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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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 平定陝西

    苦思一夜,三桂終於決定將這些戰俘送至關外,關外本就地廣人稀,不然也不會被僅有幾十萬人的後金所侵,這些人一旦送往關外,平時為農,種地養家,戰時稍加訓練卻是極好的後備兵源。到了關外,也不怕這些人中再有奸細,他們遠在關外,又如何能與關內賊軍聯係。而且自己這麽做等於是救了他們一命,這些人怎麽能不感激泣零,對自己忠心。

    當下三桂寫下奏報,向朱由檢報捷,卻又不敢實話實說,隻是言道自己初到陝西,便與賊首王嘉胤及其所率的五萬賊軍遭遇,好在全軍將士用命,不畏生死,經過激戰,共殲敵兩萬左右,自己損傷千餘人,實力大損,而且彈藥不多,乞萬歲早派援軍。實際上這“損傷”的千餘人卻押著三萬俘虜喬裝為災民,帶足糧草,一路過河南,走山東直奔沿海的山東安東衛。同時三桂又叫人傳信給吳迪,讓他派海船前來接應。這些賊軍本就是普通百姓,若不是被逼無奈誰會冒著殺頭的大罪造反,一聽三桂說不但不殺他們,還要將他們送到關外,分地分糧,雖不敢相信,但總好過現在被處死。當三桂將軍中糧草撥付給這些災民,足夠他們一路所需時,他們才真的有些信了,樂得跟著那些官軍一路東行。一路之上各州各府卻因有了陝西的前車之鑒,見到幾萬災民,不但不敢阻攔,反而送糧送衣,生怕惹得這些大爺們不高興,就地舉起造反義旗,到時自己這頭上的烏紗帽可就不保了。

    朱由檢接到三桂捷報,自以為計謀得逞,叫來朱尋采暗中商議,援軍是決不能派的,不過這糧草彈藥卻可以繼續供應,不然三桂以此為借口,對賊軍避而不戰,如何能與那些賊軍兩敗俱傷。當下朱由檢降下旨意,對三桂取得大捷深感欣慰,特賞黃金千兩,嘉獎全軍,並答應糧草彈藥必能及時供應,要求三桂務必要克難製勝,爭取早日將陝西匪患清除幹淨。隻是這援軍卻因京中初定,各營戰力不佳,正在進行大練軍,實是派不出來。三桂接到聖旨,也不為怪,你不是要削弱我的實力嗎?那我就每戰損失幾百人,以安其心,至於那千兩黃金,卻全部發與此戰中立下戰功的士卒,自然是得到一片歡呼。王嘉胤的五萬賊軍被擊潰的消息迅速傳遍了陝西全境,各地官員終於鬆了口氣,有了朝庭這支大軍,想來賊軍的好日子算是到頭了。而各地賊軍也心生戒備之心,在通往延安府的這一路上所有賊軍紛紛轉移他處,以免被三桂殲滅。

    三桂一路行來,果然再沒見到一個賊兵,三日後便來到延安府附近。城中留守的陝西副總兵顏炳彪率部下出城十裏相迎,讓三桂真是有些受寵若驚,老遠見到顏字大旗便率親衛打馬迎了上去。顏炳彪對三桂這位年輕的將軍也不敢怠慢,雙方下馬相聚。顏炳彪並未因三桂年幼有絲毫輕慢之心,一把抓住三桂,有些激動的道:“總算將你盼來了,我陝西總算有救了。”三桂看著眼前這位年近五十的老將軍,鐵塔似的身材,一雙大手粗糙有力,可此時竟是雙眼含淚,看著自己。三桂不知這其中到底有什麽緣故,隻能道:“老將軍言重了,將軍久居此地,情況熟悉,末將此來不過是相助將軍剿匪而已,一切以將軍為主。”

    沒想到那顏炳彪竟是長歎口氣,並無一絲欣喜之情,隻是道:“將軍還是隨我進城再敘吧。”隨後將三桂及所有將士引到城中安置妥當,當晚顏炳彪設宴款待三桂及一眾將領。酒宴之上眾人大碗喝酒,大塊吃肉,三桂及左掖軍將領大多是遼東人氏,對這種豪爽的吃法正合心意,一時間吃得好不痛快。隻是三桂卻有些奇怪,這酒宴之上為何隻有武將,卻無文官,就連這武將也不過幾人而已,莫不是那文官武將瞧不起自己,不來赴宴?卻又不好直問,隻能向同席而坐的顏炳彪問道:“顏將軍,這延安府周圍可有大股賊軍?”顏炳彪聞言先是一楞,隨後答道:“托將軍虎威,自將軍將那王嘉胤及所率五萬賊軍打敗後,其餘賊軍也紛紛遠離此地,如今這延安府終於算是保住了。”

    三桂聞言卻更有些不滿了,道:“既是如此,想來城中也無甚要事,為何卻僅有這幾人前來赴宴,莫非是瞧不起我吳三桂?”顏炳彪見三桂有些著惱,不由陣陣苦笑,過了半響才道:“既然將軍問起,我也不瞞將軍,如今這延安府也就剩下我們這些官員了,若是將軍再不趕到,怕是連我等也見不到了。”

    三桂聽後不禁奇怪,道:“這是為何?”未等顏炳彪答話,坐在三桂下首的一位約有二十左右的年青武將也顧不得飲酒,一拍桌案而起,大聲道:“那些狗屁官員,隻知貪財,將朝庭發下的救災款吞沒後,竟用清水煮粥,鍋中隻放一把白米,終於激起民變。那巡撫王有明自以為孫武再世,竟然親自率軍來延安府剿匪,卻被幾萬賊軍打得落花流水,終是逃回西安府避難去了,卻將我們留在延安府作替罪羊。

    至於其他文官武將早帶上萬貫家財、如花家眷隨那王有明去了西安府,就連城中富戶也逃得一幹二淨,略有些力氣的平民也隻能出城投匪,城中除了老弱病殘,隻有下我等苦守這延安府。若是將軍不來,想那王嘉胤用不了幾日便要攻打我延安府,僅憑城中官軍不足千人,如何能敵得過五萬賊軍,早晚不過一個死字。”

    三桂聽這年輕將領如此一說,才算明白了其中原由,難怪進城時沒見到多少軍卒,就連城中居民也沒見到幾個,看來這延安府確是到了危機時刻。那邊顏炳彪等這年青將領說完,才故做生氣,道:“在將軍麵前提這些做什麽,我等既為朝庭命官,當以守土衛國為己任,就算戰死沙場也是死得其所。”“父親,我是為你不值啊!那王有明隻知貪髒枉法,惹下這滔天大禍,最後卻讓你來此送死,想父親你一生剛正,難道就甘心死於此地嗎?”

    三桂仔細打量,才發現這年青將領與那顏炳彪果然有幾分相似。顏炳彪卻在一邊怒道:“逆子,這等話也是你能說出口的?來人,將這逆子給我拉下去重打二十軍棍。”三桂一見若再不勸阻,這顏將軍下不來台,恐怕真的要打,隻好拉住顏炳彪道:“顏將軍,不必動怒,少將軍言之有理,若事實果真如此,我必上報萬歲,嚴懲貪官,還陝西萬千百姓一個公道。”

    顏炳彪本來也不是真心要懲治自己親子,不過是迫不得已罷了,聽到三桂所言,當下也不再提此事,站起身形,拱手施禮道:“若吳將軍真能為陝西百姓做主,我顏炳彪願唯將軍馬首是瞻。”三桂聽此話卻並沒有多麽高興,暗道:你帳下總共也不過千人,你不聽我的,難道還讓我聽你的不成,何況若沒有我率軍前來,此時這延安府怕是也早就被賊軍攻破,你也早就殺身成仁了。三桂也沒有客氣,對顏炳彪此話不置可否,道:“顏將軍可知如今這陝西境內賊軍底細?”

    顏炳彪聽聞此言,有些喜形於色,道:“自將軍大破王嘉胤後,這陝西境內的賊軍可安分不少,大多南移至漢陽、鳳翔府一帶,而王嘉胤經此一敗,更是遠遁至山西陽城附近,不敢再舉反旗。”三桂點點頭,道:“好,等我軍休整幾日,再行南下剿匪,必將這些盜匪一網打盡。”

    當夜三桂上奏,參陝西巡府王有明等人貪末救災銀兩,置陝西百姓生死於不顧,終於激起民變。朱由檢接到奏章,與內閣商議後,覺得三桂所奏應該屬實,不然何以十萬兩白銀砸下去,這陝西盜匪不但不少,反而越聚越多。當即派錦衣衛到西安府調查取證。三桂則在延安府整軍,同時等京中糧草彈藥等物資。幾日後,未等三桂南下剿匪,陝西巡府王有明等人已被錦衣衛押往京城,看來他們是難逃一死。

    三桂則告別顏炳彪繼續率大軍南下,直奔漢陽、鳳翔剿匪。顏炳彪本來想讓其子顏文跟隨,卻被三桂婉言拒絕。若是真讓顏文跟來,那自己還如何騙得了朱由檢。大軍南下,一路卻未遇到大股賊軍,隻有各占山為王的盜匪,每夥不過三五百人。不過三桂也未放過他們,一路征討,拖延時日,並不斷向朝庭報捷,今日剿匪八百,明日一千,而自己則平均每日損失百人左右。實際上,這些被報陣亡的將士押著俘虜的盜匪悄悄被運往關外。三桂還命人將這些將士遠在京城的家屬也秘密接到關外,讓他們一家團聚,從此一心為自己效力。左掖軍的將士本是普通百姓,他們才不管朝庭不朝庭的,誰能讓他們填飽肚子,他們就聽誰的。再說若沒有三桂,他們怕是早已餓死,在三桂帳下一年,更是隻知吳將軍,不知當今萬歲是何人,對三桂的命令無一人不從。此時第一批將士及那三萬俘虜已經到了關外,關外地廣人稀,土地肥沃,本來剛到義州僅一年的祖大壽還在發愁。經過一年建設,這義州已初具規模,可義州原本已被後金攻下,城中居民早已逃得一幹二淨,雖然聽說朝庭又重建義州,有不少百姓來投,但畢竟是杯水車薪,如今全城不過僅有萬餘百姓,甚至還沒有官兵多,這讓祖大壽如何征兵?當得知吳迪運來近三萬俘虜時,祖大壽可是高興壞了,二話不說,全部留下,同時傳信三桂,讓他多多宜善,別說三萬俘虜,就是再來他三十萬,隻要肯幹活,就憑義州附近的土地也養得了,隻是當年的糧食卻需要吳家支援。

    三桂接到信後馬上讓冰淩山莊拿出繳獲的魏忠賢財物出資購買糧食,支援祖大壽。這些人此時雖說是些累贅,可將來卻是自己成事最大的本錢。三桂從延安府行至西安府共用了近一月時間,成果更顯著,共殲匪三萬餘人,不過自己也是“損失”慘重,共有兩千餘士卒壯烈犧牲,實際上他們則是分批帶著近十萬百姓踏上了去往關外的路途。眼見陝西全境賊勢漸平,可自己卻隻“損失”部下不到一半,三桂不禁有些急了,暗怪自己當初求勝心切,一舉將王嘉胤擊潰,卻嚇得其他各路賊軍不敢與自己交戰,除王嘉胤逃到山西陽城外,最大的一路賊軍高迎祥也率軍避往太行山中。自己此次奉命是在陝西剿匪,沒有聖旨,也不敢越境追擊。三桂略有些遺憾的是沒能見到闖將李自成,不知以後何時才能在戰場上相見。無奈之下,三桂隻得自導自演了一出官匪大戰,找了處山坳命全軍放空槍,並將備好的雞鴨豬血灑得遍地都是,又將一些破刀爛槍扔在地上,最後點起火頭,將這一片場地燒成一片焦土。

    三桂率親衛站在山崗上看著下麵士卒忙碌,對身邊吳宇道:“吳宇,你一定要將這些軍士安全帶到關外,我已經給舅父傳信,讓他從那些俘虜的賊軍中挑選出一萬人,加上原左掖軍士卒,獨自成軍,由你任將軍。你千萬不可大意,這些士卒雖然在京城也算得上是隻勁旅,可要是拿到關外,不說與吳祖兩家訓練出的鐵騎相比,就是與後金騎軍相比也還有一定差距,你務必要勤加訓練,給我練出一支精兵,將來我有大用。”吳宇略有些傷感,此次一別不知何日才能再見三桂,不過他也知道練軍的重要性,三桂早將這天下大局對其言明,天下大亂不可避免,將來誰有實力誰便說得算,為了日後打算,吳宇不敢推辭,道:“大人,今日一別,不知何日才能相見,您千萬保重。”

    三桂聽後卻哈哈一笑,道:“又不是生離死別,少惺惺做態,何況用不了多久,我便會重反關外,與你等並肩做戰。”“大人,你是說……”未等吳宇說完,三桂卻笑道:“不可說,不可說,到時自知。”

    這時吳陽從一邊趕了過來,一見到吳宇便哈哈大笑道:“哎,這不是陣亡的吳宇吳大人嗎?怎麽還陰魂不散?你放心,看在兄弟一場的麵子上,小弟定會給你多燒些紙錢。”吳陽自從得知自己能留在三桂身邊,心情一直不錯,此時又開起吳宇的玩笑。“去,你個狗熊,少拿我開心,我可告訴你,若是大人少了一根毫毛,別說兄弟不答應。”吳宇還是有些不放心三桂安全。吳陽一聽此話,也是麵容嚴肅,道:“你放心,有人想對大人不利,得先從我吳陽的屍體上跨過才行。”吳宇點點頭,看下麵大火燒得也差不多了,轉頭對三桂道:“大人,屬下就先告辭了。”

    “路上小心,到了關外給我來信。”三桂對這個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吳宇也是十分關心。吳宇雙眼含淚,帶著幾千將士換裝潛行,去海邊與吳迪會合。

    三桂見吳宇等人漸漸遠去的身影,半天沒有開口,直到再見不到蹤跡,才轉頭對留下來的旋風狼騎道:“好了,咱們也該準備準備,去西安府報道了。”當天下午,三桂率領著留下的百餘旋風狼騎來到西安城外。原陝西巡府等官員已被押上京,暫時又沒有合適人選,京中大小官員都知陝西大亂,熟話說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朝中的這些君子們誰敢來戰亂之地,無奈之下,隻能暫時由顏炳彪負責陝西全境軍務政務。顏炳彪接到此命令後,馬上率人趕往西安府,一路上不敢耽擱。三桂則需四處剿匪,所以顏炳彪竟早就抵達西安府。接到部下說吳三桂吳將軍已到城外,顏炳彪對這位陝西平亂的大功臣不敢怠慢,率人出城接迎。沒想到在城門口卻隻見一群衣冠不整、丟盔解甲的殘兵敗將,領頭之人散披著長發,身上鎧甲沾滿了血跡,麵容不整,不過他還是認出領頭的正是不久前還竟氣風發的吳三桂。眼見此景,不用問也知吳三桂必是吃了敗仗,顏炳彪真是又驚又喜,驚的是這陝西竟還有如此實力雄厚的賊軍,竟將這赫赫有名的吳三桂也打得如此之慘,眼下自己負責陝西全境軍政大事,這讓自己如何安心。喜的自是好在兒子沒有隨吳三桂行動,不然怕是早已小命不保。顏炳彪上前幾步,一把拉過吳三桂,道:“一別不過月許,將軍為我陝西百姓真是鞠躬盡悴,為兄代陝西千萬百姓深感將軍大恩。”他可沒敢提戰敗之事,怕三桂惱羞成怒,反而不美。

