芳和她的兩個孩子拿到的。走,跟我去喝兩杯,前些天打了些燒酒,多喝幾杯再走。”
錢富就這樣被白三朝拉走了,而錢婆孤掌難鳴,隻能跺跺腳,追著兒子跑了。
傍晚的時候,錢富、錢婆才離開白家。而白金氏也終於能把今天憋了一天的疑問,問出口了:“你為什麽不讓錢富和錢婆離婚?還讓他們來看一一二二?”
白三朝搖搖頭,“這事不是我同不同意就行了,上個月,華國第一部婚姻法頒布了,確立了婚姻自由,父母不能包辦婚姻。但也正因為這部法律,小芳被上了緊箍咒,不能離婚。”
“為什麽?”白金氏不明白,不是都婚姻自由了嗎?為什麽小芳不能離婚?
“離婚必須要通報村委,村委再傳達到整個村子裏,隻有村子裏半數以上的人同意,小芳才能結婚。而且按照婚姻法的內容,兩個孩子,一個人一個。”
白金氏一驚,“這怎麽可以!”先別說全村的同意,就說孩子,不管是一一還是二二,都不許走,他們可是乖孫以後的左膀右臂,怎麽能離開!
白三朝歎了一口氣,“所以我才對錢家母子好言好語的。”
白金氏沉默了片刻,在現實麵前,再多的想法和不滿都隻能暫時推到一邊了。
白曙聽到了這段對話,心情也很沉重,怪不得在腦中的畫麵裏,白芳的表情會那麽複雜。有些時候,隻能用餘生去和丈夫死磕,是一件多麽傷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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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對了,幼兒園那邊又準備開班了。”白三朝在白曙坐起來的時候,用一根手指把他推下去。
“你今個兒去幼兒園了?”白金氏雖然是問話,但是語氣非常肯定。白昌那幾個小的,至今仍鬧著想去幼兒園,所以白三朝一有時間就往幼兒園那邊跑。
白曙剛掙紮著坐起來,就被白三朝推倒了,隻能再重新坐起來,幾次下來,他有些惱了,見爺爺再次伸手過來的時候,直接張開嘴,狠狠的咬了下去!
“哈哈哈,曙兒不要舔爺爺的手指頭!髒!”白三朝笑著把手指從白曙嘴裏抽了出來!這無齒小兒還想咬他!哼哼哼!
白金氏一巴掌拍在老伴手上,把他那不規矩的手打掉:“你這為老不尊的!跟孩子鬧什麽鬧!”
白三朝哈哈大笑,“好了,明天我把昌兒他們送去幼兒園,天天聽他們在我耳邊喃著幼兒園的生活,我耳朵都快起繭了!”
白金氏斜著眼睛瞥他,“看把你能的!”
·········
知道能繼續上學,白昌他們樂瘋了。他們一大早就起來了,幾個人洗漱完之後,站在正房門口,等著白三朝起床。
“為什麽沒有聲響,不會是還沒起吧?”這是白仁的猜測,他恨不得把耳朵擠進屋裏,聽聽看,爺爺是不是起床了。
“還沒聲響?”白梅小辣椒也急,“你走開,我來聽聽!”她用力地朝白昌撞了撞,把他撞到了一邊,順利接替了他門神的地位。
屋內,白金氏推了推老伴,“你快給我起來,那群猴孩子在門口等著你起來呢!”一大早就吵吵嚷嚷的,這幾個孩子真是欠教訓,他們不睡,她可要睡!
白三朝鬱悶極了,那幾個皮猴,光想著去幼兒園,就沒想到他現在老胳膊老腿的,哪能起那麽早!哎,就算白三朝心裏再怎麽鬱悶,但是還是起床了。
當屋裏的燈亮起來的時候,白曙聽到了哥哥姐姐們的歡呼聲……
去幼兒園真的就那麽好玩?白曙突然對幼兒園的生活充滿了好奇。他掰著指頭數了數,後年的這個時候,他就可以去有趣的幼兒園了。
白家除了四個還沒回走路的嬰兒之外,其他孩子們都去上幼兒園了。白曙現媽媽劉英出現在他附近的頻率越來越高了。
白金氏開始緊張起來,唯恐三媳婦跟她提,要親自教養曙兒的事情。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劉英隻是看著什麽都沒說。
終於,當一個晚上,大夥吃過了晚飯,各回各屋的時候,東北角院傳來了爭吵聲。
白金氏聽著三兒子和三媳婦的爭吵,腦裏閃過一道亮光!有主意了!她抱著白曙往三進院走。
說是白啟後和劉英的爭執,實際上是白啟後單方麵吊打劉英。
“不行,我不同意!”白啟後否認得非常決絕,不留半點回轉餘地!
“家裏不愁你吃穿,孩子還需要你照顧,你工作去了,他們由誰管?爸媽年紀都大了,是時候該享享清福了,而且你看有多少女人去找工作的?”說來說去,白啟後就是嫌棄丟人。華國提出讓女人從家庭瑣事脫身,去為國家建設添磚加瓦!但是沒幾個女人是真的這樣去做的。但凡有點誌氣的男人,都不願意妻子出去工作,唯恐被人說沒本事,養不起妻兒。
“虧得你還是革命大學出來的!夫權思想那麽重!女人怎麽了?女人也是人!”白金氏一進門,就大聲罵道:“你不就是生怕劉英做得比你好,掙得比你多,你自尊受挫折!”她用了激將法!
“沒有,沒有……我隻是擔心孩子沒人照顧?”白啟後被白金氏捅破內心的小秘密,有些尷尬。
“嗬!擔心孩子,你回來到現在,我可沒見你哪一天在家裏跟孩子一塊相處一天的,哪怕一天!”白金氏勾著唇,質問他。
白啟後無言,他的確沒有跟孩子們一塊兒玩過。
“老三媳婦,你想出去工作,我支持你,女人也是國家的主人翁,女人也可以為社會建設獻一份力量,你的思想覺悟高,是個好同誌!”
白金氏一臉嚴肅地鼓勵老三媳婦出去工作。
劉英感動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媽!”她此刻看著那張帶著凶狠的臉,沒有了以往的害怕,更多的是孺慕。
白曙在白金氏懷裏一聲“嗬嗬”,足以表明他此時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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