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看客的嘴,禍事的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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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小龍沒有正麵講述,而是給她講了一個近乎常理的故事:
    曾經有一女孩兒生在官家,但一出生便異於常人,渾身冰冷,又可隨意變化。
    女孩兒的娘親隱瞞了事實,還供她衣食無憂,衣錦繁華。
    十三歲那年端午,女孩兒現了原形,此事鬧的沸沸揚揚,父親因此被朝廷罷官,所有人都說女孩兒不祥,是禍國殃民的妖孽。
    抄家,變賣,女孩兒雖被稱作妖孽,但都不敢說親眼見過,朝廷不敢輕動殺念,隻能論罪,未滿十五,便淪為官娼。
    十六歲那年,在她被拍賣初夜的晚上,她幸運的被一個看起來有風度的官人買到,她跪著求那個男人,不要輕薄她,她可以把銀子還給他。
    這個男人說他來這裏,多半因為被人慫恿,既然她不願意,他並不勉強,銀子就不必了,免得多生事端。
    女人感激,千恩萬謝。
    第二天,男人又來了,砸重金又買了她一夜,那天晚上下了雨,女人告訴他自己的身世,男人很是同情,也心生憐憫,後來的每一個夜晚,他都來陪她。
    直到八年後的某一天,她發現自己懷孕了,她很開心,並告訴他,希望他可以為她贖身,兩人離開這裏,過自己的日子。
    然,男人卻不肯,他甚至不相信女人的青白,不相信沒有人買過她的夜。
    女人錐心之痛,看著他毅然決然的離開。
    男人不見了,女人在青樓大著肚子,生下孩子。
    或許是男人也有所懷疑,便在他回來的時候,要求滴血驗親。
    滴血驗親的結果,自然是親生無疑,但即便證明孩子是他的,他也不相信身在青樓的女人。
    三個月後的一天,女人永遠忘不了這一天,因為男人偷走了孩子,偷走了,那個女人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女人瘋了一樣的去找,竟發現他早有妻室,而懷裏就抱著她自己生下的孩子。
    她去搶,男人問她有什麽證據?
    她沒有證據,她甚至不能滴血驗親,因為她的血,是透明的。
    她多想現出真身,用駭人的蛇口,吞了這無情無義的男人!可她一但看見這男人的臉,一顆心就碎成了渣。
    爭論時,所有人都在旁邊看,說女人是搶人家丈夫孩子的狐狸精,賤婦,該浸豬籠。
    女人看著那些醜惡的嘴臉,覺得這世界醜陋至極。
    而她搶來搶去,都沒能把自己的孩子奪回來,唯一抓住的,就是她曾留給孩子的一隻小木馬。
    故事到這裏足矣,足矣讓禾苗渾身顫抖,心亂如麻。
    禾苗甚至問自己,若自己當初沒有狂口答應十二生肖封神,是不是玉小龍就不會變成這樣。
    到底有沒有她的責任?禾苗不知道。
    玉小龍講故事,聲調沒有起伏高低,或許這些事情每天每天都在她腦袋裏轉,日夜煎熬,苦不堪言,才有今天說出口時的這份淡定。
    可她心裏的血,誰看得見?
    “聽清楚了嗎?”玉小龍問,她居然還可以把微笑掛在臉上。
    禾苗淡瞧了她一眼,幾乎是不敢與她對視,良久後,禾苗開口:“士林是我生的,卻不是這個身子生的,我隻能用奶娘的身份留在他身邊,而我夫君,也不能牽手白頭。”
    玉小龍冷笑一聲:“跟我有關係嗎?”
    “沒關係。”禾苗說:“有時候我也怨,怨這該死的命運不給人活路,怨所有人,怨所有安排這一切的人,怨他們把我當棋子當玩意兒,讓我平白無故做了別人的替死鬼。”
    玉小龍淡淡然的瞧著她:“然後呢?你還不是一樣任人擺布?”
    禾苗笑了:“沒辦法,我有孩子,有家,不認人擺布又能怎樣?”
    “你不是怨嗎?”
    “是啊!但是冤有頭債有主,我即便要報複,也要報複托我下水的人。”
    隻可惜,拖她下水的人……她幹不過啊!
    於此,玉小龍竟冷冷一哼:“都一樣,這世上並沒有好人,更沒有你所謂的家。”
    禾苗托上下巴,側過身對上玉小龍,她知道在玉小龍的觀念裏,不可能有家這樣的東西,爭論是無用的,隻能說:“你想報複沒有錯,隻是你錯了順序。”
    “順序?”
    “是。”禾苗挑了挑眉:“誰欺負了你,你把他罵回來!不要拿別人當出氣筒!若你罵了回來還不解氣,再報複別人,不遲。”
    玉小龍毫不在意:“都一樣,那些看客,不是一樣不懂實情,落井下石嗎?”
    這話禾苗無力反駁,隻因看客的那些賤舌頭!
    多少人死在口水中,多少人被那些不知道真相就亂說話的人活活淹死,有時候刀不一定在手上,也可以在嘴裏!
    牛大力被無知的村民趕出村子,熊虎被一個不知情的人隨口一句話,積怨在心無可釋懷。玉小龍被圍觀的百姓罵不守婦道,奪人夫搶孩童。而她自己,又被多少人指指點點,說她行事魯莽不遵循女德。
    那些沒有搞清楚狀況就亂飛口水的人,才是釀成悲劇的罪魁禍首。
    但玉小龍肆意的報複,難道就沒有錯嗎?
