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殺戮【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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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衛將元華寺團團圍住, 香客恐慌, 亦被集中到兩旁的樹蔭下, 整齊的排成一排站著。

    郭老夫人張氏和郭素宜也在其列。

    張氏哪裏見過這樣的陣仗?今兒不過是來拜佛祈福的, 怎麽就遇到了這種事情?

    望著手持錦衣衛手中的繡春刀,一時害怕的瑟瑟發抖, 與身旁的郭素宜偎在一起, 喃喃道:“咱們總是認識的, 怎麽連我們都不許離開?”

    郭安泰當了大官之後,張氏便理所當然的享受各種優待。總是覺得自己兒子出人頭地了, 她自該跟著享清福。這時候,便是帝王要抓人,也與他們無關啊,別人如何她不管, 該先放了他們才是。隻是看著錦衣衛如此的威嚴,張氏到底不敢大聲說話, 隻敢在旁邊默默念叨幾句。

    寺中香客一一排查。不過片刻, 就瞧見那錦衣衛指揮使大人,領著兩名侍衛,將被繩索綁住的一男一女領了出來。

    帶至帝王跟前,兩人不跪,盧希忠就在後麵,用力朝著他們的雙腿一踹。

    兩人立刻“撲通”一聲歸於帝王的錦靴前。

    薛戰低頭,眼眸黑沉望著跪在他跟前的年輕男子。穿了身灰色僧袍,文文弱弱, 便是跪著,也露出一副貴族子弟的倨傲來。

    至於他身旁的趙嫿,見著趙煜下跪,隻覺得皇兄受了奇恥大辱,忍不住大聲嚷嚷:“你個賊人,也受得起我皇兄的跪拜!”

    欲掙紮起身,就被一旁的盧希忠狠狠在臉上踹了一腳。不是什麽憐香惜玉的主,動作蠻橫的狠,幾乎就要將趙嫿踹殘了,低聲道:“老實點兒!”

    帝王麵容陰沉,這也是趙煜頭一回目睹新帝容貌。見他生得粗狂強壯,居高臨下,似是一頭戰勝的雄獅。趙煜眉目清秀,文雅清潤,到底是做過皇位之人,便是眼下這局麵,也絲毫沒有慌張和恐懼。

    他開口道:“小妹年幼無知,還望皇上莫要與她一般計較。您要的是我的命,如今我以被你所擄,要殺要剮,隨你便是。”

    ……那是,前朝先帝趙煜。

    郭素宜白著臉跟在母親身旁,望著那穿僧袍的清俊男子。知曉那蕭魚所見之人,定是與前朝有關的,卻沒有想到,竟是趙煜。

    他不是……在立後的新婚之夜,就已經染病駕崩了嗎?

    趙嫿才剛見到皇兄,眼下被擄,又聽皇兄說出這樣的話來,忙著急道:“你們若敢懂我皇兄一根汗毛,我趙嫿便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薛戰未理趙嫿,隻模樣緊緊盯著趙煜,眼神陰鷙。

    正在這時,皇後鳳駕去而複返。華車停下,蕭魚匆匆下來。

    一抬頭,便看到不遠處,那祈福樹下,薛戰麵前所跪的兩人。

    到底還是被他抓住了……

    蕭魚呼吸漸急,就要往前麵走去。元嬤嬤卻是伸手,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小聲在她耳畔道:“娘娘莫要衝動。”

    樹蔭斑駁,趙煜下跪的身姿也是筆挺的。剛與他相見的時候,她就已經看出來的,出宮的這一年多來,他在外麵過得並不好,比以前瘦弱了許多,也黑了一些。

    比她還養尊處優之人,舍棄了這尊貴的身份,隱姓埋名,在外麵怎麽可能過得好?

    隻是他既那樣做了,這些便是他應該受的!

    僧袍寬大,蕭魚望著她的背影,想起年幼時,總是擋在她前麵的太子表哥來。她一向冷淡,若非他是真的對她好,她也不會喜歡和他在一起的。

    蕭魚知道,這時候若是她上去求情,怕是火上澆油,薛戰肯定不會饒了他。她轉過臉,看著元嬤嬤擔憂的眼神,輕輕點頭,說:“我有分寸。”

    薛戰自是看到她回來了。

    蕭魚緩步走到他的身畔,抬頭仰望他,說:“皇上留下,就是因為此事嗎?如今人抓到了,現在可以陪臣妾回宮了嗎?”

