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牡丹【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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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氏正拿著繡繃做繡活兒, 看到蕭玉枝進來,就將繡繃給了身側的丫鬟, 看到蕭玉枝一張臉黑沉沉的跟鍋底似的, 才站起來,走過去問道:“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皇後娘娘難得回來,怎麽不和她多說說話?”

    適才她們長輩離開的早, 柳氏知曉自己女兒與蕭魚姐妹有些不和,可在怎麽說,那也是堂姐妹。蕭魚沒有親姐妹, 那堂姐妹便是親近的了。況且柳氏也了解蕭魚, 她沒那麽小心眼兒,大抵是從小就擁有的多,所以不會太計較。

    而蕭玉枝卻相反。

    蕭玉枝聽母親這樣說,心裏更加不痛快了, 一屁`股坐了下來, 生氣的說道:“誰要討好她了?”又忍不住喃喃道, “不就是個皇後嘛?誰人不知那新帝是如何登基的?反賊之妻, 二嫁之身, 又有什麽好讓人羨慕的……”

    嚇得柳氏趕緊捂住了蕭玉枝的嘴,冷汗涔涔的念叨道:“我的祖宗, 你這話可不許再說了!”

    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今日柳氏是見識了那帝王威嚴的,與大伯蕭淮站在一起,那氣度可是略高一籌的。他們護國公府,除了蕭魚, 誰人不懼怕蕭淮?可如今,這年輕的新帝,更是威儀攝人,叫人不敢直視。

    蕭玉枝忙抬手將捂著她的手掌拿了下來,不情願的說道:“我這不是隨口胡說嘛,下回不敢了。”

    她就是這個脾氣,一時衝動頭腦發熱,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她也不傻,知曉如今護國公府的情況,就算再怎麽不服氣,也不會拉蕭魚的後腿。

    ……蕭魚若是不好了,他們護國公府估計也就完了。

    這樣她又撈不到什麽好處。

    柳氏這才鬆了一口氣,這會兒拍拍胸脯,餘駭猶在,顫著聲兒的說道:“你真是嚇死母親了……”今日那新帝回門,闔府上下都是宮裏的侍衛把手,若是蕭玉枝這話傳到了新帝的耳中,便是那蕭魚,恐怕也保不了她。天子威嚴,豈是一個小小的女兒家能夠冒犯的?

    柳氏看著蕭玉枝,接著又說:“這正月一過,你也十七了,這幾日來提親的人家,我瞧著有幾戶不錯,你也收收心,好好考慮考慮。”就怕這女兒心裏還惦記著衛樘。衛樘固然文武雙全,儀表堂堂,可身份上總是差一截的。若是情投意合,她也沒話說,畢竟身為蕭淮義子,蕭淮總是會幫襯他的,可偏偏……

    蕭玉枝當然知道,正月過後,來提親的人家絡繹不絕,其中不乏優秀的,也有一兩位非常出挑的。那可是昔日晉城女兒家爭相思慕的對象,卻都傾心於她蕭玉枝……她心裏是歡喜的。畢竟這有關女兒家的顏麵,提親的越多、越優秀,自然顯得她的珍貴來。可她歡喜得意之際,聽到有丫鬟私下議論,說這回是她沾了蕭魚的光,那些人是想和帝王成為連襟,才上門求親的。

    這下蕭玉枝哪裏高興不起來?

