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清楚

字數:6052   加入書籤

A+A-


    忽然吹來了一陣涼風。兩側樹影婆娑, 樹葉晃動, 發出簌簌響聲。花香愈濃,風吹起蕭魚宮裝裙擺, 髻上點翠鳳頭步搖輕微碰撞, 墜於額前的明珠也發出璀璨光芒。

    珍珠光暈下,是少女的月貌花容。

    蕭魚容貌酷似其母顧氏, 卻更為俏麗精致, 除卻個子看著略嬌小外, 幾乎挑不出什麽不好的地方。

    十四及笄出嫁,如今未滿十六,就已侍奉新帝半年有餘。她的顏色姣好, 眉眼間有皇後的端莊, 掩飾不住的, 卻是屬於年輕女兒的嬌俏明媚。

    蕭淮表情凝重, 說道:“年年,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蕭魚頷首, 說:“女兒知道。”她看著麵前威嚴的父親,不疾不徐道,“朝代更替, 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任何人都無法阻止。新帝出身草莽,乃一介鄉野村夫,這九五之尊的位子,他固然不配, 可您也看到的,他終究是坐上了。而且現在坐得很穩。父親,您在新朝也待了一段日子了……難道真的覺得,薛戰沒有半點帝王之材嗎?”

    蕭淮沒有說話。

    思忖許久,才說了一句:“你讓父親好好想想。”

    蕭魚沒想過讓父親立刻就答應,畢竟此事與父親的一貫信仰相悖。隻是她相信,父親會想明白的。是蕭家重要,還是百姓重要?畢竟即使光複了大魏又能如何,難不成還讓趙泓一個四五歲的稚兒當皇帝?

    和蕭淮分開後,蕭魚回到亭中。

    正好看到那郭老夫人張氏攜郭素宜在和柳氏說話。蕭玉枝站在柳氏身旁,對張氏的態度非常冷淡。

    蕭魚過去時,蕭玉枝看見她,眼睛登時一亮,立刻跑到她的身邊來。好像很高興似的。

    張氏和郭素宜行了禮。而後張氏才對著蕭玉枝道:“出來這麽久了,該隨我回席了,省得叨擾了皇後娘娘。”

    蕭玉枝撅嘴說不要。張氏的臉色一黑,就想說她,可礙於蕭魚在場,就收斂了一些。

    畢竟張氏也吃過幾回虧,知曉帝王待這蕭皇後的態度並非像她先前所料,如今頗為得寵。念著兒子的仕途,張氏有不滿的,也隻好憋著。

    她咧嘴笑著,頗為和藹的模樣:“玉枝,怎得不聽母親的話了?”

    她一叫自己的名字,蕭玉枝就覺得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這會兒蕭魚才慢慢說:“本宮也有段日子沒與五堂姐好好說話了,今日既然進宮,便想留她在宮裏多住幾日,郭老夫人您不會不同意吧?”

    什麽叫不會不同意?張氏當然不同意。她本就為抱孫子的事兒著急呢,這新婚夫妻,同房不頻已經讓她傷透腦筋。哪有剛成親,就把人家媳婦兒留下敘舊的。

    還要“幾日”?

    可那是皇後……張氏見著眼前戴著鳳冠的皇後,固然不情願,也隻好道:“如此,自是玉枝的福氣。”

    然後看了蕭玉枝一眼,說:“可記著了,皇宮不比自個兒家,規矩些,莫要給皇後娘娘添麻煩。”

    蕭玉枝就趾高氣揚道:“我又不是頭一回進宮。”也是護國公府嫡出的姑娘,幼時雖不及蕭魚來宮中勤快,卻也比一般的世家姑娘要熟悉的多。宮裏的規矩,她當然是懂得。又不像他們,鄉野出來的,一聽皇宮就兩腿發軟。

    張氏登時氣得肝疼。

    ……

    蕭魚回宴席時,已酒過三巡。坐在上首的年輕帝王英姿不凡,飲了些酒,麵頰有些微微泛紅。蕭魚安靜的坐在他的身邊,看著他的臉,也是了解一些的。

    這蠻漢有厲害的地方,卻也有不擅長的地方,譬如這酒量就不大好。

    而下麵,蕭淮坐在武官前列。

    左側是與他交好的寧國公霍則正,右側則是堂堂的兵部尚書杜良平。杜良平性子古板,因蕭淮曾是前朝重臣,平日和他並無交情。而蕭淮長子蕭起州乃是他的手下,杜良平雖不大喜歡蕭起州,可這段日子相處,蕭起州的能力他還是認可的。

    霍則正和蕭淮相識已久,對他也頗為了解,這會兒看著他的臉色,就知道他心有所憂。於是拿起麵前的杯盞,笑著道:“尊夫人有孕,我還未賀喜呢,來,咱們喝一杯。”

    蕭淮舉杯,爽快的一飲而盡。霍則正爽朗大笑。

    酒是上好的花雕,酒香芬芳,甘香醇厚。粗大的手撫著杯盞,黑眸朝著龍椅上的人看去。

    年輕男子身穿龍袍,強健的體魄不似皇家子弟,如今這龍椅坐得久了,身上已然是一股子帝王風度。

    蕭淮收回眼,繼續倒了一杯酒。

    蕭魚是不大喜歡喝酒的,隻小小嚐了一口,便覺得辣。想起小時候,她偷偷見過她大哥和衛樘喝酒,正好被她逮了個正著,就故意威脅大哥,讓她也嚐一小口。那時候她就覺得,這麽難喝的東西,怎麽這麽多人喜歡。

