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 輪回(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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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蒼的話不僅觸動了楊苪,也觸動了白止。
問蒼對楊苪的愛是心甘情願的忍耐,這樣顯的白止不惜舍棄肉身,也要在楊苪身邊的舉止變得有些瘋狂和輕浮。
帶著麵具的問蒼隨風消散,楊苪感覺自己心中動容的不能自己,隻能怔怔的站在那裏。
原來藏在她眉心洪荒印中的是十萬年之後的問蒼?
看起來要比現在成熟了許多,舉手投足間彰顯著自信和含蓄的囂張,自有一番懾人的氣勢,令得人不敢抬頭望他。光一個虛影楊苪就能感覺到戴麵具的問蒼,是現在的問蒼所不能比。
也難怪!能攪亂真仙界並禍及神界,還挑釁天道的人,又能簡單的那裏去。問蒼在未來有那樣逆天的能力,也都是他經過時間的沉澱,和對力量執著追求下所應該得到的結果。
猶記得的玉寒之地中,問蒼隻要一出去就會帶著很重的傷回來,有幾次差點就死了。
楊苪心疼不知道阻攔他多少次,但問蒼雖年少卻有著自己的主意。他對實力的追求有著某種偏執的執著。
見自己阻攔不了問蒼,他依然還是會自己偷跑出去,楊苪便不再多說什麽。心中卻想著問蒼如此應是和十三歲之前的經曆有關。
那麽些年問蒼對自己小時的事守口如瓶隻字不提,就算楊苪有意提起,他也總會叉開話題。
好在後來他的傷一次比一次輕,實力也越來越強,直到離開玉寒之地時,楊苪已經看不透他的修為到了什麽層次。
當楊苪前去淡水洲去尋他之時,楊苪初次見到問蒼的家人,似乎有些明白問蒼在沒有遇見她之前是一個什麽處境。
問蒼那麽拚命的提高修為也是為了能有一點自保之力吧。
試問連自己最親近的家人都待你如仇人一般,這世間還有什麽值的去相信,唯相信的隻有自己吧。
楊苪其實明白,問蒼執意留在魔族大約是小時候的遭遇使得心中亦有執念。白止適才說問蒼恨魔族的話,讓楊苪更加確信這一點。
可惜,問蒼一直極不願意提起他小時候和家人的事情,要是她早些知道原由也可以盡早的開導他,說來說去她就是一個極不稱職的師傅,與九洲那些將徒弟放養的修士又有什麽區別呢!
問蒼說他等待了她十萬年!
十萬年後,他還抱著和現在一樣的想法嗎?對她已成執念,還是……
問蒼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在愛她?
楊苪如此疑惑著,隨即又想到一個問題。
“白止,我還在真仙界時,你是怎麽找到的我?”
白止在楊苪十五歲時就找到她,為什麽看起來同樣等了十萬年之久的問蒼,卻一直沒有出現在她的麵前?
“因為你曾告訴過我在那裏能找到你。”白止溫柔的說道。
雖然剛才問蒼的出現令白止想抹除楊苪眉心洪荒印的計劃落空,但是有月兔在就能破除輪回之門對楊苪的召喚,他與楊苪接下來還有許多時間。
楊苪道:“原來我這麽信任你啊!”
他們曾經相愛過的話,也許白止說的是真的呢,然而……
楊苪專注的看著白止,歎息一聲,她到底是怎麽喜歡上白止的啊,明明就沒有那種感覺。反而對……
楊苪腦海中浮現問蒼的孤寂的身影,有些心煩意亂,又聯想到玉溪。
玉溪的事,楊苪不會去相信歐陽天的話。她始終都不相信問蒼會做出危害玉溪的事。
雖然問蒼表麵看起來不好相處,可是楊苪從小就給他灌輸兄友弟恭、相互愛護的概念。更是時常要求他要做到一個兄長應有的責任。
玉溪對兩個師兄有多信賴,楊苪一直看在眼裏,雖然問蒼和禦宸表麵看著不喜歡玉溪,可他們兩個平日裏有事比她這個師傅還要護著玉溪。從來都沒有讓玉溪受過一次傷,也沒有讓他委屈過一次。
越是想玉溪的事,楊苪心中就越是窒息,那樣乖巧的一個人就這樣沒了。是她這個師傅沒有保護好他。
“苪兒,你現在在想問蒼嗎?”
