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淩元自殺式尋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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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莫山脈主山,海拔超五千丈,地表山圓超一百五十裏,將絕大部分單族人圍繞其中。淩元要在此山上尋找親生父親,這兩日便是飛,也逛不完克莫山主山,何況還得尋人呢。現下他唯一的法子隻得看誰與他的容貌相似,那人便有可能是自己的生身父親了。

    淩元走在林間小路上,會想著父親會不會在林子外邊兒,走在湖泊邊緣,會想父親會不會在山頂上賞風景,走在懸崖山間,更會想著父親到底還在不在人世了,覺得自己好像永遠都找不到一般,總是覺得父親會在另一個地方出現,與他碰麵的可能性好小好渺茫。

    單京作為大長老滴孫在單族權威日益增大,倒不是他仗著關係,而是他的道力在四十歲時破了禦統境,族中同輩想要有人勝他,單族隻有靈力高絕的單允。正因單京能力越大,他在族中的麵兒就越廣,單允特意找到他,讓他關照淩元。

    因為是禦統境高手,單京在族中與其他人很少主動說話,但見單允,便成了話嘮,得知情況後的他想不明白單允為何無緣無故的幫一個小孩,倆人站在一處高樓雅閣上,看著山半腰的淩元伶仃一個人走著,單京問道:“這小孩誰家的,長得挺秀氣。”

    知道淩元身份的人越少越好,單允直截了當道:“這你就別問了,幫不幫。”

    緩了小會兒沒發現單京有動靜,單允便要走,單京將他拉住,笑道:“我幫啊,單二公子出麵,我這跑腿兒的能不幫麽?可我見這小孩不像是咱們單族人啊。”

    指不定單京會給自己捅出什麽亂子來,單允已經後悔找他了。

    瞧見單允的微弱神情,單京當即道:“我不問就是,瞧你那模樣,生怕別人曉得這小子是你私生的。”

    “嘿,我說你……”正待單允指罵,單京趕忙擺手,道:“好好好,我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問,我現在就去跟著他,行了吧?”

    單允憋了單京一眼,說道:“我跟小孩有約在先,你隻需暗中保護他別讓人為難他便好,不用跟他交流,也別去打聽他跟別人說了什麽,這事兒成了我自當煉幾枚地守境丹藥作為酬勞。”

    “我要你那破玩意兒做什麽……”單京扔下這句,走出了閣樓,直挺挺地朝淩元走去。

    單允一人站在閣樓的窗戶旁,看著倆人一前一後地走過山間小路,才放下心來,心頭想著趕快找到夏童回家看望單璠的傷勢。

    感覺身後沒有了注視,跟著淩元往低處走的單京恨自己恨得牙癢癢,求他幫忙的可是單允啊,靈力冠絕天下,煉藥術絕世無雙的單允啊,他要贈送給自己的丹藥竟然這般隨意地推掉了,單京也四十的人了,生死大戰遇過幾回,可都沒這般天上瞬間掉地下的感覺。二十幾年前,同輩中的單允被稱為廢人一個的時候,他單京對單允沒少嘲諷,雖說與單允比試技道輸了之後才對他另眼相待,可那時的他就已經後悔沒有好好與單允相處,以致現在竟要如此與他相交才顯得自己看得過去。

    話說這孩子究竟是誰家的?能讓單允這麽維護,哪兒來得那麽麻煩,就憑他單允二公子的身份,何況這座克莫山,就算全天下也沒有人敢於他作對。

    淩元走了大半天,想找人問問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就說自己是私生子,前來單族認親的?簡直要笑掉別人大牙嘛,不說單族這麽威名遠揚的家族有多少外人想要巴結,就說他不是單族人,這擅自闖入的罪名他心知肚明,恐怕一表明身份就會被擒拿。

    單族的建築遍布山半腰各處,大殿廳宇長廊風光數不勝數,淩元還沒逛完呢,越覺自己像個傻子一般,這模樣去找人,根本大海撈針。忽的想起大叔的那句‘可如果你父親根本就不是單族人呢?’長廊上的淩元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他的步子緩緩慢下,找了一處橫欄依靠,眼睛不爭氣地開始流淌眼淚,想起與大叔臨走前的豪言壯語,淩元抬袖抹掉淚痕,無助的心頭總覺得他不住這裏,那又是會是哪兒?

