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文化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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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萱沒去打擾嬴政, 自己先回到院子,伸了個懶腰, 瞧了眼依舊在打坐的徒弟,莫名覺得有些泛懶起來。

    趙宇自從上了高中後, 練功的時間就愈來愈少, 隻有周末回家後,才能靜下心來修煉。

    自己的情況,趙宇自己也很清楚。師傅說過,他體內的煞氣過重,如果在成年以前, 還不能把滋生出來的煞氣歸為己用,到時候他就必須得轉為魔修。

    魔修這名字,一聽就不是很正派的東西,他是完全不想轉修魔。

    趙萱瞅了一圈靜悄悄的院子,吐了口氣, 修長的雙腿一盤, 漂浮到半空中,也開始打坐養神。

    如今世間靈氣稀薄,空氣中的靈氣還不夠她吸幾口的,所以打坐對她來說, 就真的隻是養神罷了。

    一屋子三個人, 都沉浸在了打坐之中, 待到傍晚時, 嬴政最先醒過來。

    一個下午的時間, 他已經把字典裏的字消化完,暫時從文盲進階成了小學生,看書已經沒有問題。

    嬴政起身,腦袋輕輕扭動,看了眼櫃台處,血瞳微微一亮。

    他霸氣地理了理衣服,然後走到櫃台後麵,從櫃子裏拿了一本像“書冊”的東西出來,準備看一下,這個世間的書到底都講了些什麽。

    他生前為帝皇,很清楚不管在哪個朝代,書裏所記載無非是過往曆史,或者是時下紀實。

    如今距離大秦已有兩千年,時代變遷,想要知道這兩千年裏究竟發生過什麽,隻能從書裏了解。

    而他迫切的想知道,他駕崩之後,大秦的結局到底如何,還有他的長子扶蘇.....

    清醒過來後,那個自稱為仙的女人很少對他說大秦的舊事,偶爾一提,還都是他在位時的“橫掃六合”的豐功偉業,以及“統一度量衡”、頒布實施“郡縣製”等惠及千秋的政令……

    這些誰都聽了都高興,可高興之後,他還是想知道更多的消息。

    如果他同別的僵屍一樣,沒有記憶,沒有理智,隻會茹毛飲血便也罷,可他腦子裏的這些東西都保留了下來,又豈會真是毫無牽掛?

    嬴政剛把書拿到手裏,劍眉就狠狠抽動了兩下。

    他雙眸震愕,隨即冷哼一聲,大手輕輕一握,“書冊”瞬間化成了紙屑從他手裏飄散。

    好吧,嬴政很不巧的從櫃子裏把趙萱訂的時尚雜誌摸了出來!

    更不巧的,雜誌封麵上的模特還穿得特別清涼……

    如今正是深秋,天氣轉涼,大街上的人穿戴整齊,始皇陛下還沒有感覺。可是看過這個雜誌,他出世至今,第一次領教到了不同時代的文化差異之間的代溝,尤其是相隔兩千多年的,堪稱鴻溝了!

    他當下被震驚得瞠目結舌。

    衝擊太強大,向來泰山壓頂麵不改色的始皇陛下,楞是呆滯了許久,才回過神來。

    嬴政血眸微惱,暗斥:世風日下,傷風敗俗,趙萱怎麽會看這種淫/穢之物?

    簡直、簡直是……

    正在嬴政氣惱之際,一陣“嘟嘟”的電話鈴聲響來。

    嬴政扭頭,朝電話看了一眼,沉了沉血眸,然後把電話接起來。

    “喂——趙——老——板——嗎?”電話那頭,一道極為緩慢的聲音傳來,那聲音一停一頓,聽著很詭異,又讓人捉急得很。

    “不是!”嬴政聽到聲音,額頭一凜,眼底閃過幾分疑惑。

    “你是……難——不——成,我——打錯——電話——了?”一句話,電話那邊像是在唱戲般,久久才說完。

    “沒打錯,有事,直說。”嬴政說話同樣不快,但與對方一字一頓不同,他的比較有連貫性。

    對方這遲緩至極的聲音,使得嬴政的額眉輕輕蹙了兩下。

    “我——想——做——棺——材。”

    “自己來店裏選!”嬴政說完,也不待對方再說話,便把電話掛上。掛完後,盯著電話的眼睛,浮現出細微的詫異。

    這一打岔,嬴政心下的惱怒微散,起身進了院子。待走到院中後,見趙萱師徒都在打坐,他沉沉看了兩眼,輕哼一聲,便踏著步子回了房。

    在他關上房門刹那,練了一天功的趙宇終於從打坐中醒了過來。

    趙宇下意識地往快要掩上的房門看了一下。

    就這一眼,他平靜的黑眸突然一瞪,青澀的臉孔上布滿了震驚。

    ——棺材!