    她對著柳氏嘀咕了一句:“誰要沾她的光了……”

    若是要沾她的光才能嫁給一個德才兼備、文武雙全的男子,那她寧可……

    呸呸呸,她才不要糟蹋自己。

    ……

    與薛戰在澄溪院待了一會兒,蕭魚便去書房見了父親。自她記事起,就覺得父親頂天立地,無所不能,今日相見,卻忽然發現他仿佛蒼老了一些。她知曉父親是擔心她,於是便說道:“父親,您不用太擔心女兒……他、他並沒有女兒想象的那般相處,而且還挺喜歡女兒的。”

    蕭淮一貫是天之驕子,將帥奇才,何時受過這般奇恥大辱?可是如今女兒已經入了宮,他決計不能冒犯了君王。

    蕭淮點頭,看著麵前女兒的臉,擔心的說道:“你在宮裏,萬事小心,父親不希望你幹預什麽,你隻要好好保護自己,其他魯莽之事,莫要擅自做主。”

    蕭魚的心跳了跳,知曉父親擔心她做傻事,就點頭道:“嗯,女兒知道。”她有幾斤幾兩重,她自己最清楚了,若真的要與薛戰對著幹,那隻有白白送命了。

    隻是,蕭魚還是忍不住問:“那父親您……有何打算?”

    女兒嬌美亭亭玉立,如今入了那虎穴,蕭淮越看越是不忍。他道:“年年,父親自有打算,你隻管安心在宮裏待著,記住……切莫惹惱了他。”蕭淮並不是一個囉嗦的人,獨獨麵對這寵愛的小女兒,才三番兩次忍不住的叮囑。

    她自然是不敢惹他的。那人……蕭魚靜靜垂下眼簾想了想,麵對她時,大部分時候還是很好說話的,可一旦生氣,看著也非常的嚇人。

    蕭魚道:“嗯,父親放心便是。”

    蕭淮這才稍稍送了一口氣,而後說了一句:“還有……”

    嗯?蕭魚望去,見父親並未繼續說下去,才問道:“父親還想說什麽?”

    蕭魚不過十五妙齡,如今穿著繁瑣宮裝,梳著已為人婦的發髻……蕭淮忽然覺得有些話不必再說了,才道:“還有,若是宮裏遇到什麽麻煩的事,你便派人傳話,父親會幫你的。”

    蕭魚微微笑道:“好,女兒知道了。父親……女兒無法在您膝下盡孝,您也要好好照顧自己,莫要讓女兒擔心了。”

    蕭淮聲音沉沉的說了一句:“父親答應你。”

    ……

    隨後便與薛戰回宮去了。

    蕭魚坐在禦輦之上,側過頭看著身邊的男人,見他雙腿一左一右放著,頗為豪放不羈。車輪轔轔,卻行得很穩,他的大手搭在膝頭,手指一下一下敲打,仿佛不大適應這樣慢悠悠的行程。

    蕭魚低下頭來,看著自己的裙擺,華貴的鳳穿牡丹圖案,靜靜垂著的流蘇,隨著馬車的前進,輕輕晃動。她卻是很喜歡這樣安逸的樣子。

    一個不察覺,忽然身側的人就湊了過來,蕭魚一愣,身子往後麵挪了挪,便有一隻手臂,輕巧的扣住了她的後腰。

    蕭魚看他,微微翕唇道:“皇上?”

    男人瞳孔墨黑,薄唇略彎了彎,與她靠近了一些,才問:“朕好看嗎?”

    啊?蕭魚的眼睛睜大了一些,就聽得他輕笑著說:“朕瞧你方才看了那麽久,還以為是覺得朕好看呢。”

    這人……身軀被他圈在懷中,靠得近了,就有些不大好意思。玉白麵頰漸漸浮現些許粉色,良久,蕭魚才說:“天子威儀,自然是好看的。”

    薛戰就笑了,看著與他貼在一起的柔軟胸脯和手中握住的纖細軟腰,手不自覺的緊了緊,說道:“皇後,朕想……”

    見她抬頭疑惑的看著自己,薛戰靜靜凝望了一會兒,才緩緩將手鬆了開來,然後坐好,淡淡與她說了一句:“算了,你還是離朕遠一些吧。”

    這又是……怎麽了?蕭魚覺得他有些古怪,不過帝王的話,她自然是要遵旨的,便稍稍將臀部挪了挪,離得與他遠了一些。禦輦寬敞,便是薛戰的體型大,容納他們兩人也是綽綽有餘的,蕭魚正好靠得裏車窗近一些。抬手撩起垂著的簾子,還能看到外麵繁華的街道,人來人往……

