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濃縮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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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讓她莫名想到在超市裏的小孩兒, 躺在地上耍賴, 蹬腿晃腦袋的, 除非爸媽買了心儀的東西,才肯起來。

    她到底是怎麽忍受陸然對她“幼兒園比較好混”的評價, 纏著陸然教她的?

    “別想那麽多了!現在的你不適合動腦子!”饒燦安慰道。

    過年前, 許多病患都出院了, 江暖全身上下包括腦子被仔細檢查了一遍, 核磁共振都用上了, 還是沒查出什麽毛病,肺炎也完全好了, 於是也準備出院了。

    江暖的爸爸和媽媽給她把東西收拾了,帶著她回家。

    坐在車上,江暖看著窗外,明明車窗外的一切都那麽熟悉, 但是她的記憶裏卻有一小段丟掉了。

    江暖歎了一口氣。

    一小段而已,人生那麽長,大腦的容量有限,忘記就是為了記住更重要的東西。

    江暖的媽媽羅晨摟了摟女兒的肩膀,安慰說:“你是不是在擔心自己把高二上學期的知識都忘記了?沒關係的,很可能你看看書就會忽然想起來了。我和你爸爸商量了一下,給你找專門的老師補一補, 萬一你還有印象, 說不定可以撿回來。下學期開學, 班主任給你安排一個測驗, 如果成績還好,你就繼續跟著讀。如果成績不理想,咱們就再讀一遍高一下學期,當作鞏固基礎了。”

    江暖看了一眼開車的父親江懷,她深深知道佩劍運動員出身的他,一直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夠考個好大學,而不是像她的父親一樣高中畢業,等到退役之後,失去了運動員的光環,人生的選擇少了很多。

    “飯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既然退回了原地,如果跑起來都沒法兒追上別人,不如從原地開始,一步一步走得比別人更踏實。”江懷開口道。

    江暖側過臉去,看著窗外,小聲嘀咕:“我又不愛讀書,覺得上體校,做個運動員也挺好的。”

    媽媽看了江暖一眼,示意她不要再提上體校的事情了。父親江懷對江暖最大的希望,就是她能正兒八經考個大學。

    回到了家,江暖洗了個熱騰騰的熱水澡,坐在自己的書桌前,忽然想起了程豆豆說過自己在博客裏寫的什麽白天鵝的事情,趕緊衝到爸媽的書房裏。

    在他們家,電腦是被嚴格管控的。怕江暖沉迷上網影響學習,爸媽一般都會把書房的門鎖上,卻從來沒想過外麵有一個地方叫“網吧”。

    正在廚房裏準備晚上火鍋的媽媽喊了一聲:“誒,你這丫頭,怎麽一回來就往電腦前鑽!”

    “媽——我有必須要確認的事兒!不然我就算佛光普照了也不肯升天!”

    江暖本來想登陸自己的博客,誰知道天殺的……密碼竟然不對!

    她的生日加門牌號,不對。

    她的學號加生日,不對。

    她爸媽的生日月份,不對。

    怎麽樣都試不出來!

    “算了!算了!”

    密碼明天再試!今天先看看自己到底發了什麽!

    江暖搜索自己,然後赫然看見了那條讓她心肝脾肺腎都要爆裂的博客——你是白天鵝,但我舍不得吃天鵝肉,你分我一片羽毛可好。

    額滴神啊!

    這不僅僅是辣眼睛啊!簡直是對過去十幾年彪悍人生的否定!

    不能再看下去了!

    再看下去她會喪失活下去的勇氣!

    還好她的博客隻有豆豆和饒燦知道,她們兩個都在博客下麵留言了。

    嘎嘣嘎嘣嘎嘣豆兒:嘻嘻,暖爺一出馬,順手一禿嚕,天鵝都沒毛了!

    尼羅河的妖精:癩□□才吃天鵝肉呢,咱們吃烤鴨吧。

    以及一個她完全沒見過的id也留了句話:我寧願你永遠是隻長不大的醜小鴨。

    “尼瑪,永遠長不大的醜小鴨?這人跟我有仇啊!”

    醜小鴨長不大就永遠變不成白天鵝。

    這就跟詛咒小青蟲永遠不能破繭成蝶一樣……當然,破繭了也可能隻是一隻醜了吧唧的蛾子。

    江暖立刻把電腦關掉,她連找回密碼的心情都沒有了。

    這時候,廚房裏的媽媽高喊了一聲:“小暖,你來幫個忙,把碗筷擺一下。”

    江暖關了電腦,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走了出來,看著滿桌子的羊肉片、牛肉片、豆腐、魚丸、蔬菜,傻了眼。

    “媽!就咱一家三口,你搞這麽多菜幹什麽啊!”