    趙宇確定自己沒眼花,他剛才真的看見棺材了。

    雖然他家是開棺材鋪子的,有棺材這東西實在是太正常不過的事,可他剛才看見的那口棺材,與別的棺材皆不同!

    那棺材似木似鐵,周身漆黑如墨,散發著極為詭異的氣息,不但如此,他似乎還在那棺材上見到了聚陰陣。

    棺材上刻聚陰陣,這妥妥的就是養屍陰棺!

    回想到昨兒吃飯時的場景,趙宇心下一跳。

    他側頭,瞅了眼飄浮在身邊的師傅,隨即恍然大悟,心中模糊的猜測愈發清晰了。

    這個“政叔”, 該不會是師傅養的僵屍吧?

    可看著,似乎又不像。

    他記得幾年前,與師傅一起在某個山洞裏遇上的僵屍,似乎不是這樣子的。

    那僵屍全身綠毛,皮膚黝黑幹癟,臉上沒有一點肉,最明顯的是獠牙外露,看想來極為猙獰恐怖。

    可家裏這位叫“政叔”的,怎麽看都不像是僵屍,除了一雙詭異的紅瞳,身上完全沒有僵屍的特征。

    看上去,反倒有幾分像電視裏演的那個……冷酷霸道的總裁?

    趙宇從小隨趙萱長大,在他心裏,趙萱不止是他的師傅,同時還是他的母親,向來他有什麽不明白的,都會直問。這會兒,他心底起了疑惑,自然頭一個想到的,就是求助師傅。

    趙宇探手把趙萱搖醒。

    對於師傅打坐養神,而不是打坐練功這般不合常理的事,趙宇已經見得太多。所以,他完全不用擔心因為自己突然的打擾,而讓自家師傅出了岔子,走火入魔。

    趙宇看著顫抖著睫毛睜開眼的師傅,低聲地問:“師傅,政叔他到底是什麽?”

    趙萱伸了個懶腰,收腿,從半空中落下,杏目微閃,輕笑著回問他:“你以為他是什麽?”

    趙宇眼底閃著一縷異色,低聲道:“我剛才看到政叔房裏有具棺材,棺材上有聚陰陣。”

    趙萱:“喲,眼力不錯嘛!”不錯不錯,能一眼看出那是聚陰陣,看來這小子沒有偷懶。

    趙宇頭皮發麻:“師傅,政叔倒底是不是……”

    趙萱笑了笑,不和他繞圈了:“就是你想的那樣,不過你政叔不同。有空的話,不妨多和他走動走動,哪怕得他點撥一句,都夠你受用終身的了。”

    趙萱從來沒有輕估過嬴政,他能從一個質子之子,一步一步登上大鼎,最後更是一統六國,成為史上第一個統一華夏的帝王,他的學識見解,堪稱曆史之最。

    這樣的人就在眼前,機會難得,怎麽也不能讓趙宇錯過了。

    猜疑成真,趙宇赫然大驚,結結巴巴地道:“真、真的是?”

    “恩,好了,別哆嗦,有什麽好怕的,你政叔他又不吃人!天快黑了,快去市場看看還有血賣沒,有就買一塊回來,晚上繼續給你政叔做血旺湯。”趙萱好笑地看著被嚇得哆哆嗦嗦的徒弟。

    趙宇瞪大雙眼:“......”

    師傅,他是僵屍,僵屍!誰說僵屍不吃人的,他就是吃人!

    趙宇扭著張驚嚇過度的臉,一直到把血買回來,都沒回過神。晚上吃飯的時候,他就差沒把頭埋進飯碗裏把自己藏起來了。

    臥槽……僵屍,活生生的僵屍!自己昨天簡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才敢用眼神挑釁他!

    趙宇一直到要睡覺的時候,還死賴著趙萱不離開,就怕被嬴政惦記上,半夜被啃了脖子……

    最後趙萱沒轍,歎了口氣,裝模作樣地在他房門上拍了一道法術,才把自家小孩哄回房。

    趙宇到底年少,雖然學道多年,但十分抱歉,對於嬴政這種比正常人還正常的僵屍,他秒慫了!