    她盡量用平日一貫的聲音,眼神卻是小心翼翼打量著他。還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掌心握著那團綿軟,那是柔弱無骨的小手。薛戰一頓,很快反手握住,握得極用力。

    最後淡淡吩咐盧希忠:“把人帶上。”

    才拉著身畔蕭魚的手,隨她一道回宮。

    這會兒再次坐到馬車裏,蕭魚的心情與方才截然不同。趙煜就在隊伍後麵,五花大綁,被侍衛押送。

    帝後的馬車豪華,底下墊著柔軟的坐墊,可蕭魚卻有些如坐針氈。甚至被他握著的手,都隱隱開始滲出汗意來。

    她悄悄看了一下他的臉。

    今日這架勢,他分明是有備而來的。並且這幾日,他都忙著捉趙煜。

    那剛才她與趙煜見麵,他恐怕也是知道了的……

    她一直覺得他粗魯野蠻,心下是瞧不起他的,可這段日子,她也看到了一些他身上的優點。她沒有像一開始那樣抗拒他了。

    可是,亂臣賊子終究是亂臣賊子,便是前朝有萬般不是,他始終是名不正言不順的。自幼享受大魏皇家的庇護,蕭家得以光耀門楣,在晉城貴族中位於首位,都是因為大魏皇家……她又是從小跟在姑母身畔,出入宮廷的,皇宮便是她第二個家,這後半生的歸宿。

    有些觀念已經在她心裏紮了根,甚至融入骨子裏,即便與這蠻漢朝夕相處,她也沒有辦法一下子就摒棄了的。

    薛戰看她,她的麵容蒼白,臉頰沒有一絲血色,像一塊世間最美的美玉,彎彎的黛眉下意識的擰著。就算她現在一句話也沒有說,她的擔憂和忐忑,也都全部寫在臉上。

    胸腔登時騰升起一股怒意來,就好像當初知道她與衛樘青梅竹馬,曾欲與他遠走高飛一樣。

    他很久沒有真正想要一樣東西,登基稱帝,這豔冠皇城的蕭家女,也不過是他勝利時用來慶祝的戰利品。娶了她,對她好,更是男兒應當對妻子做的。

    隻是這軟玉溫香,原是他的附屬品,不知何時起,她輕輕的蹙一下眉頭,就開始牽動他的情緒。

    薛戰濃眉緊擰,轉頭望向一側,不再看她。

    ……

    回宮後,薛戰未與她回鳳藻宮,先單獨去處理事情,當然是關於趙煜的。蕭魚雖未多言,到底是無法一點都不在意。

    春茗站在一旁侍奉她,猶豫頗久,忍不住小聲嘀咕說:“既然先帝沒死,怎麽就不回來找娘娘呢?若非改朝換代,娘娘您可是一輩子都要耗在這宮廷之中,連個盼頭都沒有。他以前對您那麽好,怎麽忍心呢?”

    雖不知趙煜染病駕崩是何原由,可若是活著,又娶了蕭魚,就給護著她下半輩子才是。哪有自個兒在外頭逍遙快活,將母後與兒子都交給她照料的道理?

    蕭魚也是一肚子火。若非局勢不對,換做以前,她非得好好找他算賬不可!

    這時春曉回來,將查到的事情稟於蕭魚。

    ……薛戰並沒有立刻殺了趙煜,而是將他兄妹二人關於天牢。

    天牢乃是關押重刑犯人的地方。先前薛戰對趙泓、趙煊算是仁慈,那是因為他們二人,其一年幼無知,其二無權無勢,所以對他構不成威脅。而趙煜卻不同。先前詐死也就罷了,如今又忽然回了晉城,那肯定不可能是無緣無故就回來的。

    還有……趙煜回來,她父親究竟知不知道?