    就算要給她補,也不是這麽補的啊!

    “哦,忘記跟你說了。今天陸然從帝都回來,他爸爸要加班準備這一站的俱樂部擊劍聯賽,他媽媽還要明天才會結束進修回來,今晚陸然和我們家一起吃飯。”

    江暖端著碗,差點手滑。

    “陸……陸然要來我們家吃飯?”

    “你怎麽了?之前陸然來我們家吃飯,你不是挺開心的嗎?”

    “我……我開心?”

    我怎麽個開心法兒?

    ——她腦海中浮現出“蒼蠅搓手式”萬分期待……

    “而且,這一次還是陸然把你從池塘裏撈上來的。醫生說再晚一點,你就真的沒了。”羅晨把燉的筒骨湯端了上來,這就是他們的火鍋湯底,然後很認真地看了江暖一眼,“當時你不知道有多嚇人。岸邊的小孩兒都哭了,幾個大人手忙腳亂不知道你在哪兒,隻有陸然什麽也沒說就跳下去找你了。”

    “那池塘又不深……記得好像是一米八吧……”

    “不深?不深也超過你身高了!你爬都爬不上來!陸然把你推上來,你都不省人事了。本來陸然那天下午要去帝都做對抗訓練,結果你燒到肺炎,醫院說你高燒溫度一直降不下去腦子都會壞掉,我和你爸爸都蒙了,是人家陸然陪了我們兩天。給你排隊繳費,送飯送水。都是十幾歲的孩子,陸然可真懂事。”

    聽到這裏,江暖是驚訝的。

    因為她一直覺得,陸然是那種對別人的事情都很漠然的家夥,但是沒想到他會救她。當然人命關天都是同學,還不至於見死不救,但會再醫院裏陪著她的爸媽兩天是江暖沒想到的。

    就在這個時候,門鈴響了,江暖心頭一顫,就看見媽媽趕到了門前,聲音很熱絡:“陸然來了!快進來!趕著從帝都回來過年,累不累啊?”

    “謝謝阿姨,我很好,不算累。”

    在火鍋的濕潤溫熱裏,陸然的聲音有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斂,就像是冬日裏吹過樹梢的風,帶著成片冰棱撞擊出此起彼伏的清冷聲音,一旦裂開,另一個世界的溫暖就會湧進來。

    “你的行李呢?”

    “放回家了。”

    陸然站在門口換拖鞋,這時候江暖隻能看見他的頭頂。

    因為練習擊劍,他的個子比年級裏的其他男生要高,長胳膊長腿的典型,喜歡看韓劇的女同學對陸然的那雙大長腿是充滿了幻想。

    他正低著頭把自己的鞋子放進鞋櫃裏,從這個角度,江暖正好能看見他挺拔的鼻子,以及微微向上翹起的睫毛。

    陸然的睫毛很長,但是並不陰柔,相反讓他利落的五官顯得柔和許多。

    “哎呀!我煮了米酒燉蛋!差點忘了!”

    媽媽一走開,江暖和陸然之間,就再沒有任何的遮擋了。

    陸然穿著深色到膝蓋的大衣,即便是隨性的休閑褲,江暖也能想象出來他小腿的線條肯定是流暢又有力度感。

    煙灰色和白色相交織的毛線圍領好像有點短,隻在脖子上圍了一圈,線條硬朗的下巴就這樣埋在圍脖裏麵,讓他有了幾分少年的氣質。

    腦海中猛地閃過了自己博客裏的那句話——你是白天鵝,但我舍不得吃天鵝肉,你分我一片羽毛可好。

    江暖向後退了一步,而陸然卻正好抬起頭來,那雙明澈的眼睛裏沒有太多波瀾,他淡然地將自己的大衣脫下來,掛在門口的衣架上。

    “你病好了?”他的聲音裏還帶著來自北方的寒氣。

    “啊……嗯,好了……”

    “寒假作業都會做?”陸然背對著她,聲音淡淡的。

    “不會,高二學的東西,還給老師了。”江暖舔了舔下嘴唇。

    但是十幾秒過去了,都沒聽見陸然的聲音。

    江暖剛一抬起眼,就發現陸然正靠向自己。

    逆光之下他的眼底仿佛有隱約的流光,讓她捉摸不透。

    “哪個老師能教會你。”

    “什麽?”江暖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陸然卻靠得更近了,他微涼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除了我。”

    “啊?”