    不,她打錯特錯!
    可這個時候跟玉小龍講理,無非是不歡而散,人一但執著於某件事,在遇到與這件事背道而馳的人時,心裏隻有一個定論:道不同,不相與謀。
    禾苗不會去碰這樣露在麵前的釘子,便試探著問:“若讓你再見著那個男人,你會怎麽做?”
    玉小龍想都沒想,突然笑道:“我當然是一口吞了他嘍!”
    禾苗再問:“吞了他,你就收手嗎?”
    玉小龍笑容稍減:“或許吧。”
    禾苗彎了彎眼睛,應該在笑吧:“我願意為你去找那個男人,堵你的‘或許’。”
    玉小龍難得一愣,還沒說話,便見許士林抱著一大堆零食回來,一溜小跑。
    禾苗猛一皺眉,擦了擦士林額頭細汗:“買這麽多做什麽,亂花錢!”
    許士林把好吃的塞給禾苗和玉小龍,自己也抓了一把糖豌豆吃:“三個人呀!當然要買夠三個人吃的!”
    玉小龍拍了拍許士林身上沾的灰,接話道:“是啊,及時行樂,有何不可?”
    禾苗插言:“樂不樂,你最能體會。”
    玉小龍不是真正的快樂,也永遠都快樂不起來。
    心有怨恨,何談而樂?
    “康橋鎮。”玉小龍突然說了這麽一個地方。
    “嗯?”禾苗微怔。
    “那男人一年前在康橋鎮,後來怕我找上門,就不知道去哪兒了……你如果願意,就去找嘍!”玉小龍吃著零嘴兒,跟許士林笑的一樣沒心沒肺。
    禾苗沒有問她為何不用法力算男人的位置,因為很清楚的知道,她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
    接下來的一個月,禾苗失蹤了。
    對於這個女人無故消失,許仙可能習慣了,便接替了禾苗的活兒,每天送士林上學,在學院門前與卓紅顏閑聊幾句,也多半選在能被人看到的地方。
    卓紅顏對許仙的疏遠很是傷心,多少次請許仙移步學堂,喝一杯熱茶,都被許仙拒絕了。
    卓紅顏問起禾苗,說她為何最近都不來送士林?
    許仙的回答一次比一次真著:“她在家幫家姊趕製冬衣,日夜勞累,我便來送。”
    過幾天,卓紅顏再問:“禾姑娘還在忙嗎?”
    許仙淺笑:“天冷了,我不願她來回跑。”
    卓紅顏握緊了拳頭,最後一次問:“這都快一月了,禾姑娘怎得都不見人?”
    許仙彎唇:“我素日不愛整理,像床鋪啊冬衣啊什麽的,都是她幫我打理,最近幾日怕是抽不開身,若夫子想念禾姑娘,我讓她過幾日來過來。”
    卓紅顏笑的尷尬,一轉身便咬上了牙。
    終於,這個女人沉不住氣了。
    就在冬至那天夜裏,卓紅顏帶著煮好的餃子,徑自來了許家。
    許仙與許嬌容正在後廚忙活,李公甫也煨了一壺好酒,許士林帶著李碧.蓮點燈籠,在院兒裏一個勁兒的跑,等看到女夫子站在眼前,許士林眨巴眨巴大眼:“夫子,您怎麽來了?”
    聽到動靜的許家人迎出來,見這不請自來的女先生,端的是一臉茫然。
    許嬌容以為許士林又犯錯了!
    許仙卻眉宇一皺,心說這次麻煩了。
    而一向查案的李公甫,一眼就看到了卓紅顏眼中熾熱的情感。
    “漢文啊,你自己……掂量著啊!”這是李公甫唯一叮囑的話。
    卓紅顏上前,把帶來的餃子塞給許仙,一轉身蹲在了許士林身前:“吃了飯,夫子帶你們去集市看花燈,好不好?”
    “好!~”許士林和李碧.蓮開心的很,拍著小手全新雀躍。
    一頓飯,吃的相當尷尬,卓紅顏看著桌上的人,不禁又問:“禾姑娘不是一直在這兒嗎?今兒怎麽沒見著人?”
    接著,一口三聲,許仙道:“出去忙了晚些回來。”
    李公甫道:“過節嘛!回家探親!”
    許嬌容道:“她不舒服!在裏屋休息!”
    哎,還是沒對好口供。
    卓紅顏笑了,終於確定,禾苗根本不在許家!
    “都還……挺護著她的。”這話帶著醋味兒,比餃子蘸料還酸。
    隨後席間再沒說話,氣氛沉的能憋死個人!
    飯過,許嬌容打發許仙帶著卓紅顏趕緊走,別留在家裏說話陰陽怪氣的。
    許仙無奈,隻能和卓紅顏帶著倆孩子到集市看花燈,也就在花燈下,卓紅顏對上許仙,道一句:“禾姑娘盡心盡力,不失為人母,但與孩童之情,並不能替代愛情,更不能促成姻緣,這個道理,想必許先生明白的吧?”
    許仙剛想說什麽,卓紅顏竟一怔美眸:“我願常伴你身側,共結姻緣。”
    許仙眉宇一皺,竟斬釘截鐵道:“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卓紅顏整個人都在顫抖,連甩頭離開時,都顯得十分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