    心裏有種強烈預感是淩元之前路過的一處懸崖,當時路過便有一到情緒掠過腦海,淩元當時還想著死鬼老爹會不會掉下去過,現在他已經死了,才會對自己這個親兒子如此召喚?可既然能是母親看上的人,豈會這般朝花式,可能他跟大叔一樣不住青磚磁瓦的高宇閣樓,而是竹欄木房這等簡陋的房子呢?

    跟在淩元身後逛悠得無聊的單京覺著單允根本就是多心了,這小子膽小得一個人偷偷抹眼淚,也沒看到有誰為難他嘛,更沒瞧見這小子去找過誰說話,如此,單京隻當做是替老朋友了結一個心願了。

    另一邊的淩元預感越發的強,他正起身來,左右遙望,卻不知自己身在何處。見到遠處站有一人,身著淡色綢羅,腰懸玉帶,模樣英氣十足,淩元沉默片刻,自己隻消不要泄露身份,問問那處懸崖如何去得便行。

    單京目光停留在廊簷上懸掛著的一株蘭花上,模樣甚是專注,隻聽得一聲童稚問道:“叔叔,你知道這裏哪兒有懸崖嗎?可以過人的那種。”

    專心賞著花兒的單京笑露微齒,並未有注意到淩元的提問,眼神一直停留在蘭花之上,忽覺腰間被人拉扯,他低頭一看,見淩元小子向他問道:“叔叔,你知道哪兒有可以過人的懸崖麽?”

    單京道:“小朋友說的是可以通行的懸崖嗎?這倒有些難了,克莫山上下共計不下百處,上行殿外有五六處,劍園外有五六處,後山竹屋那兒又有一處,若要都說出來啊,你可要花上十天半個月才能逛完哦。”

    仔細想想,自己在走出大叔竹屋後不久就遇見懸崖通道,淩元說道:“叔叔,那你可以帶我去後山竹屋的懸崖嗎?克莫山太大了,我給逛迷糊了。”

    單京爽快道:“這有何難,跟我來吧。”

    一路帶著淩元返回,遵循單允的要求,單京沒有向淩元問任何問題,而淩元好似對他有戒備之心,未曾與他再開口說話。

    行走近一個時辰,單京多走了幾條捷徑,領著淩元途徑的那處懸崖,問道:“是這裏嗎?”

    淩元點點頭,此處懸崖內側乃厚實高拔的山體,外側卻是毫無護欄的千丈深淵,挑眼往下邊兒望去,層層霧氣遮住一切,隻有零星般的綠色如筍尖兒冒出,好似人間仙境。

    淩元對單京拱手道:“多謝叔叔,小子他日若有緣定重謝。”

    ‘他日若有緣’?

    這話說的怪怪的,單京還沒能完全消化這句話,突然之間,他眼睜睜地瞧見淩元縱身往懸崖跳下。

    單京驚得啊一聲,催起道力,已然跟著俯衝而下。

    淩元畢竟比不過道力在禦統境的單京,可他知曉此人定會尋他而來,萬不能讓他跟著下來,當下扔出一隻bi shou,直朝單京眼睛刺去。

    單京想不明白淩元這樣的孩子會如此對待自己,當真不想活了麽?半空之中冷吸一口氣,強行扭轉身軀險險避過,單京單手成爪,再一次朝淩元而去。奈何淩元又利用下墜重力拉扯懸壁上的樹枝,待他身子繼續過境後鬆手,這棵堅韌十足的樹枝狠狠地往單京掃去。單京一個不留神,整個身軀被大片樹枝打中,待他再度回神,運足重匹道力撥開濃霧,卻已失去了淩元的蹤跡。

