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八 借勢壓人公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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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下何人,報上名來!”

    “梁範,福建路人,今為迪功郎,主管火器監猛火藥事宜。”

    “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你身為國朝官員,為何讓劣酒流入市井,造成傷亡!”

    “我……”

    梁範還未開口,原告已然咆哮,“便是這黑心商人,用那劣質果酒做成勞什子白蘭醉。奴家兒郎好容易飲上一次,誰知遇見毒酒,這就去了……”

    邊說邊哭,情緒感染力十分強,要不是梁範一眼看穿,此刻怕已引起足夠同情。因為他感到射來無數目光,似乎要淹沒般。

    群眾情緒容易被調動,不管好壞,一旦裹挾,實在可怕。麵前婦人演技高超,隻怕是常年哭喪人,如此專業技術,非一般人能做到。

    “就是這殺千刀的,弄得假酒禍害俺們,三郎多好漢子,這般沒了。”證人一情真意切趴在邊上,嚎啕大哭,比死親爹還要投入。

    “呸,狗官,仗著有官身就胡作非為,某家告訴你,今日與你勢不兩立,若不是差官拉著,我非食你肉,喝你血,為三郎報仇!”證人二更忠義,看樣子真要為朋友插梁範幾刀!

    “青天大官人!要為俺們做主啊,這等食人骨血的官,留他作甚,遠竄軍州才能平民憤,你們說,是也不是!”

    “是!”

    “是!”

    “是!”

    “遠竄軍州!”

    “遠竄天涯海角!”

    看形勢,梁範分分鍾成為十惡不赦的黑心官員,不知是送多少銀錢才有眼下位置,結果不知珍惜,隻知掙黑心錢,劣質發黴變臭果子酒做白蘭醉。

    後來白蘭醉黴壞,害死愛喝酒但是一直喝不上的三郎。沒曾想,竟樂極生悲,一命嗚呼!

    狀詞寫的還算簡明,連他都能聽懂。

    人證表述完畢,還有物證,便是一壇生黴白蘭醉,好端端擺在麵前。

    人證物證俱在,判官開始表演時間。

    “想必梁範你花盡錢財謀上一官半職,等上任才察覺,竟是沒有油水的新設衙門,連塊磚都見不到。此時,你變尋思做些小本錢買賣,最好沒本錢買賣,是也不是?”

    推官和他一級,不過是臨安府,要多上一轉,看年齡怕是三十餘歲,遠不如梁範年華正好。

    “拿些爛酒,不曉得用些什麽法子,造出來白蘭醉,香是香些,必定是香料味道。幾文錢的酒,加香料進去,就敢賣到八百文,便是那黑心的人肉包子,也沒你黑心!”

    推官咄咄逼人,卻贏得圍觀民眾的高聲叫好!

    這叫什麽,看熱鬧不嫌事大!

    自己喝不起,最好別人也都是上當貨。

    看見沒,你們喝的白蘭醉,都是拿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製造,哪裏有半分好酒樣子。

    人家西湖白,至少用少女采摘那無根水釀造,豈是黴爛白蘭醉相比?

    不知是處於嫉妒或其他心理,梁範感覺推官的用詞,相當不客觀,是站在一種他就是罪犯的假設,可不是推官應有模樣。

    果不其然,梁範一句話還來不急說,這廝就直接下結論。

    “府尊,此子啞口無言,定是被戳中犯罪之法,判決吧!”

    吆喝?

    這是要強壓人認罪啊,梁範是什麽人,被後世電視劇陶冶過無數遍,那些編劇作家,哪個不是窮盡腦汁,借古挪今,何種故事沒見過?

    如今推官行的,便是借勢壓人,但凡他有一點虧心事,此刻威逼之下,說不定就範。

    或許生命無危險,但官途和白蘭醉必然完蛋。

    好一個歹毒計劃!

    然而,槍尖戳在盾牌上,梁範可是沒有半分虧心,他的東西,來自未來!沒有一件偷當代人,何愧之有!

    “怕是你收錢吧!”

    梁範雙眼圓瞪,放出精光,似乎要看穿推官。

    “你……你……血口噴人……”

    “我血口?好你個信口雌黃,我且問你,原告一聲不回,你就催著府尊判決,到底你是府尊還是推官,嗯?”

    梁範頓一頓,“口口聲聲說酒加香料,殘酒所為,證據何在,你怎知道我用殘酒,跟蹤?既然不是,為何說的跟見過一樣?怕是有人讓你這般說吧!”

    “再有,我這白蘭醉,根本不可能,長黴!!!”

    梁範連珠炮的一番言辭,腳下步步緊逼,眼看把推官逼到水火棍邊上。

    撲騰!

    竟然絆倒在地,狼狽至極。

    “推官,您是否心中有鬼啊!”

    “你……”

    “哈哈哈哈~”

    梁範不待他回答,已然大笑轉身,圍觀的民眾,竟然被氣勢震住,囁喏不敢出聲。

    “莫要被他欺騙,此乃騙子慣有把戲!”

    “住口,再胡言亂語治你咆哮公堂!”

    安定郡王知臨安府趙令詪,此刻正在走流程,看見被告,他心裏便有底數,定然是推官收了黑錢,封掉梁範作坊。

    他不相信一個能提出火器監債券、製造猛火藥、創造白蘭醉的人,會因為酒不過關害死人。

    眼看那些起哄之人又在搗亂,狠狠敲下驚堂木,“臨波,繼續。”

    他已經看出來推官不正常,事實上,這個家夥進士出身,熬打幾年才領實缺,本來奉承挺好,但無意中聽見在背後議論他這個宗室,說什麽無德無才,全靠宗室身份坐上。

    此刻迅速跳出來,恨不得在臉上寫滿,“我有問題,我收了錢,看我表演……”

    “我這酒,原是逍遙派擦拭傷口之用,防止潰爛,莫說生黴,就是化膿,都能治好,何來發黴!最多便是酒氣散了,去問問買過白蘭醉之人,何人家曾長黴?”

    “再者,不是說此人是白蘭醉中毒而死?誰是家人?”

    哭哭啼啼的婦人此刻聲音小了許多,紅著眼道,“便是我,苦命老婦。”

    “好,不管是否白蘭醉,先賠你錢財,一百貫可夠?”

    梁範拿出兩百貫寶鈔,作價一百貫,大手筆。

    可是,民眾看不下去了,“多了,上次劉老漢家二郎,才賠五十貫!”

    “我見過最多不過六十貫!”

    “夠了,夠了,隻是可憐我那苦命的兒……”

    婦人見錢眼開的表情稍縱即逝,可躲不過梁範眼睛。“那我可驗屍否?”

    “可,可,自然可以。”

    老婦人很塊回應道。

    “府尊,此乃騙子,絕非死者親人,抓下她拷問吧,真凶一問便知。”

    趙令詪拿起一個簽子,言簡意賅,“上刑!”

    隻不過,刑具剛拿上來,婦人全招了……(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