    反倒是三桂主動提及此事,道:“總算不負我皇所托,小弟與那賊軍決戰於鹿台山中,終將其殲滅。隻可惜幾千兄弟卻也葬身於斯,讓小弟好不心疼。”說完三桂竟真的落下幾滴眼淚,隻可惜顏炳彪沒有看到三桂正用另一隻手探入懷中,狠狠的掐著自己。顏炳彪一聽三桂原來竟是打了勝仗,不過也是慘勝,更為三桂對部下情深所感動,安慰道:“將軍不必傷懷,將士為國捐軀,也是死得其所,想必在天有靈也必會含笑而去。來來來,將軍快隨我入城梳洗一番,我已為將軍安排好接風宴席,還請將軍賞光。”

    休息一夜,第二日三桂等人才領著顏炳彪等人來到鹿台附近山中,打掃戰場。隻可惜一場大火,已將一切化為灰燼。不過顏炳彪不難從地上血紅的泥土、戰場中遺留下的刀槍感受到當日大戰的慘烈,一邊的三桂更是刹有其事的將當日血戰情況一一說與顏炳彪等人,隻聽得他們感歎不已。戰報奏至朝庭,可真是喜壞了朱由檢,沒想到一切竟如此順利,不但陝西匪患已除,而且吳三桂也成了光杆司令,僅剩下百餘人的吳三桂對自己還能有什麽威脅。當即下旨,不但沒有責怪三桂損失慘重,反而對他陝西之行大為褒獎,讚其為當朝棟梁之才,僅用月餘,便剿匪十餘萬,還陝西一個朗朗青天,同時賞金千兩,並提升一級為二品蕩寇將軍,並要三桂立即回京,另有任用。

    顏炳彪也因剛正不阿,於危難之際挺而出主持陝西大局,被提升為陝西總兵。顏炳彪卻心有愧疚,自己不過跑跑腿,便被提升一品,相比吳三桂戰場撕殺,九死一生,自己這個功勞卻來得太容易了。好在皇恩浩蕩,萬歲並沒有因三桂部下損失慘重而責難於他,這才讓他稍稍好過一些。不過三桂卻是毫不領情,早看穿了朱由檢的陰謀詭計,當然不會被他的這點小恩小惠所打動,再說,如若不是自己演了出好戲,將自己手下將士全部送走,恐怕朱由檢還是舍不得讓自己回京吧。兩人領旨謝恩後,顏炳彪感慨的道:“吳將軍,這些可是托你的福,日後如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盡管開口,決不食言。”吳三桂心裏道:若是我讓你率兵攻打京城你也會決不食言?當然這話隻能想想而已,決不能說出口。當下三桂笑道:“顏兄過謙了,若沒有顏兄坐陣陝西主持全州軍務政務,小弟又如何能放手與賊軍一決生死?小弟即將回京複命,將來有機會再向顏兄討教一二。”

    顏炳彪聽聞此言,驚道:“吳將軍為何如此匆忙,無論如何也得再留幾日,也讓為兄盡盡地主之宜。”三桂昨日接到關外傳信,信文不長,隻有一句話:毛文龍因不服號令,已被袁崇煥斬殺。讓吳三桂為之一驚,雖然毛文龍死後各方動作還要等回到京中才能知曉,不過三桂知道這毛文龍一死,關外必將有大變故,那裏還敢在陝西多做停留,當然要回京布置一番,以求占得先機,多得些好處。

    當下道:“多謝顏將軍好意,隻是三桂皇命在身,不敢耽擱,顏將軍美意隻有心領了,留待下次相見再敘不遲。”

    三桂用聖旨做借口,顏炳彪也不能再說什麽,再挽留下去誤了三桂行程,可就是抗旨不遵,那可是要殺頭的。“既是如此,我也不敢再留吳將軍,隻希望將軍不要忘了為兄,為兄一條命也是將軍救的,來日但有吩咐,莫敢不從。”幾日後,三桂回到京城,首先到兵部繳令,並等朱由檢召見。不想朱由檢根本不予召見,隻是令人傳旨,說他這一次勞苦功高,先回府休養一段時日,過段時間另有任用,至於在神機營的軍職也因此次提升而被罷免。三桂沒想到這朱由檢竟做得如此之絕,竟連見都不見自己。不過也不算意外,這朱由檢過河拆橋,是誠心將自己閑置起來,就算見了麵也是無話可說,還不如不見。當下三桂率部下回到闊別幾月的吳府,府中一切依舊。三桂未等部下安置妥當,便叫上碧豔急忙來到密室。這密室正是當初碧豔竊聽三桂時的那間,三桂看這密室還算安全,便叫碧豔收拾出來,當作自己專用的密室,並叫人十二時辰守衛,以保安全。三桂進到密室卻吃了一驚,隻見密室中打掃的幹幹淨淨,原來到處堆放的各類文書也分門別類的擺在一邊的櫃子中,櫃子上還貼著小字條,表明類別。三桂上前翻了幾本,確實清晰,這時碧豔也進到密室中,三桂不由奇道:“碧豔,這一切可是你收拾的?”碧豔有些不知所措,低下了頭道:“少爺,你一走幾月,奴婢見這裏太亂,便收拾了一下。”

    “你沒叫別人吧?”三桂雖然知道碧豔對自己確實忠心,可這裏的東西太過重要,要是被人送到朱由檢麵前,恐怕夠自己死上幾次了。碧豔自當日眼看魏忠賢死在麵前,便在三桂麵前發下誓言,願一生伺候三桂,決無二心。三桂見她一人無依無靠,便將他留在吳府照顧自己生活起居,後來有了這間密室,叫外人收拾又不放心,讓鐵騎那些大老爺們來收拾,又實在是難為他們了,便讓她幫忙收拾這間密室,隻是原來碧豔隻管打掃房間,對這些文書卻是從未動過,所以今日三桂一見,才怕她叫了別人來收拾。

    碧豔見三桂麵色不善,忙道:“沒有,全是奴婢收拾,奴婢不該亂動少爺的東西,請少爺責罰。”說完跪倒在地,連頭也不敢抬。三桂聽後鬆了口氣,忙上前一步,拉起碧豔,道:“好了,不是告訴過你嗎,如今你已是自由身了,不要總是奴婢奴婢的自稱,更不要動不動就下跪。你幫我收拾這些東西,我高興還來不及,怪你什麽?”“是,少爺,奴婢記下了。”說是記下了,可還是自稱奴婢。三桂也知道碧豔從小便被魏忠賢屬下管教,這種奴婢思想怕是很難轉變。不過這也不是什麽壞事,三桂也樂得有人對自己如此恭敬。“碧豔,你看得懂這些東西?”能將這些文書收拾如此整齊,怕不是光識字就夠了。“奴婢在魏府時,那老賊為了讓我們幫他竊取情報,專門請人教我們如何分辨這些文書,從中找出有用的信息報與他們,還用我母親來威脅我,奴婢當時為了母親隻好專心學習,所以也能分辨一二。”

    三桂笑道:“這就難怪了,不過卻是便宜了我。碧豔,以後這些文書便由你負責整理。你也知道這些文書的重要,要是傳了出去,可是殺頭的大罪,可千萬小心。”碧豔緊咬下唇,點點頭,雖然沒有說話,可是眼中掩飾不住的光芒卻在告訴別人她的喜悅,她為能多幫三桂一點忙而感到高興。

    三桂也是看在眼裏,他知道碧豔一心想要報答自己幫他報了大仇,可是終日隻負責自己起居這等小事,以至於悶悶不樂,今天自己將這麽重要的事交給她,她才算是好過一點。“好了,快將最近關外傳來的密報給我。”既然有了碧豔這個小秘書,他也懶得再找。碧豔很快從一邊取過一疊整理好的卷宗交與三桂。三桂打開後大感意外,裏麵不但裝訂整齊,更可貴的是在卷首竟還有一張目錄,上麵工整的蠅頭小楷可以看得出確實費了不少心思。三桂讚賞的看了碧豔一眼,碧豔竟然臉一紅,道:“少爺,我去給你倒杯茶來。”說完轉身走了。

    密室中隻剩三桂一人,按照目錄,找到父親吳襄最近傳來的密信,信中詳細說明了毛文龍被斬經過,三桂很快便被吸引,連碧豔回到密室中也沒有看上一眼。說起這毛文龍也確實有些本事,他本是浙江杭州人,年輕時窮困潦倒,學麻衣相術,擺測字攤,替人看相謀生。以後浪跡江湖,來到山海關外邊塞,度過二十多年行伍生涯;天啟元年被友人引薦給遼東巡撫千化貞,成為標下遊擊。後金(清)攻陷遼陽,他從海道遁回,乘虛占據鴨綠江邊的鎮江堡,升任副總兵。鎮江堡被後金(清)攻陷後,他率部撤往鴨綠江口近海的皮島,隨後晉升為總兵。皮島也稱東江,東西十五裏,南北十裏,與鴨綠江口的獐子島、鹿島構成三足鼎立之勢,地理位置居於遼東、朝鮮、山東登萊二州的中間,號稱孔道。在後金窺視遼東的形勢下這個地區對於明朝是極具戰略價值的。毛文龍登島後,披荊斬棘,籌備器用,召集流民,通行商賈,南貨綢布,北貨參貂,掛號抽稅,不過幾年皮島就稱為東江雄鎮。

    第三十二章 關外巨變

    天啟三年,毛文龍又率部將張盤等攻下金州,命張盤駐守金州,自己仍退回皮島,互為犄角之勢。由於此戰告捷,朝廷晉升毛文龍為左都督掛將軍印,賜尚方劍,確認並擴大他發鎮皮島的事權。崇禎元年,朱由檢又加封袁崇煥為欽差大臣,賜尚方寶劍,出鎮行邊督師,毛文龍毫無疑問在他的節製之下。袁崇煥出京時曾立下豪言,五年內必平後金。他早就聽說毛文龍在海外多年,勢如割據,不受節製。

    作為進士出身的袁崇煥一心忠君為國,不能容忍再出現那種“經撫不利”的互相掣肘現象,因此他要求朝廷撤銷遼東巡撫與登萊巡撫兩個建製,對於一向不聽節製的毛文龍當然不能坐視。況且兩人原本就有矛盾。在任遼東巡撫時,袁崇煥就曾提出撤銷東江鎮的建議,朝廷雖沒有采納,卻也讓毛文龍記恨在心。在天啟七年(1627)皇太極出兵攻擊皮島時,袁崇煥的救援也在有意無意之間慢了半拍,令毛文龍吃了大虧,丟掉了鐵山大營,袁崇煥也因此被朝中大臣非議,好在當時剛剛取得寧錦大捷,最後隻被罰俸了事,可兩人的仇算是結下了。在離京前,便下定決定,要集中精力對付毛文龍,對其采取:可用則用之,不可用則殺之的策略。回到關外,袁崇煥首先在經濟來源上卡住毛文龍,迫使他就範。他中嚴海禁:不許登州一船出海,凡運往東江(皮島)的物資裝備,一概由寧遠近海的覺華島(今菊花島)經由旅順口轉運至東江;而先前由天津所運的糧料,也改由覺華島起運,必須經督師衙門掛號方許出海。這一舉措不僅控製了毛文龍糧餉裝備的供給渠道,而且切斷了他海上貿易的命脈,無疑給毛文龍致命一擊。毛文龍帳下幾萬士卒隻靠朝中餉銀根本是入不敷出,加上還要打點朝中大小官員,這海運被禁可真是要了他的老命。隻得向皇帝申訴:自從受到幾十份奏疏誹謗以來,早已心如死灰,隻因聖恩未報,才力疾以做未完之事,這是臣的愚忠,並非棲棲戀位。誰知袁督師封鎖登州沿岸,不許一船出海,以致客船畏法不敢前來,故而部下士兵慌忙說:是攔喉切我一刀。崇禎皇帝對此沒有表態,他有他的難處,當他任命袁崇煥為督師時,已經授予他尚方寶劍,可以全權處置薊遼及登萊天津一切事宜,當然包括東江在內,此時若再開口,豈不是自食其言。所以他隻得淡淡地答複毛文龍:軍中一切事宜,當從長商榷。

    袁崇煥和毛文龍得知此信卻是反應不一,袁崇煥由此可知萬歲畢竟還是對自己更加看重一些,便繼續準備下步計劃。毛文龍得此回信,卻隻能暗自生歎,自知不比袁崇煥得皇寵,隻能一改往日的強硬,主動示好與袁崇煥,隻是此舉卻並沒有讓袁崇煥回心轉意,反而是自掘墳墓。袁崇煥為除毛文龍也是繞盡腦汁,好在他督師的官銜和權力也使他處於主動地位,最後精心策劃了一個圈套,讓毛文龍來鑽。為了麻痹毛文龍,他一邊湊發十萬兩軍餉,以緩解毛文龍的怨氣;一邊以麵授方略,商議東西夾擊的軍事計劃為名,邀請毛文龍離開皮島趕赴寧遠共商大事。毛文龍隻得應約前來,不想竟到袁崇煥盛情款侍,讓他誤以為袁崇煥確有和解之心,兩人還約定在雙島再次會晤,兼帶檢閱東江官兵。崇禎二年五月二十九日,袁崇煥抵達距旅順口陸路十八裏水路四十裏的雙島,次日毛文龍從皮島趕來,雙方拜會與回拜,禮尚往來,絲毫看不出有何異常。

    六月初三日,袁崇煥棄舟登上雙島檢閱軍隊,毛文龍率東江將官列隊歡迎。次日,毛文龍設宴為督師大人接風,酒足飯飽之餘,袁崇煥也曾試探過毛文龍,給毛文龍一些台階,如整治部隊、返鄉養老等等,讓毛文龍能順此體麵收場。不幸的是,毛文龍仍是懵懂不解,失之交臂。六月五日,袁崇煥在雙島召集毛部將士,犒賞隨毛前來的三千五百人。毛文龍則進入袁崇煥營帳麵謝。袁崇煥眼看時機成熟,毛文龍身邊無一親衛,單刀直入向毛文龍興師問罪,當眾宣布毛文龍十二條當斬之罪:一,九年以來兵馬錢糧不受經略巡撫管核;二,全無戰功,卻報首功;三,剛愎撒潑,無人臣禮:四,侵盜邊海錢糧:五,自開馬市,私通外夷;六,褻朝廷名器,樹自己爪牙;七,劫贓無算,躬為盜賊:八,好色誨淫;九,拘錮難民,草菅民命:十,交結近侍;十一,掩敗為功:十二,開鎮八年,不能複遼東寸土。即使袁崇煥所說全是事實,這十—二條中也隻有二三條夠得上稱為罪狀,其餘各條大多為官場和軍隊的通病,並非毛文龍所獨有。況且毛文龍畢竟有牽製後金(清)軍隊的功勞,這是令毛文龍難以心服口服的,然而此時已經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了。袁崇煥說完十二條罪狀之後,麵向京城方向請命:“縛文龍,去冠裳!”

