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前朝遺孤副本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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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皇宮。

    那繁華錦繡的園林裏, 蹦躍著幾隻吉祥美麗的孔雀, 光鮮豔麗的羽毛舒展著, 神色頗是傲慢。

    麵對一臉討好神色的宮人, 那些孔雀也是沒什麽好神色, 自顧自的抖了抖羽毛,精神抖擻。

    端著精致的吃食的宮人左哄右哄,老半天沒得回應, 甚至這些鳥根本就不理他,氣得宮人憋紅了臉, 忍住就想把手裏飼料丟了的欲望,憤憤道:“這些畜生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跟皇家的公主一樣嬌氣, 知道的是養孔雀, 不知道, 以為是養鳳凰呢!”哄來半天都不肯進食,真被他煩得不耐煩了, 也就埋頭敷衍地喝口泉水,活跟在屁股後麵追著的他跟耍戲的猴子似的,幾隻畜生都敢那麽囂張。

    “噓!”跟他一起共事的另一個宮人用手肘頂了他一下, 用神色示意他閉嘴, “注意你的態度,這些鳥兒可是陛下的心頭寶, 掉了根羽毛, 小心你的腦袋!”整個天下陛下說的算, 隻要是陛下喜歡,他們就得好吃好喝地供著,對待他們,比祖宗還祖宗。

    被同伴提醒的宮人也隻得憋住氣,繼續伺候起這些小祖宗。

    這群祖宗脾氣雖然大,不過確實長得也漂亮,把整個宮城都點綴得明媚生香,尤其到了春季,許多隻孔雀競相開屏的時候,那些五彩繽紛、色澤絢麗的尾屏綻放,那樣的勝景,可以說是相當奪人眼球。

    南域進貢的珍稀禽鳥孔雀本來隻有一隻,後來南番使者得知大祁王實在喜歡孔雀這種美麗的生物,便以一隻怕是寂寞,又送了幾隻精心教養的過來,於是如今的園林才會有如此百鳥爭鳴的景象,藍色的、綠色的、黑色的,最後竟然還有萬中無一的白孔雀,羽毛潔白無雜色,看上去十分討喜,連走路都相當秀氣端莊,就跟個身穿白衣的少女般美麗高貴,很討陛下喜歡。

    可是陛下雖然喜歡,卻從來不碰它們,隻會不遠不近的看著,就像眼前這些鳥隻是最美麗的觀賞品,用來點綴風景的存在,但重視程度全宮皆知,誰也不敢怠慢那些鳥,誰讓現在後宮裏沒有娘娘,但這些鳥的待遇已經堪比後妃了。

    又到了一年冬天,從春到夏,又由夏至寒冬,朔風慘栗。

    暖風充盈的禦書房中,俊美的少年麵前擺著的是邊疆來的最新捷報,因為他時時刻刻、日日夜夜都喜歡睜大眼睛邊關戰事動向,所以一有軍事情報,一般傳送情報的人都會揚塵千裏、快馬加鞭的送來。

    他禦花園裏除了養孔雀,也漸漸開始變成了養鴿之地,就因為飛鴿傳書的速度遠勝於快馬。

    消息上說的是,太傅在邊境似乎在尋找什麽人,還派兵仔細搜索,幾乎是謝軍走到哪裏,找人的行動就到哪裏,看上去非常在意,但也沒聽謝氏有什麽族人遺失在外,所以送情報的人也摸不著頭腦,隻能把信息如實傳送回帝京,讓帝王自己斟酌。

    看了消息,姬影陷入了沉思。他還想起,在未認識謝君懷時,他對其的暗諷猜忌,嫉恨那一襲白衣的風華,甚至居心叵測的暗想,世間怎麽可能有如此完美之人。

    未相識之前,都不知往後的自己會如此的情深。

    在接回宮的時候,他以為對方牽著他,引領他上那個貴不可言的寶座就會永生永世陪著他,後來才知道,正如登基那天他一個走上那數也數不清楚的天階,最後換上黃袍的,也隻有他一個人。

    對方牽著他走到那位置,就放手了,靜靜地退回了朝臣的位置,那低秀的眉眼雖然帶著縱容,但隨著他退回的姿勢,他倆君臣之間的界限如同楚河漢界,涇渭分明。

    他所想的綠水青山般天荒地老的陪伴全都是自作多情,就算他非得跨越那渭水,對方也無動於衷,如果他真的坦白交代了自己的心意,估計還會被對方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先秦遺訓進行教育。

    就像他被接回宮時,是他主動牽起那個人略有薄繭的手,這場感情便是他主動為先,也是他處在那卑微的位置,哪怕如今他身居高位,這情形也毫無改變。他隻能用強權將其挽留,卻不敢撕破師生的假麵,於是他的一舉一動也不得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想要的溫柔回應必須通過撒嬌、耍賴亦或者乞求才能得到。

    讓他想起幼時流落民間的乞討,為了穀皮或者餿饅頭等糟糠之食的痛苦日子。如今他身居高位,是天下第一人,要什麽人得不到,可是偏偏想要的那人卻獨獨遊離於這個皇權至上法則之外的存在,普天之下,也隻有那個人膽敢忤逆犯上,罔顧皇令。

    要知道,他的每一份催回詔令都藏著自己才知道的患得患失,他的強勢隻是為了逼那個人回來,沒想到卻得了觸底反彈,後來哪怕他的語氣漸漸變軟,開始回了少年時期慣有的撒嬌,也根本不能撼動那人冷硬的心思一分。

    看著簷外落雪天寒,沉湎於自我思緒的姬影沒有叫喚上伺候的宮人,執著一把傘走出了殿門,他在單薄的衣衫外套了一件雪白的輕裘,倒也不覺得寒氣襲身。

    行走在雪景中,不過短短時間,傘上也積了薄薄的一層雪,漸漸就走到了棲鳳閣,世人皆知這是迎回幼帝前,謝君懷暫理朝堂事務的居所。寓意也很簡單,意為年少而將有作為的少年人棲息之所。

    此時門扉緊關著,恍惚間,讓他想起,幾年前的時候,曾經的他也是獨自一人走到這裏,不等通報,謝君懷立刻就出門相迎,隻披著一件單薄的白衣,長長的黑發柔順地垂在身後,淡色的唇微微勾起溫雅的弧度。

    見了他,甚至還在他手中放了一精美溫暖的手爐,完全沒有念著僅著單衣的自己,全身心以他為重。

    因他沒撐傘,一路走來,被亂飛雪片和落梅花瓣拂了一身,看著十分狼狽,那人便出言笑哄道,世間萬物有靈,怕是為了能常伴君側,才替風雪,以身相代。

    那時,他倆君臣共執一把傘,同飲一壺酒,行走在雪景中,共享此湖光山色,就像是人世間最天造地設的一對,像那些風雪史書上極為慵懶的一筆,極為清淺,卻又動人情懷。

    他曾聽說書人說,謝氏族人為謝君懷命名時,取自前朝詩作遺篇,“願為西南風,長逝入君懷。”

    北風已至,明年西南風又將來,那人又何時長伴君懷。(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