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六 金華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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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次膺微笑道,“乃是最後錢糧不濟時,備用之法。”
趙構道,“辛卿莫要話說半截,你也知曉,國庫空虛,如此錢財,定然拿不出!”
辛次膺給出單枚造價二貫二,一斤火藥八百文,比較一套弓箭三貫五,一把刀三貫三的價格,不算貴。
但,火藥彈是消耗品,一次上萬戰鬥中,人人丟一個,就是二十萬貫,用上十萬斤猛火藥,是八萬貫。
弓和刀不需如此,補充箭支費用低很多。算上初建火器監和五萬存貨,辛次膺給出二十五萬貫預算。無論怎麽看,都十分燒錢。
“辛卿,猛火藥和火藥彈靡費竟至於斯,那怎消耗的起?戶部能拿出多少?”
安定郡王趙令詪知臨安府同時主政戶部。
“十萬貫近乎極限!”
辛次膺自然不滿意這個數字,“至少十五萬!”
“十二萬!”
“十四萬!”
“十三萬!”
“成交!”
兩人和瓦市子裏討價還價的商賈一般,不過數目大得驚人,非是一般買賣可比。
賀允中關心道,“不過一半,剩下部分如何?”
辛次膺不慌不忙再掏個劄子,“便是那民間解決之法,此法曰:火器監期債!”
趙構的好奇心也吊起來,更不要說一眾宰執。
“便是以我火器監的信譽做擔保,向商賈或者官宦之家發行定期三年或五年之債券,按照適當比例給於錢息,時間一到軍器監贖回。”
“若是當年收入欠奉,府庫錢糧不夠,如何兌付?”
“到期前一年再度發行即可。”
“若是無人購買該當如何?”
“我已找到兩名憂國憂民的商人,答應認購至少十萬貫!”
“嘶!”
一片唏噓聲。
趙構冷著臉道,“原來辛卿已有謀劃。”
“陛下,此事情非得已,國庫空虛,旬月前削減開支便可知一二,臣接到聖旨,茶飯不思,恰好屬官當中有人家經營良善,頗有餘財,便提出此法……”
既然是商人主動提出來的,那不一樣,同樣是放貸,放給官府和放給平民截然不同。放給平民,一不留神收不回,還沒準落個欺侮平民的名聲。
但放給官府不一樣,隻要他大宋在一天,就能保證按時贖回,即便大宋沒了,那便不需要贖回,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有些人都在為這個天才般的設想而讚歎,更多人已經把目光轉向遠方。比如趙令詪,既然他火器監能發債券,他戶部也能發,兵部也能發……
似乎眼前充滿黃澄澄的銅子。
“萬一商人急需兌現維持生意,當如何是好?”
“時間未到兌換,官府按原價兌付,但債券可交易,交易價格按比例換算。”
趙令詪再也站不住了,“那這和交鈔何異?”
“非也,大不相同。債券交割,需去戶部更改姓名,隻付極少費用便是,並且,適當限製交割時間,如一月一次或是十日一次。如此,自不會與交鈔相爭。”
梁範呈給辛次膺的債權法,是混合後世國債和證券交易而來,而這隻是鋪墊,為以後更大的改革在鋪路。
辛次膺準備充分,任何可能都想到,宰執們問題也是一一作答,盡管對此事物充滿不信任,但找不到任何方法抵製。
戶部拿不出更多銀錢,這是唯一能解決火器監問題之法。
討論完後,湯思退暗暗的鬆口氣,之前,他還擔心辛次膺會以錢糧為借口,推掉火器監差遣。因此不但沒有使絆子,還準備關鍵時刻支撐一把。不曾想,辛次膺早有預案。
如此精妙法子,明顯不是年過六十的他能想出來,這不是問題,稍後好生調查才是。
至於商賈自己提出來,鬼才信,何時國朝商人如此有見地?宗室南渡時,那些富戶寧願窖銀被金人挖出,也不願獻出做軍費。
大小朝會結束,原本以為會是場和稀泥之事,不曾想被辛次膺三下五除二解決清楚。
宰執們心裏都轉了幾轉,雖然他看著老邁,但辦事風格上,遠比最年輕的湯思退要激進。
此番接觸,可以說辛次膺全勝,不留任何人機會,哪怕是掣肘的錢糧也不是問題。
……
陸遊散朝趕到吏部時,梁範已經等待許久。
畢竟朝官們都去參加大朝會,作為選人,他需要獻上自己的家世表等。
梁範是穿越眾,對外號稱孤兒,隻好把逍遙派幾個前輩編了進去。
這些資料,對於辦理的小吏來說,實在是稀罕事。
“官人,您這個三代家狀,不合禮製。”
小吏臉色很是為難,似乎沉重的替他惋惜。
梁範手起張落,幾張寶鈔剛落在桌麵上,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此事不難,按孤兒處理即可,官人有福建路帥司、倉司、憲司的鑒表和出身證明,毫無問題。”
審核完梁範文書,小吏整理好,放到一旁,眼看這並不是他今日要交給吏部侍郎處理的那些。
“不知幾日會有答複呢?”
再度手起掌落,又幾張紙風一般的消失。隻見小吏再把文書放到最頂端,“快則明日,慢則三日,必有結果!”
梁範含笑離開,小吏也起身恭送。多麽和諧快速的辦事效率啊,誰說吏部臉是最難看的地方?尤其他們選人,哪裏需要動輒等上幾個月數年嘛。
陸遊那裏,按部就班,京官轉朝官之人,每月不過幾個,並且多是實職等人,自然不是多個蘿卜等坑的選人,效率更快,若不是吏部尚書散朝走的慢些,隻怕現在已經處理完畢。
兩人前後腳出吏部,便尋思先到這天下第一城四處看看。
臨安城中,大小酒樓食肆足有兩百餘,若說誰最好,不好說,畢竟口味異同,但論奢華,當屬金華樓。
金華樓占地頗大,除一座四層主樓,尚有數十客房院落,裝潢極為雅致,各有特色,是高官顯貴,富商巨賈常常落腳之處,傳聞隻要有錢,就沒有享受不到之事。
錢少卿閉目躺在軟榻上,口中哼著小調,右手拍擊扶手,一旁絕色俏婢不時將剝了皮的葡萄放進口中,甚是得意。
突然傳來一陣喧嘩,他一聲怒哼,侍奉在旁的黑衣壯仆不說話,推門而出,過會兒便返回,在耳旁輕語一番。
錢少卿睜開雙目,道:“不過是個破落戶,充什麽大爺。”(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