    特麽,都能與正常人一個模樣,誰還敢拿他當普通僵屍啊!

    這種僵屍,沒點道行的,遇上了還不夠他打牙祭的。

    翌日,天空又一次下起了綿綿細雨,趙萱早早起床,把棺材裏的嬴政和天明才睡死過去的徒弟從床上撬起來,收掇了一下,便開著車,帶著他們一起去了隔壁的白家鎮。

    現在多了嬴政這個移動“鎮壓器”,趙萱出門辦事比平時方便了許多。前兒動過功後,在家休息了兩天,倒黴運勢就被嬴政的帝皇之勢徹底壓下了。

    出門前,趙宇頂著對熊貓眼,哭喪著臉,死活不肯和嬴政一起坐後排。趙萱被他纏的頭痛,到底還是應了他的要求,把人調到副駕駛座。

    白家鎮距離龍吟鎮有二十多公裏,比龍呤鎮還要偏僻一些,是一個被四麵大山圍繞的小鎮。

    趙萱搬來龍吟鎮已有兩年,對龍吟鎮附近的鄉鎮都極為熟悉。這不,都不用主人家來接,她自己就熟門熟路的上了門。

    清晨,霧雨蒙蒙,三人到達白家鎮時,街道上隻有寥寥幾個行人。

    趙萱找路邊賣早餐的老板問了一下具體地址,便開著車去了顧客家。

    找趙萱遷墳的人家姓周,他老家是在白家鄉鎮下,他前些年在外地打工掙了點錢,在鎮上買了房子,之後就在鎮上做起了生意。

    周家在鎮上開了家服裝店,趙萱把車停到服裝店門口,搖下茶幾車窗,腦袋探出車外,朝著服裝店喊了一嗓子。

    “周老板,在家不?”

    “在,誰啊?”

    周昆明端著飯碗,從服裝店後麵掀開簾子,走了出來。見來人是趙萱後,他急忙把碗放下,拍了拍手迎了出去。

    “趙老板吃飯沒,來來,先湊合著吃點東西,咱們再過去。”

    周昆明笑嗬嗬的,麵相一團和氣。他老家在山上,祖墳也在山上,這次修路要被占的墳就是他爺爺的墳。

    趙萱笑了笑,拒絕道:“不用,我們吃過飯了。”

    “那行,趙老板稍等一下,我換件衣服,咱們這就去山上。”

    周昆明不敢讓趙萱等他,應了一聲便急哄哄地跑進店裏。片刻功夫,他就從服裝店裏走出。

    趙萱招呼他一聲,讓他上車。周昆明上來後,客氣地和車上的另外兩人打了聲招呼,便坐到了嬴政的身邊。

    趙宇看著並排坐的一人一僵,盯著後視鏡的眼眸壓抑不住地狂跳……

    周昆明的老家離鎮上有些遠,公路不通,趙萱開車行了二十幾分鍾,便把車停靠到路邊,然後下車,步行鑽進了山林中。

    大山裏人煙稀少,山路都被路邊的雜草掩蓋,一行四人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周昆明家祖墳走過去。

    山巒高低有致,在霧雨朦朧的早晨,忽遠忽近,若隱若現。

    趙萱一路走來,一雙眸子微不可察地緊了緊。

    “周老板,馬上要修的高速公路,就是橫跨這座山的?”趙萱輕闔眼簾,似是不經意的問。

    “對,是橫跨這坐山頭。這條路都已經確定好些年,今年就要修到這裏了,所以我才急著把我爺的墳給遷走。哎,我老家,好些人家祖屋和田地都被這要修的路給占了,賠了不少錢。我家就占了我爺爺的墳,這要不是那條路必須從我爺的墳頭走過,我還真不願意遷我爺爺的墳。”周老板提起祖墳被占一事,心底有幾分不虞。

    “看來,周老板也是個有心人。”

    趙萱客套地恭維了一句,抬眼凝視霧雨深處,白皙的額眉不著痕跡地沉了沉。

    周昆明感歎道:“自家親爺,都是應該的。都說入土為安,我爺都過世幾十年了,還要勞煩他老人家搬家,是我們這些做後輩的沒用。”

    趙萱輕點眼眸,又問:“你家就隻有你爺爺的墳地會被占用嗎?”