    堂堂一名禦統境道者,竟然跟丟了一個毛坯小子,這話擱哪兒都是笑話,何況還是單允那兒。

    單京沒打算隱瞞,當他趕到單允家時,已是黃昏,太陽剛剛落下最後一片紅,翻越到了世界的另一頭。

    夏童已從大嫂那兒回來,看見房間裏傷勢尚未痊愈的丫頭,氣得不行,正滿屋子找稱手的東西,單璠丫頭躲在雲夢禎身後,見她母親這般氣勢洶洶,嚇得都快哭了。

    雲夢禎背後躲著單璠,麵前是折返後手拿雞毛撣子的二伯母,實不知該如何是好,隻得靜靜地站在那裏,她已打定主意,若二伯母要痛打單璠,定要先將她打個遍體鱗傷才行。果不其然,拿著雞毛撣子在手中夏童揮了揮手,‘咻咻’的破空聲讓兩姐妹精神一哆嗦。

    夏童指著單璠說道:“臭丫頭,從小就教你不準私自下山,現在倒好,惹得一身毛病回家,看老娘今天如何收拾你!”

    母親還是頭一回發這麽大的火,就算雲夢禎看來也被嚇得眼淚滾滾,多期盼她二伯能夠出現,可現下二伯母已鐵了心要好好教訓mei mei,雲夢禎將mei mei護在身後,努力平複道:“二伯母,小璠她知道錯了,二伯母就饒過小璠這一次吧。”

    “夢禎!大人的事,小孩子休得管,今天單璠這頓打是挨定了!”

    二伯母夏童動了真怒,一句話將雲夢禎所有說辭封死。

    雲夢禎被夏童氣勢嚇得直咽口水,兩隻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二伯母手中的雞毛撣子,mei mei傷勢未好,若再受二伯母這一頓打,恐怕十天都好不了了。雲夢禎也沒法了,她向二伯母跪下,任憑淚水流淌過臉頰,認真懺悔道:“二伯母,小璠私自出族四天不歸,夢禎也有責任,請二伯母連夢兒一並懲罰。”

    雲夢禎認錯的態度極好,她側過身子將頭埋下去,將後背讓了出來。

    “夢禎你……平日二伯母也見你知書達理,家中哪一個長輩不是歡喜你的?你怎會在這兒跟我鑽牛角尖?”夏童嘿了一聲,“你快快讓開,今日二伯母教訓單璠,是為了她好,夢禎你若不聽話,教二伯母以後再如何疼愛你?”

    單璠就在自己身後顫抖,雲夢禎感受得到mei mei的恐懼,為了護她,姐姐挨一頓打又有何妨?她雲夢禎還有那句話:“此次下山有夢禎陪著小璠,小璠犯下過錯,夢禎也難辭其咎,請二伯母責罰!”

    單璠緊緊握住雲夢禎的手,生怕她母親將她夢禎姐給打了,小丫頭哭訴道:“軒哥他也有錯,娘你打軒哥去吧,別打夢禎姐……”

    “你還好意思說你軒哥!”夏童氣得不行,怒道,“回來的路上就看他在廣場挨板子,要是我不逮住他問清楚,恐怕你這丫頭悄悄地就養好傷瞞我過去了,是不是的?!”

    推門之聲像是救星到場,果真是單允進院門了,待他進屋見夏童手拿著雞毛撣子氣勢洶洶的模樣,女兒單璠躲在雲夢禎身後嚇得直哆嗦,不由得一愣,隨後路過妻子時輕輕地跟她搖了搖頭,走了過去將雲夢禎攙扶起身。

    單璠拉扯住單允的衣袖,委屈道:“爹啊,你說好的娘親隻罵我不打我的,你現在看看娘嘛,你要給璠兒評理啊……”

    單允回頭望了一眼妻子,夏童立馬手臂環胸,明顯也生起了悶氣來,這下三個女人需要他來安慰了。單允則重先說女兒,語氣平平地跟單璠說道:“爹爹是跟你娘親說過不許打你,可璠兒你也知道你娘的脾氣啊,那次娘親打你的時候不是娘親也跟著哭的?”

    “還有夢禎丫頭,二伯母平時跟璠兒也是講道理的,可沒你這麽下跪的,要你爹娘知道了你跪二伯母,你讓二伯母如何跟你爹娘解釋這件事?”

