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八章 大義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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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氣更冷,地下積雪都結成了堅冰,寒氣濃鬱。眾人都紛紛在營帳中生起火來,將戰馬都牽入營帳避寒。遠遠望去,駝馬營帳盡成白色,偌大的庫倫卻是處處炊煙升起。

    早早便有親兵入了金帳,升起一堆篝火,架起大鐵鍋,鋪上毛氈,擺了張木椅。鐵鍋裏的熱水燒得咕嘟咕嘟沸騰,呼耳都維端坐在木椅上,手持一卷兵書,正在細細閱讀。

    過了片刻,便有親兵報名入帳,端上大盆切好的羊肉倒入鍋中,又扔進一根鬆木棒,小心翼翼的解開一塊紙包,將裏麵的青鹽倒入少許,用大勺不斷攪動。

    呼耳都維治軍極嚴,卻對待麾下士兵甚好,平素極得軍心。他見鍋中羊肉煮得差不多了,當下吩咐道:“分為三份,一份留在這裏,其餘的端給門外的士兵們分了罷!”

    那親兵點了點頭,應諾道:“是!”當下將鍋中羊肉分成幾份,擇其上佳者留給呼耳都維,其餘的則連湯帶肉裝了一個瓦罐。叫道:“來人!”

    立刻便有一個青年侍衛應聲入內,全身都包裹得嚴嚴實實,大約是怕冷,就連頭頸也用棉布包得嚴嚴實實,隻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麵。

    此時北地寒冷異常,這般打扮的匈奴人比比皆是。那親兵自顧低頭舀湯,順口吩咐道:“王上有令,把這罐羊肉湯送到外麵,讓弟兄們都暖暖身子……”

    呼耳都維放下手中的書卷,忽然叫道:“查瀚,羊肉你送出去,沒有我的吩咐,不得入內!”

    那親兵剛要將瓦罐交給進來的侍衛,聞言當即放下手中的木勺,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禮,提著瓦罐匆匆走出營帳外,順手將厚重的氈簾放下,遮住門外刺骨的寒風。

    金帳中隻剩下那名隨後進來的侍衛,呼耳都維抬頭打量了他幾眼,微笑道:“有客自遠方來,不亦樂乎!閣下乃是一代武學大宗師,不可輕慢,請坐!”

    那侍衛也不推辭,大大方方的在呼耳都維對麵的木椅上坐下,順手掀開棉布帽,解開外袍,露出一身素白紫邊的儒風道袍。

    “左賢王好膽色!”蕭千離將外袍疊起,放在身側,含笑道,“金帳中隻有你我二人,倘若本座發難,不出十招,閣下必然授首劍下!”

    呼耳都維也不反駁,微微一笑,起身取了兩個皮袋,指著那親衛留下的羊肉,“可共飲否?”

    “左賢王之賜,不敢或辭!”

    呼耳都維一抖手,一個皮袋向蕭千離飛來,蕭千離伸手接過,打開蓋子,往嘴裏倒了一大口,一道火線從口腔一直蔓延到胃裏,不由得大讚道:“好酒!”

    左賢王微微一笑,親自取了隨身短刀,將羊肉分為兩份,另行取了一個盤子,蘸以青鹽,一邊慢條斯理的處理,一邊笑道:“中原多美食,唯獨這羊肉的處理方式,唯有北地最佳。除了青鹽之外,其餘佐料一概不用,原汁原味,絲毫不會被大料壓了味道。使君乃是當世豪傑,足以讓本王親自動手,且先來嚐上一嚐。”

    二人擺上案幾,也不多說,就在火堆邊大快朵頤,一口酒、一口肉,吃得滿嘴流油,及至酒足飯飽,略略微醺。呼耳都維這才吩咐親衛取來清水棉布,二人當即淨了手,那親衛眼睜睜看著帳內多了一個青年道者,心中暗暗奇怪,卻又不敢多問,隻是打起了十二分警惕,看著蕭千離的目光盡是不善之色。

    “好了,你出去罷!”

    呼耳都維連吩咐了三句,那親衛卻執意不肯離去,手按刀柄,死死盯著蕭千離,也不做聲。呼耳都維微笑道:“去吧,此處無甚要緊之事。”

    那親衛無可奈何,隻得應諾退下。呼耳都維回頭笑道:“查瀚從十七歲便跟在本王身邊,忠心耿耿,我一向視他為親弟弟一般。倒是讓蕭掌教見笑了。”

    蕭千離搖頭歎息道:“左賢王麾下,忠勇之士何其多也?本座著實羨慕得緊,豈有取笑之理?”

    呼耳都維微微一笑,在座位上大馬金刀的坐下,笑道:“匈奴人與中原漢人不同,少了許多心機,卻最重交心,對其一分好,他便還你十分好。這等勇士,放眼東西匈奴比比皆是,怕不下百萬之眾?”

    蕭千離神色不動,輕笑道:“百萬之眾,當真是舉世無雙。若往極西而去,必然如摧枯拉朽一般,莫說波斯、帕提亞,便是渡過底格裏斯河,直指美索不達米亞,將赫梯帝國納入版圖,進而威脅羅馬帝國,又有何難?”

    呼耳都維眉頭微微一挑,鼓掌大笑道:“好個純陽掌教,足不出中原,竟然知曉天下大勢!以本王的見識,也隻知波斯、帕提亞、蘇撒等國,卻不知再一路向西,還有這般精彩的世界。受教了!”

    蕭千離含笑不語,呼耳都維嗬嗬笑了幾聲,忽然正色道:“蕭掌教這般說法,莫不是想讓匈奴兵鋒向西,中原則可置身事外?”

    蕭千離神色不動,頷首道:“正是如此!”

    他如此坦誠,倒讓左賢王一時有些語塞,他靜靜的坐在那裏,臉上的神色漸漸變得肅殺起來。

    “掌教所言國度,自有右賢王淳維乘率兵征討。本王身為左賢王,其責便在此地。北麵的東斯拉夫人不堪一擊,唯有南麵中原漢人,如鯁在喉。”

    他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沉聲道:“自頭曼單於統一東西匈奴以來,兵鋒所指,天下辟易。唯有中原漢人與匈奴爭鬥不下三四千年,誰也奈何不得誰。如今大燕漸弱,正是匈奴入主中原的大好時機,你卻勸我西進?”

    “你殺我大將狐鹿提,殺我長子呼耳丘,又刺殺哈拉提,如今又潛入本王的金帳,便是勸我西進?這等勸說方式,本王倒也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他忽然壓低了聲音,目中寒光閃爍,死死盯著蕭千離的麵龐,一字一頓的說:“你勸我西進,本王卻也來勸一勸你!蕭千離,若你歸順於我,之前一概既往不咎,我的兒子死便死了。若是他日本王入主中原,官職任你挑選!你要什麽條件,本王都給你辦到!”

    這番話說出來,實在是誠懇到了極處。蕭千離沉默良久,卻隻是搖了搖頭。

    “你不信?本王可以立下……”

    “我信!”蕭千離慢慢站起身來,與呼耳都維對視著,緩緩道,“呼耳都維,你身上流著是匈奴人的鮮血,而我的體內,容不得除漢人之外的任何血統!”

    提到民族之爭,呼耳都維沉默了,半晌才歎道:“可惜了,這樣一個漢人英雄,今日便要隕落於此!”(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