    側過身,看著邊上的薛戰。見他麵前的杯盞又滿了,伸手一副要繼續喝的樣子。便想開口,叫他不會和就少喝點兒。

    她的身子稍稍一偏,忽然一陣涼風拂過,耳畔傳來“噌”的一聲。

    鳳冠上的步搖也跟著晃了晃。

    ……是劍聲。

    蕭魚立刻警覺。

    她雖不會武,可自幼就是看著父兄習武長大的,這聲音最是耳熟不過。待明晃晃的劍朝著這邊刺來,蕭魚又是堪堪側倒薛戰的身邊去。

    連她自己也沒有想到,察覺危險的第一時間,竟是迅速將身子靠了過去,擋在了薛戰的麵前。

    薛戰執著酒杯的手一頓,酒杯一扔,便順勢將靠到自己身前的蕭魚護到懷裏。

    身子往側一偏,電光火石之間就握住略微刺過來的劍。

    大掌用力握住刺過來的劍。連那握著劍的主人也是眼神一愣。

    薛戰長腿一抬,狠狠的將人踹了過去。活生生能將野豹打死的男子,力氣可想而知,這一腳踹過去,那行刺之人直接飛了出去,重重落在地上,鮮血吐了一地。

    蕭魚沒有看到發生的事情,隻是感覺整個人被他抱在懷裏,鐵臂堅固,護得她幾乎喘不過起來。

    等從男人懷裏出來時,身邊已有侍衛團團護住。

    至於那刺客,已被錦衣衛指揮使盧希忠踩在腳下。

    男人穿著一身深藍太監服,是個年輕男子。待蕭魚看清他的麵孔時,才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前朝兵部尚書徐庸之子徐世綸。

    這會兒徐世綸被五花大綁。薛戰目光陰鷙,望了他一眼,聲音冰冷道:“先帶下去!”

    蕭魚的胸前一起一伏,背脊已嚇出了一聲冷汗,抬起頭看薛戰的臉時,見他劍眉緊蹙,麵色駭人,陰沉的似是風雨欲來。

    還是身旁的何朝恩提醒了一句:“皇上,您的手,還是先處理一下吧。”

    ……

    景泰藍三足象鼻香爐馨香嫋嫋,殿內燈火通明,帝王高大的身軀坐於黃梨木龍鳳紋圈椅上。伸出粗壯的手臂擱在幾上,下麵墊著明黃色軟墊,禦醫正細心替帝王處理掌心傷口。

    上完藥後,才小心翼翼包紮好。

    並叮囑道:“這傷口七日之內最好不要碰水,皇上平日飲食也要注意,切記辛辣。”

    這個便是禦醫不說蕭魚也是知道的。

    禦醫退下,蕭魚坐在他的身旁,低頭看著他包紮好的手。他的手本就大而厚實,一番包紮,已然是包成熊掌。想著方才他這手鮮血淋漓的樣子,蕭魚的臉色便有些發白。又看著他衣袖沾了血,才起身,與他說:“臣妾先伺候您換身衣裳吧。”

    薛戰起身,隨她一道進臥房。蕭魚站在他的麵前,替他更衣,一雙手解著他身上的玉帶。

    玉帶,錦袍,一一解下,整齊的擱在身側的龍紋衣架上。原以為隻是外袍弄髒了,未料這中衣也染紅了一大片。

    隻好替他將中衣也脫了下來。

    男性強壯體魄立刻露了出來,麥色肌膚,傷疤交錯,野性又張揚,撲麵而來的是溫熱的男兒氣息。蕭魚並未多看,麵色如常的替他穿衣。待最後,替他將腰帶係好時,才柳眉一蹙,忽然覺得有些奇怪。

    於是抬起頭,去看他。

    他亦是在看她。眼眸黑得嚇人。

    蕭魚的心陡然跳了跳,這才想起來,適才她一味的緊張擔憂,似乎沒有注意到,遇刺之後,他看自己的表情……一直不大好。她小心翼翼的開口:“皇上?”

    薛戰的臉色並不好看,漆黑的鳳目盯著她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因年紀還小,臉側微微還有些肉,就顯得非常可愛。這才一字一句道:“你方才是做什麽?”

    什麽“方才”?他這麽生氣做什麽?蕭魚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想了想,忽然明白,他說得應該是遇刺時,她正好擋在他前麵。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那會兒她根本就沒有多想,本能的就靠了上去。

    她張了張嘴,想說話。

    看著他眉染冰霜,比任何一次與她吵架時的樣子都要嚇人。

    蕭魚不怕,隻是心裏忽然有種莫名的委屈感。不知道為什麽。

    之後才聽得他開口道:“朕還不需要一個女人來保護!”

    他的聲音擲地有聲,緊緊盯著她道:“若是朕與你之間隻能活一個,朕會讓你活。”

    “……朕不管你之前是如何學習當好一個妻子,你既是我薛戰的女人,日後就要聽我的。這種郎情妾意,以命換命的癡情做法,朕不吃這套。有男人在,就沒有讓女人擋在前頭的道理。你下回若是再敢這樣,看我怎麽收拾你!”

    頓了頓,一把捏住她纖細的胳膊,眸子凶狠的看著她:“聽清楚了沒?要不要朕再說一遍!”

    蕭魚被他吼得有些懵了,恍恍惚惚點了頭。

    作者有話要說:  一臉懵逼·魚

    ps: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