    一向桀騖不遜的毛文龍豈肯在自己的地盤就範,指著袁崇煥叫道:“豎子爾敢?吾乃朝庭命官,且有先帝禦賜尚方寶劍,豈能由你隨意斬殺?你就不怕萬歲怪罪下來,你吃罪不起嗎?”袁崇煥怒道:“本部院是朝廷一個首將。爾欺君罔上,冒兵克餉,屠戮遼民,殘破高麗,擾登萊,爾罪豈不應死?”

    “你以為殺了我,你還能活著走出此島不成?”毛文龍以為處死他是皇上的旨意,隻能以死相逼。

    那曾想袁崇煥卻轉身向在場的毛部將士大人聲道:“今日殺了毛文龍,本部院不能恢複全遼以還朝廷,願試尚方(劍)以償爾命。毛文龍如此罪惡,爾等以為應殺不應殺?若我屈殺文龍,爾等就來殺我。”其實他早已命隨行的參將布置停當,毛部將士已無反抗的可能。毛部眾將官相視無奈隻能叩頭哀告。毛文龍見此,自知今恐怕是死罪難逃了,隻得求饒道:“文龍自知死罪,隻求大人不念舊怨,恩赦於我,日後必有所報。”袁崇煥毫不鬆口:“你不知國法久了,若不殺你,爾江一塊國土恐非皇上所有。”說罷,朝西叩頭請旨:“臣今誅文龍,以肅軍政,鎮將中再有如文龍者,亦以是法誅之。臣五年不能平奴,求皇上亦以誅文龍者誅臣。”然後取下尚方寶劍,交給旗牌官,命其立即將毛文龍斬於帳前。一代梟雄威震遼東的總兵,沒有死在努爾哈赤和皇太極的手上,而死在督師欽差的尚方寶劍之下,真是莫大的諷刺。待改編了東江軍隊後,袁崇煥為毛文龍舉行了祭禮,在他的靈柩前拜祭道:“昨日斬爾,乃朝廷大法,今日祭爾,乃我輩私情。”

    袁崇煥離開雙島,經旅順口返抵寧遠後,寫了洋洋數千言的奏疏——《薊遼督師袁崇煥題本》,在列舉毛文龍的罪狀及處斬的全過程之後,向皇上流露出惶恐的心情。盡管皇上賜予尚方寶劍,可以便宜行事,但毛文龍也有先帝賜予的尚方寶劍,與一般總兵地位迥異。大敵當前,未經請示,竟然擅殺一名大帥,此事非同小可。

    崇禎皇帝獲悉此事後,大為震驚,考慮到毛文龍既然已死,目前正要倚重袁崇煥收複遼東,不得不改變先前對毛文龍的優容態度,支持袁崇煥,表示不必引罪。看完卷宗三桂掩卷長歎,既歎這毛文龍剛俾自用,自以為是,最後竟落得個人頭落地。也歎袁崇煥眼中竟容不得半點沙塵,因一點小事便自斷臂膀,不但給了後金可乘之機,也為自己埋下了殺身之禍。以三桂對朱由檢的了解,袁崇煥此舉可是犯了他的大忌,未經聖裁,便敢處斬一方統帥,這將他這個皇帝置於何地?更可怕的是斬殺毛文龍後,朝中雖有大臣上書數落袁崇煥,可關外將領竟聯名上書,支持袁崇煥,這也難免會讓朱由檢疑心大起。當初在午門外自己部下不過未聽他的號令攻城,自己便落得個賦閑的下場,如今關外十幾萬大軍,幾十萬軍民,俱聽袁崇煥一人之方,豈不更讓這朱由檢心中不安?眼下不處置,不過是因為崇禎皇帝已把遼事全盤托付給了袁崇煥,由他全權處理,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處死毛文龍自然難以問罪,不過以崇禎的性格必然將此事記在心上,早晚會算此帳。轉眼距袁崇煥殺毛文龍已過去一月有餘,這段時日朱由檢仿佛忘了還有吳三桂這麽個人,對他不聞不問。三桂隻能老老實實的呆在吳府中,每日打打拳,看看書,好在還有鐵衛的這些兄弟相陪,不然三桂非得鬱悶死不可。不過三桂明白這清閑日子也是過不了幾天的。按曆史記載,袁崇煥斬毛文龍後不久,後金因再無後顧之憂,再次舉兵南下,幾乎攻陷京城。

    隻是這曆史已經因為吳三桂有了許多改變。此時毛文龍雖然已經被斬,使後金少了一些牽製,可當年在寧錦大戰中,後金卻是損失過重,加上莽古爾泰等幾員大將戰場損命,使後金再無力征討朝鮮、蒙古,至今三方雖因後金威脅頓減,可朝鮮、蒙古卻依舊對其深懷戒心,雖沒有開戰,可時不時便會有些磨擦,情況不容樂觀,這後金若想再次進攻大明,難保他們不會乘人之危,落井下石,在背後搞些動作。可要是後金真對朝鮮、蒙古用兵,大明也不會坐視不理。而同時若是大明想要征討後金,朝鮮、蒙古恐怕不但不會配合,反而會拖大明後腿,他們當然不想看到一個強大的明朝重新屹立在自己身邊,所以現在隻能保持這麽一個微妙的平衡,隻是不知最後是誰會打破這個僵局。這日三桂正和狼騎在院中練拳,突聽下人來報,說府外來了一支車隊,說是從關外老家來的,要見三桂。三桂一聽關外來人,也顧不得收拾,連忙來到府門迎接。其餘狼騎聽說老家來人,也都紛紛出來觀看。三桂剛來到府門口,見府門外停著一輛馬車,馬車周圍有近百騎兵,領頭之人正是吳龍,也就是當年杜鬆之子,被吳襄收為義子。三桂離開關外已有兩年,一見吳龍倍感親切,吳龍見到三桂也是激動萬分,叫了聲:“大哥!”剛想下馬拜見,沒想到卻從馬車上飛出一道紅影,片刻功夫已來到三桂身邊,一下子便爬上了三桂的身上。

    三桂不用看也知道,關裏關外自己認識的人中隻有一人有如此愛好,便是自己那個義妹吳鳳。三桂對吳龍苦笑一聲,吳龍對自己的這個妹妹最是了解,在關外這兩年,平均每日都要提及三桂,若三桂有什麽信息傳來,往往未等吳襄等人過目,她便已經通過祖纖先看過再說,要是三桂傳來什麽好消息,她便比自己得了莫大好處還要高興,可三桂信中若是有什麽煩心事,這小鳳兒怕是要一連幾天愁眉不展,此時小鳳兒終於見到三桂,自己又豈敢與她相爭,隻得退居其後。三桂也知道與小鳳兒一別兩年,若不能將這小姑奶奶逗高興了,她可是會吊在自己脖子上一整天都不會下來。吩咐一邊的吳陽將吳龍等人請到府中安置下來,自己卻隻能帶著身上這個小家夥回到書房。一路上小鳳兒的嘴就沒閑著,抱著三桂的脖子,輕聲道:“哥哥,有沒有想鳳兒?”三桂那敢說個不字,“想,怎麽不想,我想的可是茶飯不思,夜不能寐,若不是顧忌身份,我早就回關外看你去了。”

    小鳳兒可不是兩年前那個什麽都不懂的小丫頭了,一聽便知三桂在哄她,小手扭住三桂的胳膊,想要教訓教訓三桂這個口不對心的家夥,可是三桂這兩年除了訓練軍伍和出兵打仗,每日最大的事情便是練功,一身肌肉可比古銅。三桂早就發現了小鳳兒的意圖,稍稍用力,股肉便鼓脹起來,如同鋼鐵,豈是小鳳兒這個小丫頭能扭得動的。

    就在三桂還在暗暗得意之際,小鳳兒卻按了按三桂身上的肌肉,笑道:“桂哥哥,這就是你茶飯不思,夜不能寐的結果?要是你能吃能睡現在豈不是成了肥豬?”三桂頓時如泄了氣的皮球,這下可讓這個小丫頭逮到了把柄,沒想到小鳳兒卻因為三桂一泄勁的功夫,狠狠的掐住了三桂一塊肉,整整扭了三百六十度,隻痛得三桂啊啊直叫:“輕點,輕點,鳳兒,哥哥知道錯了,以後每天至少想你三遍……”

    “這麽勉強,哼——”鳳兒小嘴一撅,手上的力道更足了,三桂隻得叫道:“不是三遍,是十遍……”隨著鳳兒手上的力道不斷增加,三桂口中的數字也是直線上升,最後竟達到一千遍的恐怖數字。小鳳兒這時才好想過足了手癮,鬆開了三桂。三桂這才有功夫問些正事,“你哥哥不會隻是要護送你才來的吧?”“人家那有那麽大麵子,是哥哥說有事要來見你,人家想你,好不容易才求父親和哥哥答應,帶鳳兒來找哥哥,誰知道你卻一點也想鳳兒。”說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三桂自知有些愧對鳳兒,這兩年來雖然往來書信不少,可卻從來沒有問過鳳兒一句,但也知道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吃虧的還是自己,隻能轉移話題,道:“父親、纖姨他們還好嗎?”

    “都好,特別是三鳳,最有意思了。”說起三鳳的趣事,小丫頭笑聲不斷,聽得三桂也忍俊不止。終於來到書房,碧豔早已等在門口,見到三桂,叫了聲少爺,回身去沏茶。沒想到小鳳兒一見碧豔,頓時有些不高興了。趁碧豔端茶的功夫,低聲問道:“她是誰?”三桂順口道:“不過是個丫環。”沒等小鳳兒再問,吳龍已來到書房門口,一見小鳳兒直到此時竟還賴在三桂身上不肯下來,怕惹三桂不高興,急道:“鳳兒,還不下來,別累壞了大哥。”

    小鳳兒卻是一噘嘴,道:“才不,誰讓他都不回去看我,我今天就不下來了。”“好了,沒事兒,我不累。”說著三桂輕輕捏了捏吳鳳的小臉蛋,接道:“吳龍,此次來京有什麽要事嗎?”

    “一是想念大哥,來看看,二嘛……”說到這裏吳龍停了下來,看了看四周。

    三桂一見便知道,吳龍必是有什麽要事,隻是不方便當著其他人說,便道:“好了鳳兒,我和你哥有事要說,你先去找吳陽他們玩會兒,一會兒我再來找你。”吳鳳雖然心中不喜,可也知輕重,隻好不情願的從三桂身上下來,嘴裏還道:“那你們可要快點,我還有好多話要對你說呢。”

    這時碧豔端著茶來到書房,這段時間碧豔一直負責處理各類情報,不但整理的井井有條,有時還會提出一些連三桂也沒想到的疑點,讓三桂不得不對她另眼相看。既然吳龍有事要說,想來也必是關外形勢,有碧豔在一邊也可以幫自己分析分析,便道:“碧豔,你也跟著來吧。”沒等碧豔開口,一邊的吳鳳卻叫道:“桂哥哥,你……你不讓我跟著去,怎麽她卻可以?”說著已是淚水盈盈。吳龍雖然不知道這個碧豔是什麽身份,可既是三桂開口,自有他的道理,見吳鳳有些無理取鬧,怒道:“鳳兒,怎麽連吳府的規矩也忘了?該你知道的必會告訴你,不該你知道的,就不能問,明不明白?”說起來這條規矩還是三桂定下的,他知道自己有些事是不能外傳的,便立下了這條規矩,這些年來吳府上下也從沒有人違反過。吳龍一方麵是氣吳鳳不懂事,另一方麵也是怕三桂責怪吳鳳,便先說出來,警告吳鳳。吳鳳被吳龍訓斥的更加委屈了,自己千裏迢迢來找桂哥哥,可桂哥哥卻把自己當外人一般,反而對一個丫環十分親切,連這些機密也讓她知道,卻不理自己。“哼,你們都把我當外人,我現在就回關外,再也不理你們了。”說著吳鳳氣乎乎的往外跑。三桂知道吳鳳這小丫頭平時雖然愛粘自己,可從來都是說到做到,讓她就這麽跑出去,誰知道會惹出什麽事來,忙幾步趕上吳鳳,一把將她抱起,勸道:“小鳳兒,不是哥哥把你當外人,隻是知道的越多,責任便越大。你還小,哥哥不想讓你知道的太多,像哥哥一樣過早的擔負起這些責任,而失去了許多快樂。”

    小鳳兒在三桂剛剛抱起時還滿身的別扭,掙紮著要走,可等三桂的話說完,她已經如同一隻溫順的小貓,老老實實的趴在三桂身上,她這時才知道桂哥一切都是為了自己好,不過她卻不能容忍三桂將他當作小孩子一般對待,她已經十四歲了,雖然吳襄因家中一連三子,卻沒有一個女兒,對吳鳳這個義女更是百般痛愛,才使得她未失童真。可吳鳳卻也知道,按照大明律的規定,已經是個成年人了,可以結婚生子了。那個少女不懷春,吳鳳從小便與三桂一起長大,小時對三桂是極其敬佩,有事沒事就想找這個桂哥哥一起玩。

    隨著時間流逝,三桂漸漸長大,投身於戰場,並屢立戰功,與吳鳳相處的時間也就少了。直至三桂兩年前進京受封,轉眼兩人已有兩年未見,而吳鳳小時對三桂的敬佩也已轉為愛慕,隻覺得將來要找夫君也一定要找桂哥哥這樣的。何況兩人本就不是親兄妹,這點吳家也從來沒有隱瞞過,隻等兩人成年,也就是自己過了十四歲生日時,便會恢複原來的杜性,到時……

    每每想到此處,雖然四周沒人,可吳鳳都會滿臉通紅,情不自禁的捂住紅得如同蘋果一般的小臉蛋,感到不好意思。

    聽三桂最後竟說自己還小,吳鳳當然不高興了,也忘了自己還在三桂懷裏,一挺身,道:“人家都十四了,那裏還小?按大明律人家也是成年了,都可以嫁人了……”吳鳳這一挺身卻讓三桂感到懷中這個小丫頭真的不小了,胸前兩團軟肉正壓在自己前胸,雖然不如碧豔那般如密桃般成熟,高高隆起,可也讓三桂感覺到了它們。吳鳳一激動竟將自己平時所想的說了出來,剛一出口就後悔了,可說出去的話想要收回是不可能了,掃了吳龍和三桂一眼,隻見兩人眼中滿是笑意,頓時羞得滿臉通紅,把臉伏在三桂肩上捶打著三桂的後背,“讓你取笑人家,不許笑……”

    三桂見吳鳳有些腦羞成怒,隻好道:“好,我不笑,我不笑了,鳳兒快停手,你想打死哥哥啊!”吳鳳本來就不是真心要打,聞言停下手,緊緊的摟住三桂的脖子,沉浸在幸福之中,不肯抬頭,隻希望自己能永遠賴在桂哥哥懷裏不用起來。三桂見吳鳳不動了,在她耳邊小聲笑道:“小鳳兒已經長大了,心中竟有了情郎,那人是誰啊?”