    周昆明:“恩,就隻占了我爺爺的,我家祖墳不在這山上,是在下麵的那片梯田。那時我爸也想把我爺葬在下麵,可大隊不同意,所以,隻有把他老人家一個人留在這山上了。”

    周昆明說著,笑嗬嗬地往山下指了指。

    趙萱駐步,微微抬頭,朝他所指的方向看了看。

    周昆明:“趙老板,我想把我爺的墳遷回祖墳去,你看那地方可以不?”

    趙萱輕輕一笑:“那裏地勢不錯,如果有空餘的地方,倒是可以遷回去。”

    她的話,讓周昆明心下一喜,道:“那就好,那就好。”

    趙萱轉回頭,朝深山深處又看了一看,柳眉微緊,問:“周老板知道這條高速公路是從什麽方向橫跨這座山嗎?”

    “從東往西,地質局的人去年就上山勘察過。你瞅瞅,那些白色石灰,就是他們勘察後的留下的,到時候,路就是跟著這些線走。”周昆明有問必答,完了,還指著山間那些若隱若現的石灰標記,為趙萱解惑。

    趙萱又一次停下腳步,抬頭觀望。

    望著白灰所走的方向,星眸裏浮現出淡淡的沉思。

    這座山地勢陡峻,側峰凸出,凸出之勢仿佛長刀之刃。按白色石灰所走的路線,高速公路剛好就建在刀刃上。

    不但如此,此山上陰宅極多,這才沒走多久,趙萱就已經看到了不下十個墳地。

    聽說這些年修路之前都興找風水師看勢,這是哪個風水師挑選的路?

    這座山要敢開路,往後還不知要填多少人進去。

    趙萱觀望了一下,便又抬步繼續往前走,她邊走,邊裝作不經意地問:“這附近還有別家遷墳嗎?我看這山裏的墳還不少。”

    周昆明感歎:“有幾座會有人回來遷,但大多數都不會動,那些墳都是無主孤墳。修路的時候,心好些的,會把屍骸撿起來,另外尋個地方埋。嫌麻煩的,說不定就被直接碾平了!”

    趙萱聞言,腳步頓了一頓,杏眼微微眯起,沉默地踏著步子繼續往前走,白皙的臉蛋上情緒略顯低落。

    如今這些人,不畏神明,不敬祖宗。是愈發的沒有敬畏之心了。

    她記得,她剛踏入凡塵時,雖然也有人不信神鬼之說,但卻格外的崇敬祖先。逢年過節的頭一件事便是祭拜先人。

    如果高中、嫁娶,事後都會祭祖。

    可到了如今……不提也罷!

    還有這條高速公路,要是任由他們修在這山上,往後肯定會出事。

    算了,暫時先看看,看會不會有人出手,把這些隱患處理了。要是沒人處理,她再出手清理一下便是。

    沒遇上便罷,即然被她撞上了,就不能任由它害人!

    談話間,一行人便到達了周家要遷墳的地方。

    趙萱看著山坳裏的孤墳,一直緊沉的眸子總算多了幾分鮮活勁。

    周昆明爺爺的陰宅選地不錯,雖然不是什麽極好的陰穴,但卻是整座山頭裏難得一見的好地。

    這座山,樹木蔥翠,峭壁陡峻,整個山形如一把橫臥的大刀,戾氣森森。

    也不知道這種地勢是先天形成,還是後來被人挖成這樣的。

    陰宅處在這種山勢之上,後人性格易怒,好衝動,容易惹事非。嚴重些的,官司纏身,甚至有可能出人命 。

    懂點行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把陰宅選在這種地勢之上。可在這山頭上,陰宅還不是一座兩座。

    而周家墳所處的位子,正好是整座山中唯一的一個山坳低窪處。

    這地方,猶如刀身上的圓孔,剛巧處在刀的固定心軸之上。

    安葬在這裏的陰宅,不僅不用因為山勢的關係,影響到後人的發展,反而因為它在心軸之地,讓後人遇事三思而後行,路途坦順。

    能把陰宅選在此處的人,想來應該是有幾分本事的。

    這種地形,沒點眼力的風水師,根本就看不出來。

    因為一般風水師,他隻能以周圍地形格局來斷定此地是否吉利,整體大格局卻是不行。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如趙萱,一抬眼,便能覆蓋整個山勢。

    趙萱看完墳地後,回頭朝周明昆道:“你家這墳,選的不錯。”

    周明昆:“這是我爺爺的一個老友親自給他選的,他是個風水師,當初選這地的時候,老人家還猶豫了許久。”

    趙萱眼眸輕抬,眼底閃過幾分興趣,“是嗎?本事這麽好,怎麽沒聽說過他?”

