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比趙牧更加清楚，柳非萱為了這件事情付出了多少精力，忍受了多少誤解，又承受了多大的壓力。若是在這裏退縮下去，堅持了如此之久的柳非萱就相當於失去了一切的支撐。

    可哪怕是柳非萱的指責是真，趙牧一方的證據也已經全部失效，現在就連趙牧自己都沒辦法確認到底誰是奸，誰是善。在這種時刻，趙牧隻能趕緊抽身而退，仔細的理清這一段時間的情況。

    但柳非萱麵對著眾人的指責和辱罵，卻是越戰越勇，竟然選擇了趙牧本不想拿出的證據。

    “釋無心師伯！你難不成忘了，二十年前，是誰前往瀛國執行任務，那時候又發生了什麽事情，你別說自己已經忘的一幹二淨了！”

    這些小道消息，其實都是昨晚華不易和趙牧所講，但趙牧卻是沒有對這個消息抱有太大的信心。甚至連華不易本人都不肯出麵作證，隻是含含糊糊的說這是自己的一個朋友的經曆。

    這種閑言碎語，若是在事情已經成定局的時候可以充當落井下石的工具，可如今他們毫無證據，僅憑一麵之詞，隻能是自取其辱，惹得眾人對他們更加憤怒。

    但令眾人沒有料想到的是，原本一臉平靜鎮定的釋無心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瞬間便臉色大變，整個人直接飛身而出，雄渾鐵掌朝著柳非萱擊來，竟是想要殺人滅口！

    “住手！”

    幾聲雄喝傳來，原本負責擔任公證人的幾名老僧同時躍出，其中兩人和釋無心對了一掌，雖然連退數步，但還是勉強攔住了釋無心的腳步。剩下兩人則是直接以柔勁直接將柳非萱扯到了一邊，然後小心的將她護在了幾人身後。

    “此事事關重大，縱然是掌教方丈您親臨，也不能進行幹涉！”

    四名老僧剛剛看起來就像是奄奄一息的老人，仿佛半截身子都快要入土，可如今突然出手，個個都是世上罕見的頂尖武者，渾身健碩肌肉以及自身所帶的氣勢，讓旁人不敢有絲毫小覷。

    “阿彌陀佛，你且繼續講下去，誰人也不可能阻止你。”

    這四名老僧乃是佛門中僅存的空字輩老僧，算上因為重傷而閉關修養的空定老僧，這幾個人已經是佛門之中輩分最高的幾位。

    就連釋無心平時見到他們都要尊稱一聲師叔師伯，如今這四人一同出手，讓釋無心也不敢硬闖，隻得臉色慘白的停下了手。

    而柳非萱一看這四名老僧的舉動，還有釋無心慘白的臉色，立刻便知道自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掌握了真正致命的證據。

    “二十年前，當時的方丈空淨大師曾命一名心腹弟子前往瀛國執行秘密任務，可誰知道，那名弟子卻是無意之間邂逅了一名絕美的女子……”

    故事的內容極為俗套且沒有新意，就是那名弟子和來自瀛國的女人一見鍾情，相互之間暗生情愫。那名女子甚至是拋棄了自己的丈夫，然後和那名弟子私奔到了華國。

    可空淨大師發現自己愛徒不僅違反戒律迎娶了一個女子，那名女子還是瀛國之人，甚至還是一名有夫之婦。大發雷霆的空淨大師以強硬的手段拆散了兩人，然後還令那名弟子閉關思過。

    可誰知道，那名女子因為思念愛人，所以偷偷又溜進了佛鄉之中，見到了自己的愛人。可誰知道，就在兩人互訴衷腸的時候，空淨大師卻突然出現，要親手將誘惑自己徒弟墮落的女子殺死。

    而那名弟子自然是出手阻止師傅，三人在混戰之中，竟然使得空淨大師的舊傷複發，而那名弟子也因此失手殺死了師傅，鑄下了一生難以挽回的錯誤。

    這個故事雖然聽起來和之前的推理極為吻合，可趙牧卻根本沒有證據證明此事的真實性，而此事的相關人隻有空淨大師和那名女子，但空淨大師早已逝世，那名女子更是一無所知。所以這個故事也沒有任何的實際意義，當時趙牧也隻能將勝算押在密信之上。

    當時華不易一邊說這個故事，還一邊痛哭流涕，說這個人本性不壞，隻是為情所困才會行差踏錯。還說什麽得饒人處且饒人，隻要放他一馬，他一定會全力改過的。

    柳非萱將那個故事原原本本的全部說了一遍之後，釋無心也終於長歎一聲，整個人仿佛都垮了下去，仿佛是痛苦，也仿佛是解脫，但更多的卻是遺憾，看的人無比心酸。

    看到如同一個這樣頹廢的釋無心，趙牧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但也終於鬆了一口氣。原本以為是毫無作用的故事，想不到竟然會成為最重要的關鍵。