    “當然是桂哥哥……”吳鳳根本沒有思考,心中所想脫口而出。隻是剛剛說完便清醒過來,“啊!”一雙大眼睛再不敢看三桂一眼,臉如紅布,掙脫了三桂,隻說了聲,“我找吳陽去了。”三桂也被這個答案一驚,他怎麽也沒想到吳鳳竟真的敢說了出來,好在聲音不大,其餘人都沒有聽見,可既使是這樣,三桂也是臉上一紅,見吳鳳已跑出書房,既是說去找吳陽,也不擔心她再獨自一人跑回關外,再說就是拉住吳鳳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轉頭對吳龍道:“好了,正事要緊,咱們去密室詳談。”

    密室中,三桂坐在案後,碧豔站在其身後,吳龍則坐在三桂麵前。三桂先開口道:“好了,這裏不怕會泄密,有什麽話就直說吧,是不是關外又有什麽變化?不然也不會派你親自進京。”“不錯,據安排在多爾袞身邊的幾名護衛傳信,自毛文龍死後,後金與蒙古中幾個部落走得很近,往來信使常常是幾天便是一批。”

    “噢。”未等三桂說話,吳龍又接著道:“這些還隻是小事,更重要的是這多爾袞近來極獲皇太極寵信,他又重新召集了一部親衛,我們安排的那幾名護衛經常被多爾袞以各種名義支開,他們來信問是不是要給多爾袞點厲害瞧瞧,不然以後恐怕再難控製多爾袞。”“嗯。”三桂點點頭,當初在盛京逼那多爾袞簽訂什麽效忠書,隻是一時興起,以三桂對多爾袞的了解,僅用一紙契約根本不可能讓多爾袞為自己效命一輩子,不過當時多爾袞也是內外交迫,才不得不與自己委屈求全。就是在錦州城下,多爾袞的敗退也是自己憑實力說話,他多爾袞基本上沒起到什麽關鍵作用。不過這些年派在他身邊的幾名護衛也算有些用處,將後金的情況一一傳到自己麵前,讓自己了解後金的一舉一動,不必擔憂後金鐵騎南下,而安下心來對付魏忠賢等人。

    但眼下這多爾袞羽翼漸豐,僅憑那幾名護衛、幾把火槍很難再控製多爾袞,打入後金軍中的幾人雖說官職不小,可要是多爾袞一旦公開他們身份,他們便是過街的老鼠,再無容身之地。在這後金即將再有大動作的關鍵時刻更不能逼得太急,免得多爾袞狗急跳牆,將自己派去的護衛殺人來口。好在自己另有打算,除了明著派去的那些護衛外,秘密挑選的暗探也已有百餘人打入到了後金軍中,雖說此時官職並不高,不過將來的用處卻要比那些護衛大得多。“吳龍,你告訴他們不可操之過急,平時對多爾袞也不必控製過嚴,若是感到多爾袞要對他們下手的話,就馬上啟程回到義州,找吳宇,吳宇會安排他們在軍中任職。”

    “大哥,你誤會了,他們不是這個意思。”吳龍一聽這話有些急了,“兄弟們都是好樣的,決非貪生怕死之輩,他們來信裏提到,他們願意與後金的那些王侯大臣們同歸於盡,必能將他們後金攪得天翻地覆。”三桂一聽反而笑了,道:“同歸於盡?無此必要。吳龍,我來問你,你可還忠於這大明朱氏王朝?”若是換了別人,那怕是自己的父親,三桂也決不敢如此直言,因為他知道父親吳襄此時還是一心忠於大明。不過對吳龍卻無此顧忌,其父死於後金之手,可他全家老小卻死於明庭之手,可以說吳龍對後金、對大明都沒有好感。“朱氏?我一家老小便死於其手下,我還忠於他幹什麽?何況他如此對待大哥這等有功之人,說句大逆不道的話,我真恨不能親手推翻番這明王朝,為我一家老小及大哥一雪此恨!”

    “既是如此,那後金若是亂起來,誰最高興?”“當今萬歲……”

    “這便是了,這兩年來,我也算是認清了朱由檢這個人,雖然他有心中興大明王朝,可這大明朝早已是病入膏肓,決非幾個人便能救得了的,如今的大明朝從上到下,無論是文臣還是武將少有不貪財不惜命的,不然現如今的山東、山西、陝西等地也不會盜匪四起,幾萬朝庭大軍多次繳匪卻反被其所傷,還不是那些為官為將者貪生怕死,不敢與敵決戰,隻能徹底推番這腐朽的大明,重新建立起新的秩序,才能還百姓一個安居樂業的空間。”自三桂回京的這一月以來,原本以為已被消滅的賊軍竟如雨後春筍般四起,藏在太行山中的高迎祥、李自成部,躲在山西陽城的王嘉胤、張獻忠等人都再次出山,高舉反旗,打劫百姓,攻打縣城,平靜了僅一月的陝、晉、寧、甘等省再次燃起戰火,可沒有了吳三桂,其餘諸將卻不是賊軍對手,竟被賊軍連破幾座縣城,急得朱由檢這些日子真是食不知味,睡不安寢。

    第三十三章 吐露心聲(

    三桂停了片刻,又繼續道:“朱由檢其多疑稟性也決定他不可能中興明,我們更不能用咱們兄弟的血,來換那朱由檢安心坐在龍床上享樂,弟兄們的命便如此不值錢嗎?何況若是沒有了後金這個威脅,你說朝庭還會養著你們這幫人,如數發糧發餉嗎?”

    碧豔在一邊聽得真切,雖然他早知道三桂所謀不小,可怎麽也沒想到這吳三桂竟是在一心謀劃著要推翻整個大明王朝,不過她卻絲毫沒有感到擔心,反而是滿懷希望,這大明朝竟能讓魏忠賢之流當上九千歲,攪得天下怨聲載道,還有什麽好留戀的,如果少爺真的能推番這明朝,自己也算是為少爺盡了一分心力,報答了少爺對自己的大恩。

    吳龍在一邊聽得目瞪口呆,三桂這番心思還是第一次向其他人講,見吳龍一時消化不了,也不著急,反觀碧豔卻不見驚色,隻是滿麵笑容看著自己,暗道:這碧豔可以說是巾幗不讓須眉,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也仿佛無事一般鎮靜,可堪大用。過了半響吳龍才長歎了口氣,道:“大哥,小弟誤會了大哥……”“好了,咱們兄弟不必客氣,不過這話可千萬不能告訴父親,更不能說給其他人聽,不然你我怕是性命難保。”

    “大哥放心,小弟知道輕重。”“好了,不說那多爾袞了,你再給我說說後金與蒙古密使頻繁,到底所為何事可曾知曉?”三桂更關心後金與蒙古,若是他們互相勾結,那關外必將再起戰事,而對象卻隻能是大明。“此次他們保密極嚴,我們派在後金的暗探至今沒有得到任何確切消息,隻是從其他途徑聽說後金好像是要與蒙古一部聯姻。”吳龍為自己至今沒有弄清此事有些愧疚,連說話聲音也小了許多。“聯姻?這消息可確切?與後金走過密切的是蒙古那一部?”三桂聽到此話,心中激動,竟站了起來。

    “與後金走動密切的是一直與林丹汗不睦的蒙古喀喇沁部,至於聯姻的消息卻隻是道聽途說,不知是否確切。”

    “地圖!”三桂叫道。一邊的碧豔馬上從書櫃中取出一張巨大的地圖,在吳龍的幫助下將地圖平鋪在桌上。地圖被打開後,三桂無瑕再理會其他,眼睛盯在地圖上再沒有離開。這張地圖正是關外、京城附近的地圖,上麵密密麻麻的標注著各處地名,甚至比明朝皇宮中所藏還要詳盡。這可是幾千密探近一年的成果,三桂早知地圖的重要性,一幅詳盡的地圖可以說是占據地利的先決條件,所以他派出了大量暗探分赴全國各地,專為畫出一份詳盡的地圖。吳龍、碧豔見三桂全部心神都放在這張地圖上,不禁跟隨著三桂的目光在地圖上遊走。

    最後三桂的眼神盯在了關外喀喇沁部所在地。“碧豔,說說這喀喇沁部。”碧豔點點頭道:“喀喇沁部落起源於極北的森林,主要先民為烏梁海部落,成吉思汗時期他們歸附大元,並深得成吉思汗信任,當成吉思汗過世並安葬於此後,授命世代守衛成吉思汗及其後各蒙古大汗的靈柩,北元時代,形成龐大的烏梁海萬戶。在元朝北撤後,蒙明雙方戰事不斷,烏梁海與其他的一些東蒙部落漸漸形成了一股相對獨立的力量,被稱為兀良哈三衛。後來,他們排除明朝的軍事幹擾,將蒙古遊牧民族的政治邊界重新推回到長城邊界,最終歸順了右翼蒙古的黃金家族,現在則占據著關外的大片草原。”說著手指地圖,“這裏、這裏便是他們的領地。”

    吳龍順著碧豔手指的地方看去,這喀喇沁部所在正是山海關以西,長城以外極為廣闊的一片草原,隔著長城與明軍相望。吳龍隻覺奇怪這喀喇沁部雖與林丹汗交惡,可向來與明庭交好,此次與後金往來頻繁到底所為何事?三桂盯著地圖看了片刻,突然腦中靈光閃現,指地圖問碧豔道:“這裏、這裏的守將是誰?”碧豔一一作答,一直問到大安口、龍井關、洪山口一帶,碧豔答道:“這裏守將是尚可喜。”

    碧豔話音剛落,三桂才恍然大悟,驚歎道:“沒想到這皇太極卻也是有幾分本事,義州、錦州、寧遠如三道屏障阻住他南下的步伐,山海關更是銅牆鐵壁一般,他自知眼下沒有破關的實力,便想另覓他途,來攻我大明。”說起尚可喜,據史書記載,公元1624年,尚可喜時年二十一歲。在家庭遭受戰亂、親人走死逃亡的困境中,毅然從軍,投入鎮守東江的明朝總兵毛文龍的部隊,後因袁崇煥怒斬毛文龍,加之升任廣鹿島副將的時候,遭到了新任總兵沈世奎的迫害,終於對腐朽的明朝死心,最終選擇投向後金這條路。尚可喜歸服後金,追隨清太宗皇太極,從遼西大地馳騁於長城內外,屢建功勳。於崇德元年皇太極即位稱帝時,他被封為智順王。1644年,他隨清軍進入關內,進入北京。在清朝以武力統一全國的曆程中,尚可喜充當了開路先鋒,曆經遼寧、河北、山西、陝西、江蘇、湖南、湖北、廣西、雲南、廣東等十餘個省,縱貫中國南北萬餘裏,最後坐鎮廣州,沁理地方,最後被加封為平南親王,可畏滿清最忠實的漢臣之一。不過此時卻因三桂的到來尚可喜的一生也隨之發生了改變。原本袁崇煥殺毛文龍後,為防止其部下叛亂,而對其部下采取優撫的政策,而此時卻因山海關外有祖大壽、吳襄、滿桂等大將,及幾十萬士卒,他根本沒將毛文部下放在眼中,將其中大部分官員調離東江,分發到各地為將,而尚可喜便是其中之一,被命負責守衛大安口。吳龍聽到三桂的自言自語卻不明白這當中有什麽關聯,問道:“大哥,這其中又有什麽奧妙?”

    三桂笑而不答,看向碧豔,想借此機會看碧豔是否能看透這紛亂的局勢。碧豔見三桂看著自己,知道這是在考自己,沉思片刻,將各種情報在腦中匯集整理一番,才道:“少爺,碧豔覺得這其中必有關聯,隻是若是不對望少爺不要責罰。”三桂一笑道:“我什麽時侯罰過你了,快說吧。”

    碧豔這才上前一步,手指地圖道:“關外有義州、錦州、寧遠三座堅城,加上山海關,都是經營多年,城中士卒眾多,訓練有素,又紅衣大炮,後金若想從此突破,必將損失慘重,當年的寧錦大捷可見一二。”說完手指換到大安口一帶繼續道:“而這裏卻不同,我大明與蒙古雖然互有防犯,可畢竟已多年不興刀兵,沒有戰事,加上長城以外這片草原上要根本沒有蒙古部落進駐,造成這一帶守衛鬆懈。想來後金與蒙古喀喇沁部交好便是為此。”未等碧豔說下去,吳龍在一邊驚道:“你是說後金想要向蒙古借路,從此攻我大明?”

    “正是如此。”碧豔答道,不過眼睛卻看向三桂,似在詢問我說的可對?三桂點頭道:“不錯,碧豔說的正是我所想到的,不過此事還不是如此簡單,大安口一帶雖然守衛鬆懈,便地勢險要,後金當年寧錦一戰,至少折損一半兵力,如果他們是強攻此處,就算攻得下來,也必無後勁再擾大明彊土。”此言一出,連碧豔也有些疑或,問道:“那少爺,他們還有什麽辦法呢,難道喀喇沁部也會參與其中?”

    “目前我大明勢強,而後金勢弱,喀喇沁部此時倒是不敢明目張膽與我大明為敵,借路給後金還可推拖說是一時不察,被後金鑽了空子,可要是直接派兵那便是與我大明撕破臉麵,他們此時還沒有這個實力。可你們別忘了這大安口的守將是誰。”“尚可喜!大哥你是說這尚可喜與後金有什麽牽連不成?”吳龍雖在關外,可年紀尚幼,許多事情還不知道,更何況此時尚可喜原本在毛文龍部下也不過是一個區區四品將軍而已,他當然不曾聽說過此人。

    “不錯,這尚可喜原是毛文龍部下,袁大人一怒斬了毛文龍卻是自埋禍根,毛文龍及其部下孤懸海外這麽多年,麵對後金大軍卻絲毫不落下風,自有其可取之處,其部下也都有些本事,比如這個尚可喜便可算是一員虎將。隻可惜袁大人不但不能人盡其材,反而因他原是毛文龍部下,而將其調到大安口那個人煙罕至的地方駐防,如此以來這個尚可喜與後金相互勾結也不是奇事了。”

    “這個尚可喜要是真將後金放入關內,就不怕會背負漢奸這個千載罵名?”吳龍問道。“如果你不是遇到我吳家,而有這麽個機會放在你麵前你會如何?”三桂反問吳龍道。“我……”吳龍說不下去了,是啊,一邊是家仇,一邊是民族大義,孰輕孰重?怕不是一時能說得清楚的。如果是自己,到底是以民族大義為重,還是為報家仇不擇手段?吳龍答不出來。三桂見此也不難為吳龍,道:“你畢竟從小在我吳家長大,而父親又是個忠君之人,所以你才會有所猶豫,尚可喜卻又不同,他是在走投無路之下才投靠了毛文龍,毛文龍對其頗為賞識,對尚可喜而言算是亦父亦兄的大恩人。偏偏毛文龍又是孤懸海外,對當今萬歲也是聽封不聽調,在他的地盤上算是個土皇帝,其部下隻知有他毛文龍而不知有萬歲,更沒有什麽國家、民族的概念,而袁大人又以萬歲旨意斬殺毛文龍,他的這些部下難免會對整個大明朝心生不滿,如此以來背叛大明,投靠後金也就不是什麽奇事了。”吳龍點點頭,道:“如此說來,這後金借路再扣邊關已是定事,那我們要不要告訴父親及袁大人他們,讓他們也好有所防範?”