    雲夢禎趕忙搖頭道:“二伯,夢禎不會跟家裏邊兒多嘴的,下跪也是我自願的。”

    單允拍拍雲夢禎肩頭,溺愛道:“下回可不許了知道麽。”

    雲夢禎凝重點頭。

    夏童這輩子誰都不怕,但就怕單允對她冷眼,恨恨不平的她將雞毛撣子放在桌上,在這件事上覺著自己好氣的情況下,背著眾人坐在凳子上,一個人偷偷抹起了眼淚。

    單允嗬的一聲笑了出來,安撫好了雲夢禎這丫頭,便讓雲夢禎將單璠帶回房去,四步走到妻子麵前,蹲下身來撫了撫她的清亮秀發,問道:“怎麽今天沒有將頭發盤起?”

    轉移話題好似不中用了,夏童一屁股轉過身去,不想理會丈夫,單允蹲在地上將夏童拉了回來,眼中盡是情趣,道:“怎麽,連我的氣都敢生的?”

    妻子委屈道:“我教訓女兒,相公你幹嘛要插手進來,這丫頭不打不聽話,你說我這眼淚現在不是白流了麽?”說著又轉過了身去。

    單允蹲在地上,背向自己的妻子秀發烏黑油亮,額頭在妻子的後背隔著秀發蹭了蹭,說道:“你還說呢,夢禎丫頭都被你嚇得跪下了,你這方式方法本就由著脾氣來的,我再不插手,你不得連夢禎給一塊兒打了?再說了,這件事你怎麽跟雲錦他們交代,雲錦是夢禎她爹,要知道自己女兒給你下跪,他不得找我算賬?還有弟妹,我是交代不了了,你自個兒跟弟妹承認錯誤去。”

    夏童一下回轉過身,跟相公解釋道:“我怎麽可能會打夢禎嘛,犯錯的是單璠這個丫頭。”

    “至於他們倆要責怪我這個做嬸嬸的,要責怪就責怪好了,晚輩跪長輩天經地義,弟妹要知道了事情原委肯定比雲錦要通情達理得多,哪還能怪我了。”

    單允抿嘴一笑,對於雲錦夫婦的事兒,不過是想著壓壓妻子的脾性,沒在此事多做文章,單允伸手拿住妻子細潤的手指問道:“那你不會等夢禎沒在的時候教訓小璠,偏偏在這個時候。”

    “你欺負我啊,你們父女倆都欺負我!”

    夏童扭了扭,實在是氣不過女兒背著自己受了這麽重的傷,又一次轉過了身去,不再搭理單允了。

    單允命令道:“你給我轉過來。”

    妻子嘀咕道:“我轉的時候你不曉得跟著過來麽?”

    單允蹲在地上學鴨子走路繞道了妻子正麵上,問道:“這樣嗎?”

    ‘噗嗤’一聲,夏童笑出了聲來,卻又嘟起小嘴,抬手朝單允肩頭狠狠打去,單允哎喲一聲,夏童卻道:“少耍花腔,這點氣力可難不倒你。”

    仰視妻子的單允刮了刮夏童的鼻梁,眼中盡是親昵,夏童卻關心女兒道:“璠兒的傷已經好很多麽?”

    “是啊,好很多了,今早剛見到的時候,全身都長著鱗片,跟你以前一模一樣。”

    “那璠兒身上的傷從何而來?”

    單允無奈道:“這丫頭自己弄的……”

    “好哇……”眼見夏童情緒又要發作,單允目光稍冷,怪道:“還想在我麵前發脾氣?”

    夏童情緒瞬間被平息,又聽單允道:“丫頭不習慣鱗片長在身上,行為過激也正常,以後童兒你也別再怪她了,丫頭還小,待她以後道力達到地守境,這些煩惱便自行消除了。”

    “相公你剛剛還說等夢禎不在的時候再教訓這臭丫頭的,怎麽又改口了……”

    單允伸出手摸了摸妻子的臉頰,道:“璠兒生著病呢,等她好了說說就是了,真要打,那會兒不也疼在你我的心頭麽。”

    夏童脾氣不好,但麵對相公的說教她無話可說,隻得默默點頭。

    門外突然傳來單京的叫喚:“單允在家嗎?”