    她側過頭,襯得一截白白的玉頸更是纖細優美,薛戰看了一會兒。

    大白天的,他卻想著與她睡覺……

    ……

    安王府,趙泓皺著小小的眉頭躺在榻上,胖胖的臉蛋不見往日紅潤,顯得蒼白病弱。薑嬤嬤是趙泓的貼身嬤嬤,看到王爺忽然病了,急得不得了,匆匆讓人去外麵請了大夫,自己卻是寸步不離的守在趙泓的榻邊。

    聽到下人來稟,說是祁王過來了,薑嬤嬤這才出去相迎。

    來人一襲淡藍色交領直綴,豐神俊朗,清風雅月,腰間係著一塊羊脂玉佩,身形修長如竹。

    進到屋中,見那病榻上的趙泓,薑嬤嬤才與他說:“昨日還好好的,不知怎麽了?忽然就……是老奴的不是,是老奴沒有照顧好王爺。”安王雖是前朝皇族,那也是新帝親封的王爺,但凡有個閃失,他們安王府的下人一個都跑不了。

    趙煊坐到趙泓榻邊,抬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有些發燙,見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叫了一聲:“四叔……”

    “嗯。”趙煊應下。

    趙泓看著他,眼睛濡濕,忽然很輕的說了一句:“泓哥兒有些……有些想娘親了。”

    趙煊的眼睛沉了沉。

    趙泓雖是稚兒,卻異常懂事,他知曉蕭魚已經是新帝之後,日後再也不會來看他了。他心裏念著她,卻不敢告訴別人他想她,唯有在信任的四叔麵前,才會露出一些孩子氣來。

    他其實很想很想娘親,但是他不敢說,想到非常非常想了,才忍不住說了“有些”想她。

    那軟乎乎的小手從錦被之中伸了出來,趙煊輕輕的將其握住,沒有說話。他聽著他喃喃自語,過了一會兒又睡了過去,等到大夫進來時,趙煊才站到了一邊。

    病榻上的稚兒脆弱得不堪一擊,隻是這般病弱的模樣,格外的讓人……心疼。

    大夫給趙泓把脈之後,身後小童才將藥箱中的筆墨拿了出來,遞給了大夫。大夫將方子寫完後,拿著筆,看到祁王,便將藥方呈上,說道:“安王是感染了風寒,好在發現的早,按著這方子上的藥材煎藥,一日兩回,不出四五日便活蹦亂跳了。”

    小孩兒體弱,稍有疏忽便容易生病,隻要發現的早,並不是什麽大問題。

    玉白修長的手將這方子接了過來,趙煊看了看,眼睫一抬,忽然想到了什麽,問了一句:“那若是發現的遲……”

    大夫隻當他關心安王,才解釋說:“小孩兒體質不如大人,若是發現的遲,沒有盡早服藥,那後果自然不堪設想。”

    不過那也不大可能,安王這樣的身份,身邊盡是伺候的奴仆,安王府闔府上下的下人都將命拴在安王一人身上,又如何會不時刻關心他的身體?畢竟沒有比小孩子來的更加脆弱的。

    趙煊捏著手中的方子,音色清潤道:“有勞大夫了。”又對薑嬤嬤道,“薑嬤嬤請大夫去賬房領些銀子吧。”

    薑嬤嬤看到榻上的安王,心下猶豫,可如今連太後娘娘都嫁了人,安王的身邊,唯有祁王這個四叔了。薑嬤嬤是見過他們叔侄相處的,知曉這祁王雖然不易,卻待安王十分的用心。薑嬤嬤當下點頭,領著大夫去了賬房。

    “四叔……”

    趙泓迷迷糊糊,又輕輕的喊他,等趙煊過去的時候,便聽得他又很輕的叫了一聲,“娘親。”