    蕭魚心裏始終有擔憂,於是起身,準備出去。

    元嬤嬤趕緊上前,急急道:“娘娘?”語氣擔憂,怕她做出什麽傻事來。

    蕭魚說:“元嬤嬤不必擔心,我會和皇上好好說的,若是……”她頓了頓,猶豫一番,才慢慢的說,“若他真的殺意已決,我不會做傻事的。”

    蕭魚攜春曉去了禦書房。到那裏的時候,天色昏沉。

    何朝恩先出來,深藍色通袖襴曳撒,立在雙交四椀菱花槅扇門前,身形頎長,眉眼秀氣。行禮後,才輕聲勸道:“若娘娘是為趙煜之事而來,小的以為,娘娘還是莫要多費唇舌,惹得皇上不快,那便得不償失了。”

    這是善意之言,蕭魚明白。

    薛戰雖對她好,可到底是帝王,她的榮辱全在他的一念之間。蕭魚點頭,說:“多謝何公公,隻是……有些話,便是本宮不說,想必皇上也是想知道的。你的勸告,本宮感激在心,本宮還是想進去見見他。”

    都是明白人,何朝恩也不再繼續,彎腰請她進去。

    禦書房內燈火通明,照得裏頭亮堂堂的,猶如白晝。他沒坐在禦案後麵批閱奏折,而是坐在一旁的黃梨木雲紋圈椅上,坐姿豪放不羈,一點規矩都沒有,兩手不知拿著什麽,低頭正在忙碌。蕭魚獨自上前行了禮,聽著他輕輕“嗯”了一聲,身形未動。

    才慢慢的抬起頭來,看他手裏拿著的東西。

    左手是一塊上好的紫檀木,右手握著的是一把刻刀……

    蕭魚倒是不知,他居然也會雕刻。

    畢竟她總是覺得他粗枝大葉的,這種精細活兒,於他而言有些違和。總覺得他這雙手,是該握鐵槍、大刀,甚至是斧頭的……這樣小小的一把刻刀,被他握在手裏,看著有些奇怪。

    果然,下一刻,他的手便是一頓。

    蕭魚趕緊上前,看到他握著紫檀木的左手大拇指指腹,被刻刀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來,血一下子湧了出來。她眉頭一皺,道:“您做這個做什麽?”他看著也不會的樣子。

    伸手便將去掰他的手,將他手中的刻刀拿了過來,擱到一旁的幾上。

    怪不得他平日就單單批閱奏折,這手也總是破些口子。

    又去那他握著的紫檀木,剛碰到,手腕卻被他的大手給輕輕捏住。

    他的目光一下子看了過來。

    蕭魚的身形微微滯了滯,呼吸也跟著一停,下意識抬頭去看他。他眼眸深邃,開口說了句:“你過來,是想對朕說什麽嗎?”

    她當然是有話要說的。蕭魚沒有猶豫,用另一隻手將懷中絲帕抽了出來,小心翼翼的,替他包著流血的傷口。

    然後說道:“臣妾不該瞞您。隻是,臣妾的確不知趙煜竟還活著,今日在元華寺偶遇,也是巧合。臣妾知道這樣不對,沒有告訴皇上,是臣妾有私心……”

    她輕垂雙眼,眼睫猶如翩躚蝴蝶,修長玉指靈巧,動作嫻熟的為他包好傷口。

    薛戰望著她白淨的臉,聲音一貫的渾厚低沉:“然後呢?”

    然後……

    順手將包著手掌的絲帕輕輕打了一個好看的蝴蝶結。蕭魚望著他粗糙黝黑的手,和這繡著嬌妍海棠的帕子,嘴角忽得翹了翹,好像……有些不太合時宜。

    然後才回過神來,一雙眼睛對上麵前的男人。

    說:“臣妾不知皇上要如何處置趙煜,隻是臣妾想,您能不能留他一命……”見他眉宇微微收攏。繼續說,“便是昔日,他寧可詐死也要離宮,已然對皇權沒了眷戀。現在更是不會威脅到您半分。況且——你先前同臣妾說過,若是臣妾信佛,您也會跟著信的……”

    “……佛是不喜殺戮的。”

    她輕輕的說道。

    “那你呢?”

    他忽然問了一句。蕭魚望著他的眼眸,忽然有些疑惑。便察覺他反手握住她的手,非常用力。

    作者有話要說:

    晚點二更。預計0點前。大家熱情一點,作者君就讓二更弟弟早點出來~~~~

    ps:因為人設的緣故,這文或許沒有像先前寵妻係列那麽的甜,但是我可以保證,男主不會虐女主……(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