    “天都黑了,他這麽晚來做什麽?”夏童起身正要應門,單允一把將她拉住,道:“我還沒吃晚飯,去準備些,我跟單京兄弟好好吃上一頓。”

    夏童點點頭,往後廚去了。

    單允來到院門前,見單京神色不對,打趣道:“怎麽,以你的本事孩子總不能跟丟了吧?”

    “是跟丟了……”

    單京話中有話,單允待他自行說出,卻就不見他再開口,便問道:“跟丟了?難不成他已經出克莫山去了?”

    “呃……他掉科莫山了。”

    “啊?!”

    單京自知自己責任重大,可淩元對他的所作所為讓單京倍感吃力,前後將事態所有告知單允,單允也吃驚不小,皺眉道:“這小子就算想不通也不能自殺啊,從哪兒跳下去的?”

    越想越神煩,單允重重地吐出一口氣,突然之間,一股氣勢席卷整個克莫主山,方圓百裏皆有感應,單允與單京神情猛驚,萬不是那孩子出了什麽事?

    兩人對視一眼,相繼催動道力靈力,往那股氣勢之地奔襲而去。

    當單允與單京趕到山間底下時,一切皆已恢複平靜,不遠處的山丘上,單族的兩位老前輩已先他二人趕到,一人白頭白胡子拖得老長,一人黑頭灰白胡子打理的很整潔,前者是雷欽,後者乃是溪楓,兩人皆為單族長達一甲子的供奉長老。

    單允走到兩位長老身旁,問道:“兩位長老,此地發生了何事?”

    單京跟了上來,同樣想知道da an,溪楓長老目視前方,說道:“允兒啊,你瞧那兒……”

    單允與單京倆人往溪楓長老目光處望去,卻是同時吸了一口冷氣,漆黑的夜幕中,隻見得有個孩子身樣的東西懸空,頭仰向天,口中發出陣陣嘶吼,像是在做一場恐怖的噩夢。

    淩元掉往科莫山下的途中,整塊峭壁斜度幾乎豎直,雖說從岩石縫中生長出來的植物會給淩元一些阻力,可也杯水車薪,猶如一顆隕石一般,淩元直線往山地深處掉落。高達一千一百丈的深度,下落趨勢越來越快,若是以這樣的速度觸底,淩元必死無疑。可淩元這小子依舊沒有感到害怕,好像自己飛了起來,就要飛向父親的懷抱搬溫暖。下墜的他開心極了,那種迫切的心情越演越烈,難不成這世上真有那麽巧的命運嗎,從來沒有過的感覺瞬間充斥著淩元的整個心髒,居然要以這樣的方式見麵,淩元滿心歡喜。

    山底下是一處無人之地,太陽下落月亮升起,淩元望見下邊兒瑩瑩星光,是雨露點綴在樹冠上反射的月光。待淩元身不及地麵十丈之時,樹林裏突然霞光掠起,瞬間將百丈內的事物照得通透。

    一塊潔白無瑕的星光破土而出,淩元看得真切,自己的身體逐漸變輕,輕如鴻毛,再過半晌,此時的他已懸浮於空,輕輕落在地上。那塊潔白發亮的玉牌漂浮在淩元身側,不懼太陽的淩元直視玉牌,但光芒耀眼,他看不真切。

    可淩元要的不是玉牌啊,他是來尋找親生父親的,感受到玉牌的親切之感絲毫不亞於母親的冷冷臉孔,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玉牌的光芒逐漸虛弱,待光芒完全消逝,淩元見到這並非是一塊白色玉牌,而是通體黑色,上書金字:靈僵決!