    三桂歎口氣道:“告訴他們又能如何?目前咱們手上無憑無據,袁大人又怎麽會僅憑咱們的推測便將尚可喜問罪?而父親及舅父又都在山海關以外,就算他們相信咱們的話也是無用,難道你還能讓們他私下領兵進關不成?”“那咱們也不能當做什麽也不知道,任憑後金入關吧?”吳龍有些急了,“那可苦了那些普通百姓。”

    雖然三桂心裏真是想當做什麽也不知道,任由後金入關,最好與大明朝的官軍拚個兩敗俱傷才好,可那些普通百姓卻是無罪,如果任由後金入關,以他們的稟性必將屠殺京城附近的這幾十萬百姓,三桂怕是一輩子也不會原諒自己。

    “當然不能,我馬上修書給舅父,讓舅父以他的名義將此事告知袁大人,至於成於不成,便隻能是聽天由命了。”果然不出三桂所料,祖大壽對三桂的話深信不疑,馬上上書給袁崇煥,袁崇煥對這種無憑無據之事隻能一笑置之,何況蒙古後金交戰多年,又豈會聯合進攻大明?而且對祖大壽在信中說尚可喜將會與後金勾結一事更是不信,反而警告祖大壽朝臣之間互相攻奸是為大忌,不過念在祖大壽也是初犯,不為追究,也沒有告訴他人。不過此信倒也提醒了袁崇煥,這山海關以西,與蒙古交界處兵力的確過於薄弱,眼下雖然大明與蒙古交好,可外一蒙古大軍有朝一日真的南下扣關,確是危險,袁崇煥上書萬歲,請求增加這一帶兵力,以防蒙古。可惜朱由檢此時已被山西、陝西、山東等地的叛軍搞得頭昏腦脹,能用的部隊都派出去剿匪了,而國庫又已見底,無力再招新軍,那裏還有兵力再支援邊關?對袁崇煥的上書隻能是束之高閣。轉眼已到十月初,這日義州城外來了一隊後金騎兵,要見城中總兵祖大壽,祖大壽不知這些後金騎兵來此何事,不過兩國交戰不斬來使,便下令將這幾名後金騎兵放入城中,在總兵府親自接見。

    這些後金騎兵本是皇太極親兵,當年祖大壽入盛京時曾見過祖大壽,今日自然認得,見到祖大壽便交給他一封請柬,讓其轉交給大明萬歲。祖大壽打開一看,信中說得還算客氣,原來是皇太極要娶喀喇沁部之女,邀請大明當今萬歲派使臣前往,時間就在十月下旬。祖大壽不敢怠慢,馬上派人將請柬送於袁崇煥,一切自有袁大人定奪。而那些後金騎兵也完成使命,返回後金。袁崇煥接到祖大壽送來的請柬後也不敢擅自決斷,這畢竟是兩國之內的大事,馬上派人連夜將請柬送到京城,請萬歲聖裁。此時的大明朝已是日見飄搖,國內反旗四起,各地巡撫大臣卻無力鎮壓,朱由檢也是無計可施,偏偏北方又有後金、蒙古等虎視單單,隔海又有日本賊心不死,使得剛剛登基僅兩年的朱由檢倍感疲憊,不到二十歲的朱由檢竟已是麵色蒼白,神色憔悴。

    近幾年天災不斷,城中本來災民乞丐就多,加之外地湧來的災民大概已有幾十萬之多,雖然城中已設了施粥場,可僧多粥少,加上近日因天寒,過了今夜又不知要有多少人死在城中。為此朱由檢已經一連幾夜都沒有睡好,擔心這些災民因此鬧事。再加上外交內困,今天又是五更上朝,累了半天,下午一直在乾清宮批閱文書。隻是朱由檢卻是想不通,為何自己父親和哥哥當皇帝時,整年不上朝,不看群臣奏章,把一切國家大事都交給親信的太監處理,卻不見有事。而自己繼承大統,力矯此弊,事必躬親,想要勵精圖治,卻偏偏力不從心,一事無成,隻見全國局勢日益艱難,一天亂似一天,每天送進宮中的各樣文書象雪花片一樣落在案上,盡是些要糧、求兵的,偏偏不見一封報捷文書。想想幾月前,派吳三桂剿匪時,同樣是文書不斷,可書中卻隻是報捷,今日擒獲五百,明日消滅一千,自自己雖時感勞累,可心中卻是歡喜,為何這吳三桂一走,這報捷的文書便全換成了報喪的,難道這吳三桂的本事真的這麽大,沒了這吳三桂,這大明朝便要完了嗎?用過晚飯,朱由檢還是不能安生,又回到乾清宮繼續處理這些文書,直到有小太監來報,說關外有急報。說來這朱由檢也算得上是少有的勤奮之君,雖然國內叛軍四起,可對關外也從未有過絲毫大意,曾命手下人,不論何時,若是有叛軍或是關外急報,一定要馬上報與他知曉。“宣!”朱由檢放下手中朱筆,坐在椅上長長出了口氣,這才覺得混身酸麻,站起身形在案邊走了幾步,緩解了一下勞累的身體,放鬆了緊張的神經。

    片刻,宮外有個小太監急步走入宮門,來到朱由檢麵前,跪倒在地,道:“萬歲,送外送來此信,請萬歲過目。”

    朱由檢拿過一看,正是後金送來的請柬,看過之後卻是心有腦意,偏偏又是無從發做。請柬中說得雖然客氣,可字裏行間,無不將後金與大明並稱,毫無恭敬之意,想起這後金本來不過是大明一個番屬,今日卻已成為大明最重要的危脅,朱由檢想不氣也難。朱由檢將請柬狠狠的摔在案上,道:“去傳首輔李標和兵部尚書粱廷棟進宮議事。”一邊的小太監見萬歲發火,不敢答話,馬上去請兩位大臣。不到半個時辰,首輔李標和兵部尚書粱廷棟已急匆匆趕到乾清宮中,此時不是朝堂之上,而且朱由檢對這二人也是異常信任,命小太監取來鏽墩,賜坐。二人不知朱由檢又有何要事,非得半夜三更召兩人入宮,不過見朱由檢臉色不善,也敢多言,老老實實的坐在那裏。

    朱由檢此時的火氣也消了不少,隻是取過後金送來的請柬遞與二人,道:“你們先看看。”

    二人接過片刻便看完了,不知朱由檢到底何意。朱由檢這才一拍桌案,道:“這賊酋納妾,竟還要我派人道賀,真是豈有此理!”直到此時,兩人才明白,原來萬歲竟是為此生氣,兩人對視一眼,首輔李標年紀較大,而且在這朝中多年,資格較老,首先開口道:“萬歲,您不必為此動怒,依老臣看,此事非但不是壞事,反而是件好事。”

    “此話怎講?”朱由檢一聽忙問道。李標聽萬歲向自己問話,輕咳一聲,才道:“啟稟萬歲,如今我大明國內賊軍四起,已蔓延山東、山西、陝西等五六個省份,雖然不過是些小賊,可也是如鯁在喉,若是不能及時處理,怕是要生禍端。而後金此舉明顯是在向我大明示好,想來他們也不想再輕啟戰事,如此以來,我們便可抽調關外鐵騎入關平叛,想來有關外鐵騎相助,加之各鎮兵馬,這些叛軍用不到幾月便可消滅,到時更可調集全國兵力對付後金,想來消滅後金必是易如反掌。”朱由檢聽後,不由有些心動,想到前不久平叛立下大功的吳三桂本來便是關外小將,僅他一人及不到一萬兵馬便可在幾月內平息十萬賊軍,若真能從關外抽調幾萬鐵騎,到時定可殺得這些賊軍望風而逃。不過若讓朱由檢低下頭,向後金示好,他又有些放不下臉麵。“依你之見,真的要派使臣?”

    李標最善查言觀色,不然也不能擔此首輔之責,聽朱由檢話中已有應允之意,隻是卻下不了決心,便道:“萬歲,這使臣不但要派,而且最好是能通過此次遣使讓後金感到我大明的天威與誠意,使兩國不再輕啟戰事。”

    朱由檢暗自思量半天,朝中這些大小官員有近一半是自己登基後新任命的,自己也還算了解,大多屬於那種守成有餘,開拓不足的角色,讓他們負責自己的一攤事情還算勝任,可要讓他們遠赴後金,擔任使臣卻是有些難度,難保他們不會墜了我大明天威。苦思半天也沒想出一個好人選,既然此計是李標提出的,想必早有定謀,便問道:“那依你之見,何人可擔此重任?”“依老臣之見,不如由吳三桂吳將軍攜萬歲親筆信前往。”

    “吳三桂?”朱由檢一聽到這三個字卻是喜憂參半。這吳三桂自剿匪回京,自己卻連見也未見,一直賦閑在家,即無確切職務,又無其他要事,要說京中閑人,他吳三桂確實算得上一個。而且他曾在關外領軍與後金做戰,殺得後金將士聞風喪膽,被後金稱為殺神,由吳三桂前往,萬萬不會墜了我大明天威,並可鎮攝那些後金小醜。隻是這吳三桂自剿匪回京後,更是名聲大振,舉國上下少有不知這位少年將軍的,大家都已將其做為大明的英雄來崇拜。經過這幾月賦閑,這股風氣才算漸漸消散,吳三桂這三個字總算趨於沉默,可要是任命他為使者,出使後金,完成任務不成問題,可就怕他再搞出什麽名堂,立下大功,到時自己又該好何封賞?“容我再想想。”一時拿不定主意的朱由檢隻能如此。不想李標卻道:“萬歲,此事怕是非吳將軍不可。”“此話怎講?難道我大明再無能人嗎?”朱由檢一聽此話,疑心卻更大,什麽時侯到了非他吳三桂不可的地步?若是如此,還要我這個萬歲幹嘛?李標卻不知萬歲心意,隻是道:“啟稟萬歲,此次遣使即要是我朝名臣,方可顯出我朝與之交好的心意,另一方麵卻是要鎮懾後金不敢輕舉妄動,滿朝文武中,除了關外將領,還有何人曾與後金交戰過?並殺敗後金?若說符合這兩條的也不是沒有,起碼袁崇煥袁大人便是一位,甚至更勝吳三桂,可若是後金心懷不軌,暗中傷害袁大人,關外大局豈不是無人主持,所以說這吳三桂確實是最佳人選。”

    朱由檢雖說心中不願,可也不得不承認李標之言的確有些道理,終於痛下決心道:“好,明日早朝降旨,就由吳三桂擔此重任,出使後金。”吳三桂萬萬沒有料到,自己安心家中坐,卻是禍從天降。當天夜裏便有小太監連夜通知三桂,讓他明日早朝。此時吳龍、吳鳳早已回到關外,隻留碧豔及吳陽率旋風狼騎在吳府保護三桂。每日無所事事的三桂還暗自納悶,這朱由檢將自己扔在一邊已有幾月,自己還以為不會再獲重用,除非後金大軍逼近京城自己方可有翻身的餘地,卻沒想到竟讓自己早朝,看來事有轉機。

    第二日一早,三桂便收拾利索,早早來赴早朝。早朝之上,當吳三桂聽到朱由檢命他為使,明日起程,遠赴後金恭賀皇太極時,真是欲哭無淚,千算萬算,最後卻將自己算了進去,一時竟忘了領旨謝恩。直到上麵宣旨的小太監再次高喝:“還不領旨謝恩那!”才將吳三桂驚醒。他那裏敢領這個旨,若是自己所料不差,皇太極此次娶親是假,借路是真,過不了幾日,後金便會借路攻向大明,自己做為後金眼中最大的殺星,找還找不到,此刻讓他到後金,豈不是羊入虎口,那裏還能平安出的了盛京。當下三桂跪伏在地,道:“啟稟萬歲,臣惶恐,臣隻是一名武將,性情粗魯,若是上陣殺敵必不畏任何人,可惜臣不通文墨,若讓臣出使後金,怕是要失了禮數,隻是讓後金笑為臣,為臣不在意,可若是因此讓後金看輕了我大明天朝,臣是百死難贖。因此請萬歲收回聖命。”

    朱由檢對三桂並不了解,隻知他做戰勇猛,以為三桂所言屬實,確實有些猶豫。可就在此時,那首輔李標竟站出來道:“啟稟萬歲,此事易解,由吳將軍為正使,再派禮部待郎王化之為副使,負責一切事宜便可。”朱由檢一聽連連點頭,道:“好,就依首輔所言,吳將軍不要再推辭了。”

    三桂真是恨不能上前幾步將這個李標一把掐死方解心頭之恨。可事已至此,三桂還能再說什麽?再說不去,那便是抗旨不遵,若是出使後金也許是九死一生,可若在這朝堂之上有違聖命怕是要十死無生了。隻能是領旨謝恩。散了早朝,三桂也顧不得與其他朝臣客套,急匆匆趕回吳府,召來碧豔及吳陽,將此事說與他們。二人一聽也是麵色蒼白,他二人早知後金要借路攻大明之事,可沒想到這朱由檢竟派吳三桂出使後金,這不是借刀殺人嗎?吳陽一拍桌案,道:“少爺,不如幹脆咱們連夜逃回關外,去找老爺和舅老爺,若是那狗皇帝敢追究下來,咱們就反他娘的!老爺和舅老爺想必也不會眼看少爺去送死。”碧豔雖未開口,可看她神色竟好似頗為讚同吳陽所言,一雙眼睛隻盯著三桂,等三桂做最後決斷。

    三桂在回來的路上早將各種可能一一想了一遍,吳陽所說他也早已想到了,可若眼下造反卻是下下之策,不說現在準備還不充分,自己手下真正能聽令於自己的不過是吳宇新組建的軍團,這個軍團中的將領是自己一手訓練出來的,士卒大多也是叛軍,忠心不成問題,可剛剛成軍不過幾月,實力太弱。更為重要的是父親吳襄及舅父祖大壽此時還未對這大明朝徹底死心,此時自己若高舉反旗,恐怕第一個來剿滅自己的就是他們。就算他們念及親情不來動手,反而與自己一起造反,可關外還有袁崇煥的十幾萬大軍,自己憑什麽跟他鬥?到時後金也必來湊熱鬧,自己被前後夾擊,決無生理,難道還能投降了後金不成?那自己以前所做的努力不但沒有任何效果,反而是加速了自己投降後金的步伐,於心何甘?