    趙萱有些疑惑,來龍吟鎮兩年了,遇上的都是些半吊子水平的假道士,真正有本事的人,她至今還一個都沒有遇上。

    “他不是本地人,是 w 市的。這不是聽說趙老板你神通廣大嘛,我也懶得跑 w 市去請他老人家了。就近找你,一樣的。”周昆明奉承著趙萱。

    趙萱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岔過此話題,讓周昆明帶他去準備造新墳的地方看一下。

    周昆明應了一聲,便帶著趙萱三人去了自家祖墳。當初他爺過世時,也想下葬在祖墳,可生產隊不讓,說那裏是集體土地,葬人會占公家土地。沒辦法,這才把他家爺爺給埋到了山上。

    周家祖墳的位置不錯,趙萱看後,告訴周昆明說,七天後的日子很適合啟攢,讓周昆明找幾個性格與運勢都特別好的人來幫忙。

    遷墳又名啟攢,挖土動工、造新墳,都必須在一天內完成,所以那天一家子人肯定是忙不過來的。

    到時必然是要請人幫忙。

    遷墳與下葬不同,請人也極其講究。前來幫忙下坑的人,人品和身體都必須過硬才行。

    身體不好,下坑時穢氣留在坑裏,屍骨再葬進去時,容易沾染上,到時便會影響到主家人的氣運,連同品性也是同樣的道理。

    趙萱把新造墳的地點選好,交待清楚一些需要注意的細節後,幾人便一起下了山。

    同行而來的嬴政與趙宇從始至終都沒有出過聲。

    按說,他們身上陰煞氣息太為濃重,啟攢之事是不宜跟隨或插手的。

    不過這兩人其中一個帝勢強盛,另一個又為修道之人,所以趙萱完全不怕新墳沾染上兩人身上的陰煞。

    離開山上時,趙萱又回頭看了兩眼險峻的大山,才沉眉開車下山。

    ****

    鬥轉星移,七天時間一晃而過,趙宇如以往那般放學就回了家。

    這期間,嬴政在龍吟鎮的生活也逐漸步入了正軌。

    雖然他依舊沉默寡言,冷酷的俊臉讓人見了就心裏膽怯,退避三尺。但漸漸的,與趙萱有交情的幾戶鄰居也習慣了他那張冷冰冰的麵癱臉了。

    龍吟鎮不大,常住人口就那麽些,嬴政來到龍吟鎮後沒幾天,鎮上就傳了個遍,都知道棺材鋪請了個看上去特別不好惹的夥計。

    當然,任由別人怎麽傳,嬴政都繃著冷臉,全當自己是個話外人,表情少的可憐。

    這期間,發生了一件讓人忍俊不禁的事。

    那日從山上回來後,趙宇就收拾書包準備去市裏上學,剛出門,就遇上了孔玉然的媽媽。孔媽見到趙宇後,喊住他,多嘴的問了一句嬴政的情況。

    結果趙宇一聽她問起嬴政,掛著笑意的臉頓時一黑,抿抿嘴,什麽都沒說就聳拉著一張臉,走了。

    孔媽見趙宇沉下的情緒,瞬間開始腦補。

    腦補的結果,就是這出現在棺材鋪的男人,肯定是趙老板的男人。要不然,為啥一提起他,趙宇就黑臉呢?

    這師傅被搶了,小崽子心裏不得勁,所以才會這麽不待見那人。

    因為這事,孔媽還特意跑去棺材鋪找趙萱嘮叨了半天,明裏暗裏提醒趙萱,不能有了男朋友,就忽略自己的小徒弟……

    孔媽的話說的極為隱晦,趙萱聽得糊裏糊塗,老半天才明白她說的是什麽意思,呆滯片刻後,隨後滿頭黑線。

    好吧,扯遠了!