    伸手想要將至拿住,可又怕這奇怪的東西對自身不好,想想這東西掉落會損毀,淩元捧手在玉牌下方。果不其然,玉牌終究還是掉落,正好落在淩元雙手上。猛然間,玉牌飛至淩元額頭,與之緊緊相貼,一股氣勢無可匹敵地往他的大腦鑽去,淩元攔之不及,已然中招。

    一處廣袤大理石廣場,皇宮朝堂大殿外的場景,淩元對此地熟知,卻怎麽也不明白前方如何會是人海茫茫的場景,這些人身穿不同服侍,想必來自各個地方,當他們全都手持wu qi,一臉凝重地麵對著前方大殿。

    大殿門前,一人身著黑色玄衣,黑色長發披在後背,手持一把漆黑戰刀懸浮於大殿正前方,他麵前站有十人,個個兒手拿兵器麵帶嚴肅,有刀有劍,有錘有鉤,與那黑衣男子對持著。

    伊素寒在靈神宮對戰十方強者的場景,被玉牌搬到了淩元熟知的皇宮內,感受到那些人的氣勢,淩元擔心母親跟姐姐,大喊著:“娘!姐姐!你們在哪兒啊!”

    像是在做夢,嘶嚎中的淩元卻又不擔心母親跟姐姐了,他好奇心來得洶湧,想要正眼瞧瞧那以一對十的人的模樣,卻是背對自己,淩元便自個兒跑過去瞧個明白,行動中感覺腳下氣力棉絮無力,最終淩元卻動彈不得了。

    風起時,雙腳被禁錮的淩元瞧見黑衣男子將漆黑戰刀往身後一扔,戰刀回到朝堂內的刀架之上,男子靜靜地望向前方,他僅以雙手對敵嗎?

    “想滅我靈神宮,怎麽不叫上仙鬼宗的人慕容春啟來?沒他的臧絨劍,你們怎麽對付得了本座手中的赤魔刀,膽子也太大了點兒。”

    淩元看得心驚,卻是無險啊,隻見得男子揮臂如風,雙手堅如金鋼。戰亂間,噹噹聲響不絕於耳,赤手盡數摧毀眼前的所有兵器,戰至酣處,男子竟還能負左手於背後,僅憑著自身的強大氣勢,單手就與十人打成平手,戰至最後,任憑十人多麽厲害,卻傷不了黑衣人半分。

    戰團分開,兩撥人站定。

    那著黑衣的男子突然間笑了,笑得他肚子疼,他捂著肚子道:“你們……你們究竟哪兒來的勇氣來殺我啊?”

    讓淩元睜眼欲裂的是有人背後偷襲黑衣男子,黑衣男子很吃驚,後背跟胸膛被一劍貫穿,氣勢猛泄,一招逼退偷襲之人,黑衣男子隻身降於地麵,侃侃穩住身形。由於背後中刀傷口不淺,此時必須止戰療傷,可麵前的眾人不會放過他。

    淩元看得黑衣人開口向偷襲他的人說了些什麽,隻是隔得太遠,未曾聽見。

    之後天空之中開出一道黑洞,有人一把帶走了伊素寒。

    淩元驚得語無倫次道:“天……天道者?”

    這一幕正是三十九年前發生在靈神界靈神宮廣場之上的逼宮大戲,黑衣男子正是單允的前生伊素寒。此場景並非淩元一人見過,在他之前,已有蒼靈門門主林羨,他的生父單允兩人見過。

    看過了這場好戲之後,迷迷糊糊的淩元似在遊離,感覺自身輕飄,靈魂已然飛出身軀,四處遊走。

    夢境之中,淩元身處之地幾多變幻,一會兒到處啃人的僵屍滿地跳,許多城鎮化成飛狼煙灰燼,一會兒伊素寒生前的技道展現在前,匹敵當時兩界最強者單修,這些人淩元一個都不識得,卻已有些暈頭轉向。

    天色突然變得血紅,眾多身軀僵硬,口露獠牙的僵屍滿天滿地地掠過,那血紅大口將淩元嚇得直哆嗦,忍不住往隱蔽處跑,可最後發現這些恐怖的僵屍竟沒有一個對他不利。好似發現了什麽,淩元往眾僵屍行徑方向望去,見得遠處乃是血氣最濃之處,好奇心作怪,淩元跟著奔跑而去。