    第三十四章 羊入虎口

    “不要胡說,現在造反時機卻不成熟,前有後金,後有袁大人,我們僅憑軍不過幾萬,民不過十幾萬,憑什麽與這兩方為敵?”三桂怕吳陽一時激動,做下錯事,警告道。“少爺,那咱們難道就眼睜睜去送死嗎?”吳陽此時考慮的不是自身安危,卻是擔心吳三桂。“怕了嗎?”三桂大聲道。

    “怕?俺何時怕過那些後金賊酋!殺死一個夠本,殺死兩個賺一個,死了也不過碗口大的一個疤,有什麽好怕的。俺隻是怕下輩子再遇不到少爺,怕少爺有個好歹……”

    三桂朗聲大笑道:“吳陽,連你都不怕,我難道還會怕那些無能之輩嗎?想當年咱們百餘狼騎在幾萬後金大軍中殺他個幾進幾出,他們也沒能把咱們怎樣,今天憑他們想要留下我吳三桂怕也不是易事。”說到這裏,三桂眼冒精光,令人不敢正視。三桂此時已下定決心,即然已無退路,那便隻能勇往直前,與後金周旋到底,看看到底誰才會笑到最後。此時的三桂身形分外高大,隻看得碧豔雙眼迷離。當夜三桂一夜未眠,明日踏上去往關外的路,必將步步凶險,這凶險不僅來自後金,更可怕的是當今的萬歲朱由檢,三桂不知道這個朱由檢還會想出什麽法來算計自己,自然要計劃周詳,不然恐怕怎麽死的都不知道。第二日一早,三桂率領著旋風狼騎及碧豔出了府門,在城門處會合了早已等在這裏的副使禮部待郎王化之及一眾出使後金人員。畢竟是去向皇太極賀喜,朱由檢總不能讓三桂等人空手而去,所以此次出使後金的除去三桂及王化之外,還有護衛三百,其餘人等近百人,押送著四大車的禮品共同前往後金。

    王化之雖貴為禮部待郎,在京中也算是位高權重,可與三桂這位身經百戰的二品將軍相比卻是遠遠不及。因此不敢失了禮數,遠遠見到三桂便上前迎接。三桂以前並未注意過這王化之,今日一見,隻見其不過三十餘歲,雙眼有神,應該頗有些智謀,而且此次同為使臣,共同出使後金,一路凶險,必有用得到的地方,便也下馬相會。兩人客套一番,不敢多做停留,帶領使團一路北行,去往盛京。使團出了京城不過百裏,三桂便找到王化之,道:“王兄,我有一事相求,望王兄見諒。”王化之一聽,忙道:“將軍不必多禮,你我同殿為官,此次又一同出使後金,早聽說那後金如狼似虎,一路上還要多多仰仗將軍,再說將軍為正,小人為副,有何事盡管吩咐便是。”

    “實不相瞞,我至京城為官已兩載有餘,這兩年來我從未再回家鄉,對家中父母兄弟甚為掛念。雖說自古忠孝難兩全,為我皇盡忠,難以盡孝與父親膝下,想來父親也不會責怪於我,可此次出使後金,正好路過我家,若是過家門而不入,我心難安。因此我想請大人帶護衛及雜衙押送禮品慢行,我則先走一步,回鄉探親,咱們十月十六在義州相會,到時再一同前往後金,不知大可能應允?”這本就不是什麽大事,雖說有違聖命,但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再說雖然山東、陝西一帶反賊如潮,可在京城到關外這一路上卻因大軍駐紮,反而異常平靜,就算有幾個小賊,有這三百護衛在側,也不擔心有失。而且畢竟三桂為正,他王化之隻是個副使,三桂如此說話不過是給他個麵子,不然三桂以探路為由,先行離去,留他在後麵他王化之也是無話可說。

    因此王化之忙道:“有這三百護衛在此,必可保一路安全,大人放心返鄉便是。”

    “如此多謝王大人了,那我便先行一步,咱們義州再見。”“大人保重,義州見。”王化之與三桂相互拱手告別。三桂辭別王化之,率領著手下旋風狼騎一路風塵,匆匆向關外趕去。三桂嘴說是思鄉心切,可在此時機那裏還有心思思鄉,保命還來不及。此次先行不過是要提前做些準備,有些事情要與父親和舅父商議,如何才能保證自己安全歸來,並在不久之後的大戰中取得最大利益。十月十一日,三桂及手下旋風狼騎趕到餒中。吳襄在餒中雖說僅為副總兵,可餒中本非大城,前麵又有義州、錦州、寧遠等重城,妥中也算是後方,袁崇煥對吳襄這個與自己曾經並肩做戰的虎將也極為信任,再說還有吳三桂的關係,因此在此並未設總兵,妥中城中全由吳襄一人說得算。加上吳家在此本就頗有根基,家奴親信甚多,又有吳迪在外經商,錢糧頗豐,這餒中早被經營得如鐵桶一般,在這裏別說是袁崇煥,就算是聖旨到了這裏若沒有吳襄開口,怕是也難以執行。三桂進城後,直奔吳府而去,在府中見到了父親吳襄。兩人在吳襄書房中一呆便是一下午,所談之事外人根本無從知曉。隨後三桂又連夜趕到冰淩山莊,呆了三天三夜,此間山莊後山不時傳出轟隆隆的巨響,不過吳襄早已傳下令去,告訴全城百姓,山中正在炸山,閑雜人等不等入山,以免發生危險。直到十月十五日清晨,響聲才漸漸少了,而吳三桂卻已經托著疲憊的身軀帶著百餘狼騎匆匆趕往義州,隻把碧豔留在莊中。

    此時三桂已經落後於王化之所率的使者團。好在餒中距離義州並不算太遠,三桂一行又都是騎兵,以前在關外練兵時,也曾連續跑上一天一夜不曾歇息,這回隻要拿出一半的力氣便足以按時趕到義州與王化之會合。三桂率眾趕到義州時正是十六日零晨左右,王化之等人還未趕到。三桂及部下與祖大壽打過招乎,便去了吳宇的軍營,片刻後祖大壽帶著幾個親信也趕到此處。待狼騎全部了安置好後,三桂卻顧不得休息,在吳宇房中與祖大壽、吳宇商討大事,三桂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可真是下了些功夫。第二日清晨,三桂剛剛睡了一個時辰左右,便又被吳宇叫醒,原來是王化之也趕到了義州,祖大壽已經回城接待,隻等自己過去與其會合,便要繼續趕往後金。三桂雖感勞累,可也隻能勉強起身,來到祖大幫的府上,來見王化之。

    皇太極送於朱由檢的請柬上寫得明白,十月二十日便要親自率迎親隊伍前往蒙古喀喇沁部迎娶新娘,十月二十四日反回盛京,十月二十六日便是娶親的大喜日子。今日已經是十月十六,距離皇太極前往蒙古不過四天時間。自己這個使節團正使總得趕在人家迎親前到達盛京,送上賀禮才是,不然就算後金不說話,朱由檢也不會饒過自己。王化之也知時間緊迫,見三桂總算按時間前來會合,也鬆了口氣。時間不多,眾人在祖大壽府上用過飯後,便又繼續趕路,終於在十月十八日午時趕到了盛京城外。三桂騎在馬上看到盛京城,卻比上次來時還要雄偉,城牆之上旌旗招展,士卒身著盔甲,在正午的陽光下倍顯威武。看到這盛京城,三桂不禁想起上次來盛京,在這城門下力戰莽古爾泰仿佛就是昨日的事情,同時也見證了後金新一代大汗皇太術的崛起。隻是不知此次又會發生何事,自己最後還能不能有命回到大明的彊土。三桂等人未等來到城下,隻聽城上一連十八聲炮響,隨後城門大開,從城中擁出一隊人馬,個個金盔金甲,再看領頭之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老熟人多爾袞。

    後金早在三桂出山海關時便已通過潛伏在大明的暗探得知,此次大明派出的使節團,正使正是素有殺名的吳三桂。此時的多爾袞已非當日,兩年來,他憑著自己的本事已經獲得了皇太極的信任,頭上的代字也早已去掉,成為正白旗旗主,如今已是後金炙手可熱的重要將領之一。這次若不是由吳三桂帶隊,他還真不屑於代皇太極出迎這大明使團。多爾袞出了城門便看到前麵隊伍的中吳字大旗,想想兩年前,這杆吳字大旗所到之處,自己及這些後金的勇士們可真是聞風喪膽,不敢正視。今日再見,卻不同往日,經過兩年的休養生息,後金不但恢複了往日的強盛,甚至還有過之,隻是不知為何,自己卻依舊覺得有些心驚膽寒。“全軍列陣,迎接大明特使!”隨著多爾袞一聲令下,隨他出城的三千近衛軍轟然應道:“紮!”隨後左右分開,分列大路兩旁。

    三桂等人見多爾袞已經列好陣勢,也不再停留,緩緩向城門行來。就在三桂等人剛剛行到近衛軍陣前十米時,多爾袞卻又大聲喝道:“出刀,迎賓!”

    隻聽一片“鏜朗”之聲,三千近衛軍個個刀出鞘,斜指天際,口中連喝:“吼、吼、吼!”三桂這支使節團除三桂及帳下狼騎外,何時曾見過如此場麵,就算那三百護衛雖說久在京城,平日裏訓練較緊,可也從未經過戰場撕殺,而後金這三千近衛軍卻是皇太極手下最精銳的部隊,個個都是火裏來、血裏去殺出來的,僅聽其吼聲便帶著幾分殺氣,隻嚇得這些護衛隻覺腿軟。最不甚的卻還是副使王化之。這王化之身為禮部待郎,狀員出身,一介文官那見過這種場麵,坐在馬上隻見眼前刀鋒閃閃,馬上這些近衛軍個個金盔金甲,仿若天神下凡,若不是三桂在一邊看不好,扶了他一把,差點被嚇得掉下馬去。三桂明知這是後金給自己的下馬威,皺了皺眉頭,自己此時代表的是整個大明朝,後金竟敢如此對自己,看來自己所料不差,這後金此次決沒安好心,那裏有一點議和的意思。

    三桂向來都是你敬我一尺,我便敬你一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十倍報之。今日這後金不給大明麵子也算不了什麽,反正自己也不是真心保這朱氏王朝。可明明知道自己為使前來賀喜,竟還如此,那便是不把自己放在眼中。若不能壓下後金這股氣勢,自己還如何當得這“殺神”之名,日後再與後金開戰,也失了銳氣。當下運足了內力,喝道:“旋風狼騎……”雖看不到三桂在那裏用力,可聲音卻偏偏連站在城上的後金士卒也聽得清清楚楚,仿佛有人就在耳邊說話一般。一邊吳陽早看不慣眼前這些後金近衛軍的囂張氣焰,真是恨不能衝上去與他們較量一番,不過他也知道現在不是時侯,一聽三桂喊出本隊名號,在那裏扯著嗓子大叫道:“有我無敵!”誰知其餘狼騎也是心同此理,他吳陽嗓門雖大,可也隻能融在這百餘狼騎的聲音之中。狼騎人數雖少,可聲音卻一點也不弱於這三千後金近衛軍,加上狼騎個個都是百戰成鋼,手下已經不知殺過多少後金韃子,氣勢上竟還勝他們幾分。

    最可笑的是城上士卒本來就不知城下到底是何人前來,正站在垛口看熱鬧,突然聽到三桂等人自報名號,竟以為是旋風狼騎前來攻城,一時心慌連手中長槍也掉了下來,正砸在城下一名近衛軍身上,戰馬受驚,馬上騎兵又被這突然墜下的長槍砸得昏了過去,無力控馬,那戰馬馱著馬上騎兵轉眼間衝出本陣,不見蹤影。隻看得三桂等人大笑不止。多爾袞眼見此景,心中暗惱,怨恨出了這個餿主意的阿敏,非要多事,說什麽要給吳三桂等人一個下馬威,這吳三桂豈是憑這幾千近衛軍便嚇得住的?這不正被吳三桂等人看了個笑話,當下也顧不得再讓近衛軍列什麽陣勢,隻是擺擺手,道:“都給我撤了,還嫌不夠丟人嗎?”

    那些近衛軍灰溜溜的收起戰刀,老老實實的站在兩邊,仿佛等待將軍檢閱的士兵一樣。多爾袞隻得打馬來到吳三桂身前,道:“吳將軍,請隨下官一同入城吧!”三桂聞言卻不急著入城,調笑道:“怎麽不列刀陣了?我還真沒走過。沒想到兩年不見你也長本事了,竟想用這刀陣來迎接我,要不讓他們再列上刀陣,讓我也長長見識?”

    “吳將軍,不要說笑了,您什麽場麵沒見過,別說這隻有三千人,就是三萬人在您眼裏還不是如同兒戲一般。你就不要為難我了。”多爾袞不敢再搞什麽花樣,隻求讓吳三桂個這煞星早點進城,自己可真是一刻也不想呆在他身邊。“哈哈哈……”三桂也不再為難多爾袞,不過也沒給他留麵子,一個人打馬向前奔去,未等多爾袞跟上,後麵的旋風狼騎卻已經跟了上去,將多爾袞等人甩在後麵。進了城的三桂很快便慢了下來,沒有多爾袞這個向導,他那知道該去那裏,剛才率先進城不過是表示對多爾袞等人的不滿而已。

    不過三桂卻很快發現了城中的異常,與上次來盛京相比,城中巡邏的士兵竟多了十倍不止,進城不過一刻鍾的時間,就已經看到有三隊巡邏的士卒過去,而且城中也全無喜慶的氣氛,既無張燈結彩,也不見往來百姓有任何高興的意思。皇太極自以為瞞天過海、天衣無縫的計謀在三桂眼中卻是破綻百出,隻是守衛加強了,自己不知還能不能安全逃出這盛京城。這時多爾袞也趕了上來,他可不敢像三桂一樣三不管的就進城,總得安排好副使王化之和那三百護衛,不過他也怕三桂進了城再惹事端,隻是叫副將負責領王化之等人入城,他便馬上入城來找吳三桂。見到三桂等人駐馬觀瞧,這才鬆了口氣。來到三桂身旁,小心的道:“吳將軍,請隨我到驛站休息,明日大汗將親自為將軍接風。”三桂心有所思,也不想再調笑多爾袞,隻是淡淡的道:“先麵帶路。”

    多爾袞沒想到三桂這次竟這麽好說話,仿佛三桂的一名家將一般,樂嗬嗬走在前麵,那裏還有旗主的風範。當天夜裏,在皇太極的大汗府,代善、阿敏及多爾袞幾人齊聚一堂。多爾袞先將今日迎接吳三桂的情景說了一遍,隻是說到那被砸昏的近衛軍時,一直盯著阿敏,不用說眾人也知道,是在怪阿敏多事,非得要給吳三桂下馬威,最後卻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丟人現眼,讓吳三桂看了笑話。

    阿敏那裏會吃這一套,這多爾袞平日仗著得皇太極寵信,又當了正白旗的旗主,整個一小人得誌,已經不把自己放在眼裏,今日竟還敢瞪自己,如此下去如何了得,不由怒道:“多爾袞,你是什麽意思?”多爾袞也不甘示弱,道:“哼,我能有什麽意思,隻是笑有人不自量力罷了。”

    皇太極一看兩人要吵起來,雖然自己扶持多爾袞便是為了讓他牽製代善、阿敏,可眼下阿敏實力並未大損,還不是翻臉的時侯,便勸道:“好了,都少說兩句。沒想到這吳三桂過了兩年安逸日子,竟還有如此氣勢,日後若想南攻大明,恐怕他還是咱們最大的障礙。”他們那裏知道,這兩年來三桂雖說隻經曆了一場大戰,便是到陝西平剿匪,可這兩年來三桂也沒閑著,剛到京城便要與魏忠賢等人勾心鬥角,等魏忠賢倒台了,又要處處堤防朱由檢,心智更加成熟,而且無事時三桂便翻看兵書,或是與手下狼騎較技,可以說三桂這兩年不但沒有退步,實力反而有了大幅提升,隻是眼下還看不出來罷了。阿敏本就對吳三桂恨之入骨,隻因他不但直接殺死了莽古爾泰,連父汗努爾哈赤也可以說是間接死於他手,因此才想要給吳三桂一個下馬威,可沒想到不但沒有成功,反而更添了三桂的氣勢,此時一聽皇太極所言,怒道:“吳三桂既是咱們殺父、殺弟的仇人,又是南下最大的障礙,我馬上就帶人砍了這個狗東西,我到要看看他吳三桂僅憑幾百人如何是我幾萬大軍的對手。”說完便要離席去找三桂的麻煩。皇太極一拍桌案,喝道:“胡鬧!眼下是動他的時侯嗎?大明皇帝既然能派使前來,便是不知咱們的計劃。可若是貿然殺了吳三桂,驚惱了大明皇帝,派兵來攻我盛京,致使此次計劃功虧一饋,你擔得此這個責任嗎?”