    周末,連著放睛了三天的秋日,到了星期天這天,又一次被陰霧掩蓋,天空陰沉沉的,秋風掃過,帶著沁人的涼意。

    天剛朦朧亮,趙萱收拾妥當,就帶著嬴政與趙宇一起去了白家鎮。

    周昆明早在三天前就回了山裏的老家,把老家有些破舊的房子收掇出來,找以前的老鄰居借了啟攢和下坑時的工具,便聯係親朋好友,讓人幫忙。

    啟攢遷墳算是白事,帶著一絲神秘色彩,請人幫忙也不是白請,到時,他須得包紅給前來幫忙的人。

    大夥倒也知道規矩,找人倒是並不困難。

    趙萱拖家帶口,到達山上時,周昆明已經安排好人。

    趙萱也不囉嗦,剛到地頭便讓周昆明帶著人與她一起去了新造墳的地方,讓人在巳時,也就是上午十一點之前,一定要把坑挖好。

    過了十一點就是午時,那時便不宜再動地。

    同樣,在下午申時一定啟攢,挖出逝者骨骸,然後在酉時之前,也是就晚上七點之前入土。

    時間上錯過一分鍾,所牽動的後事整體皆會大變樣,所以,必須抓緊時間。

    安排好挖坑的人後,趙萱就和周家人一起去了舊墳地址,準備算著時間起攢,撿骨入新棺。

    趙萱可不是一般道士,她做事,要求十全十美。這一番安排下來,複雜卻有講究,楞是讓旁人打心眼裏佩服極了。

    他們從來沒想過,遷墳竟然還有這麽多講究。

    一夥人看趙萱的目光也隨之改變,從先前不以為然的輕視,到如今帶上了絲絲敬畏。

    他們雖然聽聞過趙萱的大名,卻沒真往心裏去。畢竟一個女人,就算有點真本事,無非也就是一個神婆。

    這些人如何驚訝暫且不提,等趙萱跑前跑後,處理完一切事宜之後,都已經中午了。

    吃完飯後,休息了一下,她與周家人打了聲招呼,告訴他們,等三點一過直接去山裏找她就行,然後便帶著嬴政和趙宇又一次進了山。

    她始終覺得那座山有些詭異,想去查看一下,到底是怎麽個情況。

    她先前吃飯之時,她不著痕跡地問了一下住在這附近的人,從他們口裏得知,那座山不是後天形成的,而是解放那會兒開山時挖成這個模樣的。

    趙萱聽後,覺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大正常了。

    就算是開山修田,也不可能把山開成這樣的利器橫臥之勢吧?

    她以她的仙格擔保,這裏麵,百分百有問題。

    大山,薄霧彌漫,樹端在深霧裏影影綽綽,似隱似現。

    “師傅,你在找什麽,我們都在這裏走了好幾遍了。”

    趙宇不明所以,這走來走去,都走了好幾趟了,也不知道師傅到底是要做什麽。

    趙萱杏目沉眯,微微昂頭,看著樹上枯黃的樹葉,蹙眉思索了一會兒,然後側頭問嬴政:“有感覺到此處有什麽不同嗎?”

    嬴政是僵屍,對一些另類的東西,觸感比她這個正兒八經的仙人還靈驗。

    她雖然是汙穢之地出生的仙,但抱歉,她隻對晦氣較為敏感罷了。

    她總感覺這裏不大正常,但卻察覺不出到底是哪裏不正常。

    嬴政沉著臉,微微側頭。

    良久,才道:“心胸略為澎湃,有莫名衝動之感。”

    趙萱撫額:“能說具體點嗎?”

    這人說話總是這樣。

    嬴政沉眉看她,道:“不能,無法解釋。”

    趙萱:“......”說了跟沒一樣!

    算了,不管他。

    他雖然沒有說清楚,不過,她大概也知道了他的意思。

    看來這山,真的有古怪。

    能讓嬴政這隻僵屍有澎湃的衝動之意,想來,她猜測的方向便沒有出錯。

    此地山形,不聚陰,不集煞,卻莫名的詭異至極,有股騰騰的殺氣,那結果必然是在孕養什麽凶兵利器。

    道法萬千,她沒見過,卻不代表著沒有。

    想到這裏,趙萱黑眸輕輕一垂,眼中流光閃過,道:“幫我護法,我下去查看一下。”

    嬴政聞言,淡淡地“嗯”了一聲。

    倒是趙宇聽說師傅要去查看情況,濃眉立即緊蹙,急忙出聲道:“師傅,我和你一起去!”

    他才不要單獨和這個叫“政叔”的僵屍呆在一起!

    他的體質,最得這些邪魔們喜歡了。他可不想師傅一走,這隻僵屍就立即往自己脖子上啃一口。

    趙萱看著徒弟著急的模樣,杏眼眨了兩下。玉手一探,往他腦袋上彈了兩下,眉眼一橫:“乖乖和你政叔呆在這裏,不許亂跑。”

    對於趙宇膽小的模樣,趙萱略為氣怒。

    學道之人,心性最是重要,就他這副膽怯的模樣兒,往後道途可不好走。(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