    可誰知道，就在趙牧鬆了一口氣的時候，那四名老僧竟然同時轉過頭去，用一種極為憤怒和哀痛的眼神死死盯向了無禪大師。

    “想不到，竟然是你殺了空淨師兄！”

    “二十年前，奉命前往瀛國執行任務的人隻有你釋無禪。怪不得你從瀛國回來之後，師兄便改變主意，將方丈之位選定為了無心。”

    “你這欺師滅祖的逆徒！連你的徒弟都出麵指證你，你還有什麽話可以狡辯！”

    這四名老僧個個憤怒無比，仇恨的看著一旁麵色陰沉的無禪大師。而如此變故之下，趙牧等人也是措手不及，更是呆愣在原地看著無禪大師要如何分辯。

    可還沒有反應過來，無禪大師便突然發難，兩掌齊出，直接將擋在他身前的老僧轟飛了出去，掌力強悍無比，令在場眾人都震驚不已。

    而那兩名老僧也不是沒有提防，可他們卻沒有料想的到無禪大師的實力竟然強到如此地步，一掌便能直接擊敗他們，並直接將他們的內髒骨骼一掌震碎，直接便圓寂在了當場。

    抬手斃了兩名老僧的無禪大師仿佛殺興剛起，臉上凶殘暴戾的神情顯得猙獰無比，而無禪大師下一個針對的人，竟然是……柳非萱！

    “逆徒，竟然連同外人出賣我！”

    致命罪證被徒弟揭穿，令無禪大師當場功敗垂成，怒不可遏的朝著毫無防備的柳非萱一掌擊出。

    “快閃開啊！”

    趙牧拚了命一般朝柳非萱衝去，要將已經愣在原地的柳非萱趕緊推開。可無禪大師這一掌實在太快太狠，令所有人都反應不過來，因此趙牧無論如何加快速度，都來不及擋下那狠辣的一掌。

    可就在這時，一道瘦弱的身影卻出現在了柳非萱的麵前，勉力擋住了殺性大起的無禪大師。

    “師弟，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臉色蒼白的釋無心與釋無禪對視一眼，而釋無禪卻是無奈的長歎一聲，隨後又恢複了那副猙獰的殺意，直接將擋在前麵的釋無心一掌轟飛。

    但有釋無心拖延的刹那時間，趙牧也終於及時趕到，一把將柳非萱拉到了一邊，遠離了戰場周圍。

    “怎麽回事，就算釋無禪實力超出想象，釋無心畢竟也是佛門掌教，怎麽會一招便敗在他師弟的手上？”

    下一刻，釋無禪背後迸裂的傷口便回答了趙牧的疑惑。

    一道清晰可見的傷口因為剛剛的劇烈活動而崩裂開來，刺目的鮮血噴湧而出。而釋無心則咬著牙捏了一個法印，一道祥和的佛光掃過，背後的傷口也暫時的停止了出血。

    而這道熟悉的佛光，也讓趙牧認出了釋無心的身份。

    “這是……無禪定心印？怎麽可能，釋無心怎麽會這一招。”

    這個時候，釋無心佝僂瘦弱的背影，卻是讓趙牧回想起了當初瘟疫天災之時，出麵拖延黑龍王，最終卻因為碎夢罌粟的偷襲而身受重傷的灰衣僧人。

    當初灰衣僧人施展了無禪定心印，所以所有人都下意識以為那個灰衣僧人其實是無禪大師，可如今趙牧才知道，原來釋無心也修習了無禪定心印。正因為這個，趙牧才會把他當成釋無禪。

    而這樣，也解釋了釋無心為什麽會一副有氣無力的虛弱模樣，因為他在前幾日還剛剛受到了致命的重傷。若非有無禪定心印予以恢複，恐怕早已經圓寂了。

    “師弟，現在你幡然悔悟，還為時未晚，千萬不要再執迷不悟了啊！”臉色蒼白，渾身鮮血的釋無心苦勸著自己的師弟。

    其實別說是釋無禪，就連趙牧想到無心方丈當初為了掩護他而被黑龍王重傷，也算是虧欠了他一個大人情。而他卻三番四次相逼，想到這裏，趙牧也不禁耳根發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師兄，現在已經為時已晚了。我早就沒有回頭的機會，多謝你一直以來替我掩護罪行……記住，以後不要再對人這麽好了！”

    慘笑一聲，釋無禪如同心存死誌一般重新殺了過來。

    趙牧一手護著一個重傷將死的釋無心，一隻手還拉著一個仿佛丟了魂一般的柳非萱。根本沒有還手的餘地，隻能扯著兩個累贅左支右絀，勉強躲避著釋無禪的攻擊。

    不過幸好，趙牧等人也不是孤軍奮戰，眼看恩師重傷的宋明哲紅了眼一般衝上了前，和僅存兩人的老僧連帶著一群蝦兵蟹將，一大群人一擁而上，在拖住無禪大師的同時，也終於將趙牧等人與無禪大師隔離開來。（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