    代善年紀最長,最是沉得住氣,直到此時才開口道:“阿敏,你急什麽,既然他來到盛京,你還怕他飛了不成?父仇弟恨咱們當然不會忘,那些死在他手中的後金勇士的血不能白流,咱們當然不會放虎歸山,隻是時機未到罷了。等大汗在那邊動了手,便是他吳三桂的死期。”聽了此話,阿敏隻能忿忿的坐下,轉眼看向多爾袞,大聲道:“多爾袞,你是負責留守盛京的,等我大軍得勝歸來之時,若是看不到吳三桂的腦袋,你可不要怪我對你不客氣!”

    多爾袞恐怕是在坐這四人中最恨不得吳三桂死的人,可也是最怕吳三桂的人,不說自己手下還有十幾個吳三桂派來的死士,就是吳三桂手中的那封效忠書若是被別人知道了,就是自己渾身長滿了嘴,怕也是說不清楚。不過眼下卻不敢有絲毫怯懦之意,大聲回道:“你放心,到時必將吳三桂人頭取下,以奠父兄。”不過心中卻在暗自盤算,如何才能避免與吳三桂正麵交鋒。皇太極雖因吳三桂的到來有了幾分為難,不過若是能將吳三桂殺死在盛京,恐怕卻是最大的喜事。當下道:“好了,今日議事便到此為止,一切依舊按計劃行事,萬萬不可大意,我後金成敗在此一舉。”其餘三人哄然應是。

    第二日,皇太極親自接見了吳三桂,吳三桂也奉上賀禮,轉達了朱由檢的道賀之情,兩人表麵上相談甚歡,可心中卻都各懷心機。待到十月二十日清晨,皇太極率五千近衛軍押送著百車聘禮出城而去,代善、阿敏等後金將領及三桂等人都在城門送別。看著皇太極遠去的身影,三桂知道離最後的時刻是越來越近了,自己也得加緊動作才行。回到驛站,三桂表麵上裝出一切毫不知情的樣子,幾次派人請代善、阿敏前來赴宴,開始兩人府上家丁用為皇太極籌備婚禮為由,幾次推拖,最後竟道兩人因勞累過度,已經病了,正在靜養,實在是無法赴宴。由此三桂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測,想必兩人已經率大軍出發,直奔大安口一帶。

    這些都在吳三桂意料之中,隨後又派人去請多爾袞相聚。多爾袞雖是百般不願,可也不得不硬著頭皮前來赴宴,誰讓自己有把柄在人家手中呢。二十三日天色剛剛暗下來,多爾袞便帶著幾名親信前來赴宴。為了不讓他人知曉,多爾袞可是沒敢再騎他的高頭大馬,而是讓幾個親信抬著一頂小轎,悄悄而至。吳三桂便在驛站中設宴款待多爾袞,當天晚宴之上沒有旁人,跟隨多爾袞前來的幾名親信被安排在旁邊的偏房內。副使王化之也不知多爾袞前來。等下人們上好了酒菜,也都一一退去,隻有吳三桂及多爾袞兩人相對而坐,狼騎則在院外守衛。吳三桂親自拿起酒壺,要為多爾袞斟酒,多爾袞卻有些受寵若驚,要知按照當初所簽的那張協議書上所言,說自己是他吳三桂的一條狗也不過份,今日吳三桂如此客氣,反而讓多爾袞更搞不清吳三桂的意圖,把住酒壺,連道:“不敢有勞吳將軍,還是小弟自己來就好。”

    “兄弟能來赴宴便是給我麵子,我也不過是借花獻佛,用你後金的酒來招待你這位後金的貝勒爺,你就不要客氣了。”吳三桂微笑著道。

    多爾袞一見三桂的這種被自己暗自裏稱為魔鬼式的微笑,頓時覺得從骨髓裏往外冒寒氣。當初這吳三桂逼著自己簽下那張賣身契時,便是這種笑容,此時一見,不禁回想起往事,一時間也忘了再阻攔吳三桂,吳三桂便順手將多爾袞麵前的酒杯斟滿,回手又為自己倒滿。三桂舉起酒杯,又道:“此次出使後金,多虧兄弟照顧,來,我先敬你一杯,以表謝意。”多爾袞隻得也舉起酒杯,兩人酒杯輕碰後,三桂一口便喝了下去,多爾袞酒杯舉到嘴邊,烈酒剛剛入口,未等吞咽,便已感到酒的辛辣,仿佛一團火在口中燃燒,不用問也知道,這必是後金人稱烈火的最烈的好酒。關外天氣寒冷,多爾袞平時也小酌幾口,以驅嚴寒,可從未喝過如此烈酒,不過今天這酒卻又不容他不喝,暗道:今天算是豁出去了,舍命陪君子,大不了一醉。下定決心的多爾袞剛想咽下去,三桂卻開口道:“想必代善、阿敏已經到了大安口吧!”

    “噗!”的一聲,多爾袞這酒終於還是沒有喝下去,不過好在他反應還算快,知道背過臉去,才沒讓這滿桌的酒菜浪費。

    “你……”多爾袞本想問三桂如何知曉,可這烈火的威力卻在這時顯露出來,隻嗆得多爾袞一陣巨咳,根本說不出話來。三桂卻忙站起身形,來到多爾袞身後,幫他拍背,還一邊勸道:“兄弟既然不能飲此烈酒何不早說?都是為兄的錯,竟害得兄弟如此受罪,真是罪過、罪過。”隻氣得多爾袞差點吐出血來,暗道:若不是你說這話,我如何會如此受驚,又如何會嗆酒?此時又來裝好人,這吳三桂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自己可要小心了,搞不好今日這酒宴便是一場鴻門宴,千萬不能讓這吳三桂再賣自己一次。可表麵上卻還要感激吳三桂,過了半響,終於不咳了,才道:“多謝吳兄關心,現在不礙事了。隻是吳兄剛才說道……”

    “我說什麽了?沒說什麽,隻是想讓你小心身體,喝酒多注意點,別再嗆了。”三桂卻不理他這個茬。多爾袞對吳三桂剛才那句話卻是如鯁在喉,若是不能問個明白,別是是今晚睡不著覺,就是死了怕也是個枉死鬼。要知自寧錦大戰後,後金實力大損,再也無力攻伐蒙古、朝鮮,更無力與大明抗爭,隻能偏安一角,若不是大明天災不斷,賊兵四起,恐怕便要反攻後金了。此次借路攻大明的計劃可是皇太極等人蓄謀已久,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後金能否再次崛起,與大明分庭抗爭,平起平坐,全賴於此。若是成功不但可以消除以前幾戰籠罩在後金勇士並頭上的陰影,更可削弱大明國力,還可掠奪大明財物,如果運氣好,甚至可以攻陷大明京城,到時四周的蒙古、朝鮮、大明還有何人敢直視後金。

    可此事若是吳三桂知道了,便代表大明朝也知道了,若是明軍在大安口設下埋伏,幾萬後金勇士怕是要死得不明不白,到時別說大明,便是蒙古、朝鮮怕是也不會再正眼看自己一眼,更有可能落井下石,攻打後金。事關幾萬士卒生死,甚至關乎於後金今後是否能繼續存在,雖說他與皇太極等人有仇,可若後金都不存在了,他這個貝勒爺就算是報了大仇又有何用,這叫多爾袞怎麽能不緊張。“吳兄你剛才說代善、阿敏已到大安口……”“我說過嗎?恐怕是你聽錯了吧!”三桂在那裏裝傻,隻急得多爾袞連跪求的心都有了。“吳兄,你就不要戲弄小弟了,你是如何知曉他們會到大安口的?”多爾袞急得連汗都出來了。“嗯,我什麽也不知道,這不是你才告訴我的嗎?”

    “我……”多爾袞一聽此話,滿頭的大汗刹時間變成了冷汗,臉色也頓時蒼白許多,沒想到千防萬防,最後竟還是被吳三桂給繞了進去。“吳兄,這話可不能亂說啊!你可不要害小弟。”

    第三十五章 虎口脫險(一)

    向敵人泄露軍事機密,不論在那朝那代都是殺頭的大罪。雖說多爾袞以前也沒少泄露後金的秘密,可這次不同與往日,以前不過是傳遞些人事任免或是後金的大政方針之類的,就算自己不說,吳三桂通過其他渠道也不難得知,可這次事關後金生死存亡,若是吳三桂一口咬定是自己泄露的,總是難逃一死。

    “好了,不要緊張。”吳三桂一拍多爾袞肩膀。多爾袞能不緊張嗎?這還不都是你害的。不過他此時卻知道無論自己說什麽都不對,多說多錯,少說少錯,幹脆一言不發,看看吳三桂到底是什麽意思。“我也知道這次來盛京是凶多吉少,想必你們後金也有不少人要置我於死地而後快吧!”

    “沒有,絕對沒有的事……”多爾袞急忙辨解道。“行了,有沒有你我心中有數,恐怕這當中你是最恨我的一個。”多爾袞剛想說話,吳三桂卻一擺手,示意他不用解釋,繼續道:“此次我若能安全無恙的出了盛京,你我往日恩怨便一笑勾消,我派來的護衛全部撤回,你寫的效忠書也會還給你,今天夜裏便全當你我沒見過麵,漏露軍事情報的事也不是你做的。”多爾袞聽到此處,隻覺得鬆了口氣,可三桂下麵的話,卻讓他如坐針氈。

    “可我若是有個什麽好歹,我吳府幾千死士與你必定是不死不休,你的效忠書將會傳遍大明後金兩國,漏露軍事機密一事也全是你一人所為,想必有了那張效忠書,到時皇太極也不會再信你了,後果想必你也清楚。”

    多爾袞當然清楚,想必此次借路攻打大安口,大明早有準備,此時想要通知皇太極已經晚了,攻擊時間在出發前便已經定了,便是明日清晨,現在就是派出傳信兵也來不及。皇太極等人在大安口必然是撞得頭碰血流,損兵折將,到時更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才能堵住後金千萬百姓的幽幽眾口,才能平息幾萬後金勇士的怒火,而自己便是那個最合理的借口。別說各種證據確鑿,就算是捕風捉影,隻要能平息眾怒,皇太極也不會吝嗇自己這個區區的正白旗旗主。一想到這兒,多爾袞忙道:“吳兄放心,我願用我項上人頭,必保吳兄周全。”隻可惜多爾袞不知道這一切隻有吳三桂知道,就連袁崇煥也是隻得到匯報,卻不相信,更別說遠在京城的朱由檢,根本就不知道此事。多爾袞若是知道這些,恐怕馬上便會派兵將吳三桂就地正法。“如此就好,那就有勞你了。今日夜色不錯,我看外麵月如彎弓,想要帶著我那些狼騎出城賞月,不知老弟意下如何?”三桂也怕遲則生變,更重要的是他還不知道後金攻打大安口的時間,不過按時間來算,應該就在這兩天,可若是就在今晚,等前線傳回喜訊,自己再想走怕是就來不及了。“這個……,實不相瞞,大汗臨走前雖然將城中大小事務俱交與我打理,可卻有一條嚴令,天色一晚便全城戒嚴,實行宵禁,城中不論大小官員,包括我在內,那怕就是親爹死了,也不許出城一步,小弟也實在是無能為力。不過我保證明日天色一亮,便讓大人出城。”多爾袞生怕吳三桂不信,一臉的誠懇。

    “噢……”吳三桂卻故做不信,盯著多爾袞。多爾袞不得不表態道:“吳兄放心,我軍明日清晨才會攻打大安口,等戰敗的消息傳回來也要一天功夫,今夜我就在這裏與大人秉燭夜談,明日一早便將我的令牌交與大人,大人必可安然出城。”多爾袞也不敢直接出麵,隻是將令牌交給吳三桂,等皇太極戰敗而歸,還可說是令牌被盜,雖說是免不了責罰,可總好過親自送吳三桂出城,到時阿敏盛怒之下必然會給自己扣上一頂通敵的帽子。三桂從多爾袞口中知道了後金攻擊時間,也不再著急,想必此時的多爾袞也不敢騙自己,而且攻擊時間隻是他無意中說出,如果這也是假的,那多爾袞的演技也實在是太高了,不過三桂卻不相信多爾袞僅僅兩年時間便會進步的如此之快。“好,那你我便在這裏談上一夜,不過還請兄弟將我派到老弟軍中的那些護衛叫來同樂,明日我便帶他們一同上路,如何?”