    非常脆弱的樣子。

    ……

    自回門之後,蕭魚安心待在宮內,而那薛戰這幾日倒是忙得很,有幾回等得太遲了,他身邊的公公又傳了話過來,她也隻能先上榻睡覺。有幾晚幹脆睡在了禦書房,便是來了鳳藻宮,那也已經很晚了。

    雖然晚,不過蕭魚總是能在睡夢之中迷迷糊糊的感覺到,他一雙手摟著她的腰,便是不做什麽,也非得揉上幾下,親上一會兒才會睡覺。起初蕭魚還有些不大適合,畢竟是忽然和一個男子這樣親近。後來她倒是有些習慣了,隻要他不用力弄疼她,她隻管睡自己的覺。

    而這晚,蕭魚穿了身淡黃色繡百柳圖案細絲外衫,在掐絲琺琅燈下看書,那薛戰終於回來的早了一些。

    他回來,先是急不可耐的壓著她連連親了好幾下,而後才去了淨室沐浴。蕭魚被他親的滿臉通紅,又因寢殿之內,元嬤嬤和春曉他們都在,隻好硬著頭皮將那書再次撿了起來,若無其事的看著,心裏卻是小小的抱怨了一句。

    這人……真的是,好像沒見過女人似的。

    很快薛戰就又出來了,這會兒他寢衣帶子也未係著,衣領敞開著,身上還有未擦幹的水滴,卻絲毫沒注意到似的,隻大步朝著蕭魚走去,坐下便輕盈的將她抱到了腿上。自然,此時元嬤嬤他們早就識相的出去了。

    蕭魚的臉與他貼著,身體緊密的貼在一起。男人的臉上似有胡渣,戳的她臉上隱隱有些痛,彎彎的黛眉便不自覺的蹙了起來,就想稍微分開一些。

    薛戰低頭,看著蕭魚手中的書,喃喃道:“《齊名要術》……皇後還喜歡看這個?”

    蕭魚心道:她看這個怎麽了?她未將書收起來,回道:“臣妾在宮中終日無事,便隨手拿了這本雜書瞧瞧,覺得還不錯……這書乃是北魏賈思勰所著,記載了季節、氣候、與不同農作物的關係,嗯……這裏麵還有養牛、馬、雞、鵝的方法。”

    蕭魚笑笑繼續說:“臣妾雖衣食無憂,卻也不想做一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之人。”

    因那回逃亡吃了苦頭,蕭魚便吸取教訓,想多學一些。若是以後再遇落魄之際,她也有能力養活自己。

    薛戰緩緩說道:“朕以為……你們世家女子,都不大會看這些的,能吟詩作對,寫得一手好字,便以才女自稱了。”

    一出生便是錦衣玉食,自然什麽都不擔心,有個好家世,就算大字不識一個,也照樣能嫁個好人家,繼續享福。蕭魚正想開口和他說,一對上他的眼睛時,就看到他目光灼灼,一時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他的聲音忽然輕了:“明日再看吧……今夜,朕好不容易早些回來。”

    他話音一落,便順勢將她抱了起來。蕭魚手裏的書“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雙手下意識攬住了他的脖子。然後整個人就被他抱到了榻上,身軀陷入柔軟的被褥之中。男人的身形像座大山似的覆了上來。蕭魚被他壓著一個勁兒的親,氣喘籲籲……等到蕭魚反應過來,輕輕去推他的時候,雙手就被他緊緊的握住。

    薛戰咬著她身上嫩嫩的軟肉,強壯的胸膛起起伏伏,低聲問道:“皇後今日可還疼”

    嗯?

    蕭魚滿麵潮紅,他卻沒皮沒臉的,一下子拱了過來,眼底有些笑意,認真的說道:“朕今日洗得可幹淨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二更。

    我碼字速度不快,雙更的話我就無法保證更新時間了,晚上盡量10點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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