    “不是還給老師,是還給我了。”陸然看了江暖一眼,就走向廚房,“羅阿姨,我來幫你端米酒。”

    就像幻覺,緊繃的心緩慢舒展開來。

    看來饒燦說陸然是她在理科班混下去的外掛,並不是杜撰?

    “哎喲,這裏交給我來忙。你去坐著就好了,我還給你烙了肉餅,你吃一個墊墊肚子。”

    江暖摸了摸下巴,難不成自己是充話費附贈的,不然她大病初愈剛出院,她老媽不給她做紅燒肉,卻給陸然烙了肉餅?

    陸然幫著江暖的媽媽把米酒壺端上了桌。

    江暖的爸爸也打完電話,從陽台那裏走過來吃飯了。

    “哎喲!陸然來了!聽說這一次練習賽,你差一點就贏了簡明啊!不得了不得了,後生可畏。”

    簡明是父親江懷的第一個學生,也是最得意的一個——是全國大學生擊劍聯賽的佩劍冠軍,而且還被選拔去參加青奧會。

    江暖低著頭,小聲低估了一句:“差一點贏了,就是輸了啊。怎麽還‘後生可畏’了。”

    “簡明的速度很快,後退移步和防守反擊的距離掌控值得我學習。”

    “他的實戰經驗比你豐富。我看了你們練習賽的錄像,你能壓製他那麽久,已經超乎我的預料了。”江暖的爸爸倒了一杯米酒,和陸然捧杯,“你父親呢?他是不是又給了你壓力?”

    “也不算是壓力,隻是要求我分析自己輸給簡明的原因。”

    “是每一劍的原因吧?這世上很多事情不是努力和認真就能達到,還需要時機。”

    兩人聊了起來,這讓江暖有些羨慕。陸然跟著她的父親練佩劍,他們有很多的話題,而爸爸卻不怎麽教她。這感覺,讓江暖酸酸的。

    小的時候,江暖的老爸是她炫耀的對象,他曾經在世錦賽上拿過冠軍,而且還在奧運會上拿過銅牌。

    但是隨著自己一點一點長大,江暖再不向別人炫耀了,因為這樣的老爸卻不肯教江暖擊劍,非要她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考個好大學,反而對陸然盡心盡力。

    江暖知道,自己之前對陸然的反感裏麵,有一部分也是因為羨慕。

    側過臉,陸然就算是吃火鍋的樣子也是好看的,眉眼就像是在墨染一般,看似高冷無欲的五官,卻隱隱有一種勾人的意韻。

    不看了!再好看又不是長我自己臉上!

    過了很久,陸然才說:“我也隻是不想你得逞而已,並沒有想過陳大媽會打電話給你媽媽。”

    江暖歪著腦袋想了很久,又問:“那如果你知道陳大媽會去告我狀呢?你會沉默,還是會說是我炸的?”

    陸然沉默了快半分鍾,江暖的心裏有一種莫名的期待,但是她知道,像是陸然這種是非分明一切準則不可破壞的人,她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的。

    “算了啊,你是好孩子啊。”

    “我大概會對陳大媽說,我第一次玩摔炮,扔錯地方了吧。”

    江暖愣了愣,然後推了對方一把:“不是吧你!你一個男生,長這麽大沒玩過摔炮?你有沒有童年啊!”

    “你是女生,不是該玩仙女棒嗎?”

    “我有一次玩仙女棒,把我媽曬在陽台上的臘肉燒了,臘肉裏都是油,燒起來一大團,羽絨服也給燒了個洞……你看,我江暖沒有做小仙女的命。”

    “如果有人覺得你做壞事也可愛,你燒臘肉也可愛,你輸了遊戲張牙舞爪的樣子也可愛,那你就是他的小仙女了。”

    江暖愣了愣,她看著陸然那樣認真的表情,就像被什麽溫暖的熱氣包裹起來了。

    “你不覺得那樣的人……是個腦殘嗎?”

    陸然沉默著沒說話,半分鍾之後他的手指在江暖的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

    “走了,回家。”

    “啊?”