“不,我在想玉溪。”楊苪又恢複了她的從容淡漠,雙眼中平添了幾分睿智。“白止,你為什麽要抹掉我的洪荒印。”
一直沉默的月兔道:“什麽洪荒印,不過就是一個……”
“月兔。”白止溫和的聲音帶著些許嚴厲。
月兔被白止厲聲嚇了一跳,閉嘴不敢再開口。
楊苪狐疑道:“你有什麽在瞞著我?”
“苪兒,你就這麽不相信我?”白止有些受傷的看著楊苪,“有些事與其讓你通過她人知道,還不如由我親自告訴你。”
楊苪沉默。
白止又道:“你知道嗎?隻要你有這個印記在,我始終都沒有辦法真正的親近你。”
“嗯?什麽意思?”白止拉過她的手,抱過她。這些還不夠親近?
“隻要有這印記在,我就沒辦法與你肌膚相親。”白止說的臉不紅心不跳。
楊苪怔了一瞬之後,不可思議的看著白止道:“洪荒印是一種傳承的表象,怎麽可能還有這種功用。再說你怎麽知道……咳!”
白止穩重認真道:“你不相信?要試試嗎?”
這麽露骨的調戲,還做出這樣正經的樣子,楊苪幾乎都要以為自己聽錯了。
楊苪冷著臉試圖從白止臉上找出一絲玩笑的神色,最終在白止平靜真摯的眼神敗下陣來,“我知道了。”
然後又道:“現在我們去看看戰場上的戰況如何。”
白止捉住楊苪的手腕,“不要去了。”
楊苪側首疑惑的用眼神詢問白止,她可不想留在這裏尷尬。
白止沉聲道:“獻祭已經開始。”
他的話音一落,一聲巨大的嘩啦聲響起!
楊苪仰頭看向聲音響起的地方,就見遠處有四道衝天而起的血柱,血柱之中黑色的閃電如醜陋的蛛網在交錯閃爍。
那個方向是中洲營地和戰場所在的方向,楊苪騰空而起。
“苪兒,你做什麽?”白止阻攔住楊苪。
“你放心,到了這一步,同情心一點用場也沒有,我也不會明知那裏凶險,還要衝上去送死。可是在我的麵前這麽多的修士犧牲,要我無動於衷也不太可能……”
楊苪頓了頓道:“就當是我的假惺惺也好,最起碼讓我盡可能超度他們的神魂得進輪回。”
白止感歎道:“苪兒,你懂事了很多,也心軟了許多。”
“是嗎?大約是我為人師做了長輩的原因。”
若這世間真有因果,那她多行善事,隻期福澤後輩。
楊苪盡可能的牽引那些獻祭的修士入輪回。可是,大部分修士的神魂都被吸進血柱而湮滅。
魔族在黑色閃電之下痛苦嚎叫,持續一日一夜的時間,才漸漸平息下來。隨著魔族的全殲。帶來的不是勝利的喜悅,而是悲傷的沉痛。
歐陽錦躲在遠處,看著漸漸沉寂下來的血殺之陣,心有餘悸,幸好那會被楊苪追殺,他實力不濟逃出戰場,否則他現在的下場就和血殺之陣那些魔族是一樣的。
以往幾場爭鬥,正道修士都是被魔族打的節節敗退,難道都是故意做出來的假象嗎?一切隻為了這一刻將他魔族大部分兵力誅殺在此陣之中?
歐陽錦背心直冒冷汗,本應該再有幾百年才能醒來的魔皇,好似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要提前醒了,這可讓他怎麽去和魔皇交代!