    那是一處血池,瑩瑩紅色渲染著朱紅血氣不斷地往上冒,待再靠近了些,淩元親眼瞧見僵屍們都往血池中跳下,難不成裏邊兒有寶貝?壯起膽子往血池邊緣走去,淩元赫然見到幾個大字逐漸浮現池麵:入池淬體,以靈力生道力。

    淩元跟他父親差了很多,不僅天生沒有道力,更差的是他的靈力與常人一般,並不像他父親天生靈力精純,更是在二十四歲‘以靈力生道力’直達天道者。

    淩元之所以不曾追求這些對他來講沒有用的,是因他心性善良,見到可以讓他擁有道力的法子,他並未沒動心。

    周圍的僵屍還在不斷的往血池跳落,淩元則悄悄離開了滋滋冒著血氣的血池,意識到自己是來尋找父親的,記憶跟夢境重合的淩元腦中一陣激蕩,現在的情景跟克莫的靈山大相徑庭,記得自己衝下懸崖碰見了一塊會發光的玉牌,可現下那塊玉牌到哪兒去了,自個兒現在又在哪裏。

    淩元朝天大喊一聲:“大叔,你在哪兒啊?!”

    卻無人回應。

    難不成是撞邪了?淩元越想越玄乎,腳下力度也越快,可跑了好久好久,始終都是這片天地,那股令他心湧澎湃的親屬之感帶著他奔走,可淩元開始有些後悔了。

    天色變亮了,血氣開始逐漸稀薄,太陽的光輝緩緩穿透血霧,將淩元的小臉蛋兒照得緋紅。親切之感再一次強烈襲來,淩元感應得到他父親就在附近,猛地仰頭往天上望去,發出耀眼光芒的那不是太陽,是一團凝結成實質的純白發光體。

    “這是什麽啊?”

    尚不經事的淩元不禁自問,這大小如盤子,觸手可及的光球竟有如此神奇,突然一笑,難不成父親住在裏邊兒麽?

    這堪比太陽的光芒照射大地,淩元竟能肉眼直視,好似發現了什麽,淩元眼神中帶著期盼,輕輕地抬起雙手,感覺自己就要飛起來了。果真,淩元這輩子都不知道飛身離地是一種怎樣的心境,隻覺著有股柔力不受自己控製,飄飄然地托起自己的身軀,朝天上的那顆光球飛去。

    淩元嘴角流著口水,神情已迷離,正待心緒被侵蝕的淩元雙手觸及光球之時,突然的一下,光球瞬間變得粉碎,零零片片的碎渣向四周蔓延,傻傻模樣的淩元開始發出笑聲,腦袋已神智不清的他看見此幕如煙花漂亮至極。

    一股吸力讓淩元切身感受,擁有著親屬之感的碎渣被席卷升空,飛向了天際。

    現實之中,淩元的身體癱軟地落在單京懷中,溪楓長老也在此時將單允扶住,老人家見單允累得大闊喘氣,關心道:“怎麽樣允兒,沒事吧。”

    單允擺擺手,道:“沒有大礙,有些暫緩不過來罷了,休息半會兒就好。”

    單京瞧得單允將靈僵決玉牌拿在手中,問道:“單允,你的靈力恢複了?”

    單允搖頭道:“這塊牌子內被我封印的靈力與當年雲斐造下的血池邪惡靈力糾纏一起,我並沒解封,孩子的意識在牌子裏被邪惡侵蝕,好在我及時趕到,否則就成了惡靈童了,隻是被我深埋於此的玉牌為何與這孩子起反應,真是奇怪。”

    單京如夢方醒,看著懷中昏迷的淩元,道:“那這小子怎麽辦?”

    “交給我吧。”

    單允頷首示意溪楓不必再攙扶,走到單京麵前將昏迷不醒的淩元接過。他望了眼單京,溪楓雷欽兩位長老,道:“今日這事還請各位為我保密,單允在此多謝了。”

    見他三人點頭認肯,單允才抱著淩元往竹屋方向飛去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