    “你真想在這裏吃泡麵嗎?今天我看見你媽媽洗了蝦。”

    江暖咽了一下口水,中午本來就沒吃飽,網吧熱水不夠燙,泡麵沒泡開,她吃了兩口就沒吃了,現在肚子裏真的空了。

    再折騰下去就沒意思了,江暖自己本來就有點心虛,現在該回家了。

    一出網吧的門,江暖就打了個打噴嚏。

    剛吸了吸鼻子,陸然就把圍巾掛在了她的脖子上。

    “哎呀,好醜啊!”江暖扯了扯。

    “你自己織的,好意思嫌棄?”

    江暖沒話說了,跟在陸然的身後。

    女孩子真的很奇怪,討厭一個人的瞬間記得那麽清楚,他懟她的每一句話無論是調侃的還是正確的,都像是挑撥在她最敏感的神經上。

    那些話如果是饒燦或者豆豆說出來的,她會歡快地懟回去,可隻是因為他是陸然,他太優秀了於是就不一樣了。

    可是他的好,似乎忘記的特別快。這大概就是老媽說她是白眼狼的原因吧。

    就快進院子了,江暖喊了一聲。

    “喂,陸然——”

    陸然回過頭來,目光裏似乎在說“怎麽了”。

    “謝謝你。”

    陸然站在那裏,看著江暖。

    江暖知道,其實哪家的孩子沒被別人拿來比較過呢,沒有陸然還會有張然、李然。

    難道自己要跟全天下比她優秀的人較勁嗎?

    “那個……我曾經給你找過挺多的麻煩,這小半年你辛苦了。以後……我應該不會給你找麻煩了。”

    意思就是,我不會纏著你了。

    陸然站在那裏,院子口的燈光不是很明亮,讓江暖看不清他的表情。院子裏偶爾傳來打麻將的聲音,鞭炮和煙花聲此起彼伏。

    他俊挺的五官在若明似暗的燈光下,仿佛被海水淹沒的礁嶼。

    似乎醞釀著什麽,即將洶湧的爆發,但最後還是硬生生地沉默。

    良久,他才開口說:“你腦子還沒好嗎?”

    江暖本來要來氣的,但想到如果真的自己沒頭腦地去纏過陸然,陸然肯定煩了好幾個月了,自己被他懟一下……也是活該吧。

    “我腦子不是還沒好,是沒你的好。”

    江暖朝著陸然走去。

    快要走到陸然身邊的時候,江暖忽然說了句:“你的鑰匙掉了。”

    “什麽?”

    陸然下意識低下頭,腳邊正好是個小水窪。

    隻聽見“砰——”地一聲,水花濺了起來,是江暖扔了摔炮。

    陸然本來想要動,不知道為什麽卻站在那裏任由泥水濺到了自己的下巴上。

    因為太想看陸然出糗的江暖沒避開,冷不丁被濺了滿臉,髒水差點流進嘴裏,她趕緊用力抹了把臉,一低頭,就看見自己的羽絨服前襟上都是髒水留下的點點。

    “你這是殺敵一萬,自損八千。”陸然用餐巾紙擦過自己的下巴。

    “快點給我紙!給我紙!我的羽絨服啊!”

    那可是簡明買給她的羽絨服!

    陸然直接用他擦過的紙給了江暖:“就這一張了,之前的被你擦鼻涕用掉了。”

    說完,陸然就轉身走了。

    江暖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意識到陸然長期練習佩劍,他腳下的步伐很迅捷,要避開輕而易舉。

    他隻是沒想避開而已。

    江暖衝上去,拽過陸然的胳膊,喊了出來:“為什麽不躲開啊!”

    誰知道陸然微微低下身,扣住了江暖的腰,向上一顛,直接將她放在了停在路邊那輛車的前車蓋上。

    瞬間,刺耳的報警聲傳遍了整個院子,江暖被鎮住了,正要跳下來,卻被陸然一把摁住了肩膀動彈不得。

    那雙眼睛看著她,一如既往的平靜。

    而這種平靜隻是掩飾而已,因為這個世界上一定也有讓陸然在乎的事物,會讓他奮不顧身。

    “因為這是你心裏麵的儀式,你要從我帶給你的陰影裏走出去了。”

    江暖愣在那裏,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為什麽陸然會知道她的心裏在想什麽。

    報警聲還在響,江暖掙紮了起來,陸然手臂的力氣是很大的,他忽然把江暖圈住了。

    他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小暖,我一直都相信隻要不放棄的話,無論這個世界反對的聲音有多刺耳,他們拿我們其實無可奈何。”

    江暖的眼睛紅了起來。

    陸然說的是擊劍。

    一個人,真的可以因為另一個人說的一句話而去繼續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嗎?

    “誰啊!坐我車上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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