就說問蒼那小子自己不來,非要他來沒安什麽好心,沒想到是想要他的性命嗎?他早就預料到什麽吧!
要不是那小子有尊貴的雙角,又篡了他父親身為三尊之一的位置,歐陽錦也不會聽命於他。
他這個外甥真是越來越心狠手辣,每次見他冷笑,歐陽錦總覺得他有更大的圖謀。
小時候明明那樣天真,誰都話都信,母子三人身為魔族善良的過了頭。
到底是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呢?是他父親為了喚醒魔皇,將他母親和弟弟都弄死了的時候嗎?不對,不對,那時候他隻知道抱著他哭,還是願意親切喊他舅舅呢。
就連廢他修為時還忍著痛說:舅舅一定是為他好,他一定能重新修煉殺死魔皇為母親和弟弟報仇。
歐陽錦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先不說魔皇其實是問蒼親爺爺,光是魔皇超出九洲修者的實力,他早已比同甚至超越飛升的仙人。問蒼一個小兒拿什麽與他作對?
再說殺人的可是他父親魔尊,誰告訴他是魔皇了?
不過,還隻有五歲的問蒼取悅了歐陽錦。
歐陽錦在問蒼父親明明下了令要殺死問蒼的情況下放過他,甚至將他送到萬寂宗將他交給同為半魔的華亢照顧。
對問蒼,歐陽錦也算仁至義盡,他難得這麽好心。畢竟他可不是同自家有魔角的姐姐一樣,對這世道時時充滿著一些天真的幻想。還硬是將好好的兩個兒子都教廢了。
這之後七年,歐陽錦離開魅海之濱。在執行問蒼父親交的任務時,正好遇到似乎已到絕境的問蒼,便把他也拉進了玄虛門。
其實什麽楊苪能幫他恢複修為都是騙他的而已。
或許問蒼是知道他騙他,可他仍然相信了,不惜忍受斷骨之痛相信他的話,大約是他己被逼入絕境沒了希望!
那時歐陽錦也正好知道,有個小門派十分好男色的掌門看上他,那時問蒼也不過十歲多而已,那掌門為了得到他,對其耍了不少陰險的手段,問蒼身為當時一方大派萬寂宗弟子的身份一點也沒幫到他。
要歐陽錦說,就問蒼那張臉,越長大越招人,身上又沒修為,怎麽可能保的住清白。然而他被虐待了整整兩年時間硬是沒從了人家。
歐陽錦記得自已當時問過他,清白比命還重要?
那小子怎麽回的?他冷著臉說:‘那是尊嚴,如果我連尊嚴都沒有了,何談為母親、為弟弟報仇?’
對於外甥經曆這麽多還認不清現實,歐陽錦覺得他受得磨難還不夠,這才拿楊苪騙他,沒想到楊苪真有法子讓他重新修煉。
後來問蒼諸多事便脫離了他的想象。
仔細想問蒼應是遇到楊苪之後才慢慢改變。
並不是越變越好,反倒是朝著魔族應有的六親不認的方向發展。這本應該是好事,可歐陽錦不想讚同。
這三十年他師傅楊苪沒有音訊,問蒼幹的那些事太令人膽顫,他要是六親不認就太可怕了!
要說問蒼報仇的理由,早己不存在了啊,他爹後來不是將他娘和弟弟給複活了,雖然複活之後兩人性情好像不太對,可肉身總歸是與他有血液關係吧。
不知道那小子那來的那麽強的恨意,奪了老子的魔尊之位,將他元神從蕩魔塔抽出後困在某個地方,不定怎麽折磨。
對自已的母親和弟弟也是直接抽了魂,燒了肉身,據說從兩人身上抽出的魂被他投到煉丹爐中,整日以靈火去煉他們的元神還不讓他們魂飛魄散。
手段如此狠毒,怕是真正的魔族都想不到這些折磨人的法子。
光是想想這些歐陽錦都不敢不聽問蒼的話,現在是什麽心思都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