    多爾袞當然是求之不得,這些護衛在自己身邊便好像毒蛇一般,自己連睡覺也不得安穩,早送走這些煞星當然是最好不過。叫過一名隨他而來的親信,將令牌交給他,讓他去叫三桂的那些護衛,並嚴令他一定不要引起別人的注意,更不能說自己正在這驛站中與吳三桂夜談。

    親信領命去了,不到一個時辰,院外便傳來陣陣馬蹄聲,三桂知道必是那些護衛來了。也顧不得招乎多爾袞,匆忙跑了出去,一見這些人,三桂也忍不信熱淚盈眶,“三毛、二狗……”院中這十幾名護衛正與狼騎的弟兄們互相擁抱,兩年多沒見,這些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兄們那能不喜出往外。一聽到三桂叫著他們的小名,先是一楞,隨後這十幾人馬上跑到三桂麵前,跪倒在地,叫了聲:“少爺……”便泣不成聲。“好,好,一個都沒少,明日咱們便回義州,你們的那些兄弟可都掛著你們呢!”兩年來,這些護衛在這裏不不容易,雖說有多爾袞幫忙,如今大小也是個官了,可他們從小便仇視後金,讓他們在後金這裏享福,卻遠不如讓他們殺幾個後金狗來得痛快。這一夜注定是不眠之夜,久別重逢的這些弟兄們見了麵那是有說不完的話,三桂很快也融入其中,隻剩下多爾袞在一旁看著他們親熱的交談,感受著這種不是兄弟勝似兄弟的親情。隻是多爾袞心中也在暗歎:自己雖生在帝王之家,有兄弟十幾個,可卻還不如這些人,充滿親情。在他們兄弟中隻知勾心鬥角,何時曾這樣安靜的坐在一起聊聊家長,交交心。坐在一邊的多爾袞想到小時,父親還在,弟兄們雖然每日不停的打仗,可卻是長兄愛護幼弟,幼弟恭敬長兄,可真是一段美好的時光,隻可惜這一切都隨著兄弟們漸漸長大而消散,先是爭奪父親寵信,後來發展到爭奪汗位,如今這些弟兄還能看到幾個?沉浸在這些回憶中的多爾袞竟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直到三桂輕拍多爾袞,才將他驚醒。往外一看,天色還沒有亮,不過再看眼前的吳三桂,卻已經打扮整齊,穿著一套後金普通騎兵的衣服,整裝待發。多爾袞不由暗怪自己竟如此大意,在此時此地也能睡得如此之熟,如此下去恐怕命不久矣,忙道:“吳兄已經起來了,都怪小弟連日來困頓不堪,竟睡著了,好在天色尚早,沒有誤了吳兄大事。”

    “沒事,我看你睡得實成,也沒叫你,不過現在天已經快亮了,一切還有勞兄弟。”“好說,好說,都是小弟應該做的。”說完從懷中取出一塊銅製令牌,交與三桂道:“這是令牌,等天色再稍亮一些,城門一開,吳兄持此令牌,城門士卒必不敢阻攔,不過……”

    三桂看多爾袞似有難言之癮,便道:“還有何事,快快說來,不必隱瞞。”多爾袞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吳兄,你們行動可要快些,小弟職責所在,被人偷了令牌不能毫無反映,而且若是你就如此走了,那皇太極回來也必饒不了小弟,所以小弟總得裝裝樣子,在後麵追趕一番才能。”

    看到三桂皺起眉頭,多爾袞生怕三桂疑心又起,連道:“吳兄放心,我總會延誤一會兒,隻要能看到你們出城的背影便可以交差了,萬萬不敢難為吳兄。”三桂聽到此話,才放下心來,道:“那好,也不能叫你太難做了,城門一開,我們便會出城,你就在城門打開半柱香(一刻鍾)時間後趕過來便是。”

    多爾袞暗道,這半柱香時間也差不多,到時再出城裝裝樣子也就算可以了,便道:“好,多謝吳兄體諒小弟難處,小弟先在這裏祝吳兄一帆風順。”嘴上雖是這麽說,可多爾袞心裏也不好受,你說這叫什麽事,明明是自己冒著被砍頭的危險放他吳三桂,可到頭來,自己還得謝謝人家,唉,隻要遇上這個吳三桂,所有的事情便全都亂了,希望自己能順利渡過這一關吧。很快外麵天色漸漸放亮,多爾袞負責全城守衛,知道城門應該是開了,便道:“吳兄,此時城門想必已經開了,小弟還要回府做些準備,就不送吳兄了,吳兄一路保重。”多爾袞此時當然不希望吳三桂有事,不然自己也決逃不了幹係。“好,你我今日一別,想來用不了多久便會再見,我也不說什麽客氣話了。”多爾袞一聽三桂此言,差點坐在地上,什麽叫“用不了多久還會再見”,自己可是不想再見這個煞星了。

    三桂一見多爾袞受驚的樣子,哈哈大笑著出去了,很快便聽到院中一陣馬嘶之聲。多爾袞這才回過神來,看來這吳三桂是準備要走了,自己也得趕快回府召集人馬去追吳三桂。雖是演戲,可也總得像模像樣才行。三桂很快便帶齊人馬出了驛站,至於副使王化之和那三百護衛卻不在三桂這支隊伍當中,此時是急於逃命,多帶一個人便多一分累贅,而且三桂也不怕王化之等人日後告自己的狀,想必自己走後,多爾袞為保密必然會殺這些人滅口。出了驛站,三桂這百餘騎直奔西城門而去,此時天色剛剛放亮,路上行人本就不多,再加上三桂這一行人俱是穿戴著後金軍服,縱馬在這盛京城的大街上,無人敢攔。僅用了不到一刻鍾時間,便趕到了西城門。因為此時是非常時期,各城門把守都極為嚴密,在離城門百餘米外放置了大量鹿角,防止有人衝擊城門。城下站了有百餘士卒,城上也有後金官兵手持弓箭、長槍,注視著城裏城外動靜。

    三桂看後暗自慶幸,若不是有多爾袞相助,自己想要強行突圍,自己手下這百餘人怕是剩不下幾個。那些後金守門士卒也遠遠便看到有百餘騎兵向自己衝了過來,雖都穿著軍服,可他們也是絲毫不敢大意,紛紛舉起手中刀槍,嚴陣以待。三桂等人一直打馬來到距離鹿角幾步的地方,才停下戰馬,此時自然是不能由三桂出麵,而是由在後金軍中已經呆了兩年的護衛手持多爾袞的令牌來到最前麵,與那守城將領答話,自稱奉了多爾袞將令,要出城公辦。那將領見了多爾袞的令牌自然不敢難為這些人,馬上命手下搬開城門前的幾個鹿角,留出一道可供一匹戰馬通過的狹窄小路,供三桂等人通過。

    三桂在後麵看得心急不已,如此小路,自己這些人何時才能全都通過,若是遲了等多爾袞帶人趕了過來,在眾人麵前,多爾袞無論如何也不敢公然放了自己這個後金最大的敵人。可是他又不敢叫那守城將領將所有鹿角全部搬開,想必這也是那皇太極臨走前下的軍令,自己若是貿然行事,惹得這些人懷疑,更是得不償失,不過好在有一刻鍾時間,自己這百餘人應該可以順利通過。為了以防外一,三桂還是將吳陽叫到身邊,囑咐他帶幾個人先通過鹿角,趕到城門下盯住城門處的那幾個守卒,若是真發生了意外,一定要在第一時間力保城門不被關上,他自己則負責斷後。吳陽得令而去,來到城門下,手揮馬鞭,啪啪做響,看似在催促著狼騎快些,可眼睛卻不離城下那幾名守卒隨時準備暴起發難。很快百餘狼騎已過去大半,並不見多爾袞所率追兵趕來,三桂才稍稍放心,等自己出了這盛京城便是海闊任魚躍,天高任鳥飛了。可就在這時,突然從附近一條街上傳來喧鬧之聲,並有馬蹄聲相伴,聽聲音人數並不多,決不超過百人,不過卻正是衝著城門方向來的。

    三桂雖知這決不是多爾袞,不然何以隻有區區不到百人,不過三桂也知道情況不妙,這夥人十之八九是衝著自己來的,不然為什麽清晨便在大街上打馬狂衝。也顧不得其他,三桂大聲喝道:“加快速度,大人還等著咱們回來向他報喜呢!”

    這些狼騎一聽便明白其中意思,隻是那守城將領卻是雲山霧罩一般,不知究竟。有狼騎勸三桂先走,三桂卻怒目相向,道:“若是還有一人在此,我也不會離開,快走!”見三桂如此決絕,狼騎深知三桂從來都是說到做到,不敢再耽擱時間,加快了速度,很快又有十幾人過了鹿角,出了城門,隻剩下三桂等二十人還沒有通過。這時馬蹄聲越來越近,轉眼間有一隊人馬衝出街角,直奔城門麵來。三桂大致估算,這些人不過五十人左右,領頭之人也是個少年,看樣子也就十五六歲,應該還沒自己大,可此時這少年手持一杆大刀,衝在最前麵。並且不斷喊道:“快關城門,莫要走了吳三桂。”

    他們距三桂也就百米左右,加上這少年聲音頗高,守城的將領也是聽得真切,這殺神吳三桂的大名也是早有耳聞,一聽吳三桂在此,嚇得他差點跌落馬下,那裏還能下什麽命令,再說他也沒看到一個明軍打扮的人。而其餘守城官兵也知吳三桂厲害,聞言先是一驚,可眼前隻有一隊奉命出城公辦的自己人,那裏有什麽吳三桂,莫不是在城外?先是城上士卒不再關心城內,而是向城外張望,隨後負責守城門的幾個士卒也衝到城門附近向外張望。可城外是一望無際的平原,別說吳三桂,連個人影也沒有。

    這時那少年也知道這話說得不明白,讓守城的士卒誤會,忙又叫道:“出城的軍卒是假冒的,吳三桂便在他們當中!”一聽此言,守城的士卒不管是真是假,慌忙將手中刀箭全都對準了正在出城的狼騎。狼騎以為身份被人識破,有的狼騎已經將手探入懷中去取火銃,有的狼騎將手按在馬刀上,隨時準備攻擊身邊的敵人,隻是沒有三桂的命令,他們還不敢輕舉妄動。三桂一看不好,雖然不知此人是不是多爾袞派來拖延自己的,不過看這些隻是穿著便裝,定無多爾袞手令,而自己卻有令牌在手,如果能糊弄過去最好,不然在這城下起了衝突,過不了多久多爾袞便會趕到,到時想走怕是就難了。三桂忙對來人大叫道:“你是何人,我們乃是多爾袞帳下近衛,奉貝勒爺之命出城公幹,你竟敢汙蔑我等為敵軍,在此擾敵軍心,其心可誅,待我等回來時再與你到貝勒爺麵前理論。”說完不理那個少年,對那些遲疑不前的狼騎道:“還不快走,耽誤了貝勒爺的大事,到時貝勒爺怪罪下來,你我可都承擔不起。”

    剩下的這二十幾個狼騎這才繼續出城,而負責守城的將領也搞不清到底誰說的是真的,也不敢輕易動手,不然攻擊友軍的罪名可是不小,更別說眼前這些人還有貝勒爺的令牌,想必定是貝勒爺的親信,更是不敢得罪。而那匆匆趕來的少年已經衝到距三桂十幾米的地方,卻不敢再衝,停下馬來。他也隻是道聽途說,既未有多爾袞將領,也沒有見過吳三桂,見吳三桂不但毫無膽怯之意,心裏也有些吃不準。不過見這些人還在繼續出城,也有些急了,大聲道:“我乃鑲黃旗瓜爾佳氏鼇拜,剛才在路上有驛站士卒說吳三桂帶人已經逃了,他去稟報多爾袞大人,我便來此截那吳三桂,以報殺師之仇。你們既說不是吳三桂那狗賊,可敢與多一同到多爾袞大人麵前對質?”三桂一聽此話,緊張的神經也放鬆了許多,原來這人隻是道聽途說,不過他對眼前這個少年卻也極感興趣,隻因他是鼇拜。

    在滿清的曆史上,這鼇拜可是個了不得的大人物,他本是鑲黃旗瓜爾佳氏人,初以巴牙喇壯達從征,屢立功勳。天聰八年,任甲喇額真。崇德二年,征明皮島,渡海搏戰,敵軍披靡,遂克之,進三等梅勒章京,賜號“巴圖魯”。六年,從鄭親王濟爾哈朗圍錦州,明軍赴援,鼇拜輒先陷陣,五戰皆捷,明兵大潰,追擊之,擒斬過半,進一等擢巴牙喇纛章京。八年,從貝勒阿巴泰等敗明守關將,進薄燕京,略地山東,多斬獲,進三等昂邦章京,賚賜甚厚。順治元年,隨大兵定燕京。世祖考諸臣功績,以鼇拜忠勤戮力,進一等。二年,從英親王阿濟格征湖廣,至安陸,破流賊李自成。進征四川,斬張獻忠於陣。下遵義、夔州、茂州諸郡縣。五年,坐事,奪世職。又以貝子屯齊訐告謀立肅親王,私結盟誓,論死,詔宥之,罰鍰自贖。是年,率兵駐防大同,擊叛鎮薑襄,迭敗之,克孝義。七年,複坐事,降一等阿思哈尼哈番。世祖親政,授議政大臣。累進二等公,予世襲。擢領侍衛內大臣,累加少傅兼太子太傅。十八年,受顧命輔政。名列遏必隆後,自索尼卒,班行章奏,鼇拜皆首列。凡事即家定議,然後施行,又加一等公,其子納穆福襲二等公。世祖配天,加太師,納穆福加太子少師。康熙八年,上以鼇拜結黨專擅,勿思悛改,下詔數其罪,命議政王等逮治。康親王傑書等會讞,列上鼇拜大罪三十,論大辟,並籍其家,納穆福亦論死,上親鞫俱實,詔謂:“效力年久,不忍加誅,但褫職籍沒。”納穆福亦免死,俱予禁錮。鼇拜死禁所,乃釋納穆福。可以說鼇拜是滿清立國的第一功臣,隻是後來因結黨營私,被康熙使計擒殺,不過這卻並不影響他一生榮耀。三桂早就想見見這個滿州的第一勇士到底是何模樣,今日一見確也擔得起少年英雄一名。

    不過眼下卻不是拉關係的時侯,事關自己生死,三桂裝怒道:“小子無禮,憑你一頑童竟也敢讓我們隨你到貝勒爺麵前對質,本將軍無睱與你糾纏,若是誤了貝勒爺大事,你一頑童想必貝勒爺不會將你怎麽,可我等必受軍法,再如此蠻不講理,可不要怪我不客氣了。”一聽三桂此言,剩餘的二十餘狼騎紛紛拔出馬刀,對準了鼇拜等人。鼇拜一見三桂等人竟拔刀相向,而且其散發出來的殺氣,決不是開玩笑的,如果自己一個應答不妥,很可能便會是一場血戰。可自己還沒弄明白眼前這些人到底是不是吳三桂,若他們真的是多爾袞部下,這場戰鬥又全是自己挑起來的,到時自己按律當斬,而這些軍卒卻是合理防衛,不會受到一點懲罰。鼇拜強硬的態度不禁有了鬆動,道:“不要誤會,我隻是對那吳三桂恨之入骨,聽那驛站的人說吳三桂逃出了驛站,我想他必是想逃出盛京,而這裏是離驛站最近的城門,因此冒犯了將軍,希望將軍不要怪罪。”

    三桂一見這鼇拜不再要強行留下自己等人,一揮手,命令其餘狼騎繼續出城,他自己卻對這鼇拜十分感興趣,自己雖說殺了不少後金官軍,可好像沒有惹到他鼇拜,不知這鼇拜所說的恨之入骨到底為何。“你為何對吳三桂如此痛恨?”聽眼前這位將軍提起吳三桂,鼇拜頓時銀牙暗咬,道:“吳三桂這狗賊不但殺我後金將士無數,且與我有殺師之恨,我如何能不恨他。”

    “殺師之恨?你師父是那一位?”三桂十分好奇,鼇拜的師父想來也不是普通之輩。“我師父便是已故的貝勒爺莽古爾泰!”鼇拜言語中帶著幾分驕傲,“想我師父一生英勇,卻敗在那狗賊詭計之下,不報此仇,我誓不為人!”吳三桂聽著鼇拜一口一個狗賊的叫著,卻不敢反駁,誰叫自己現在是在人家的地盤上。暗道:難怪看到他手中大刀感到熟悉,看來就算不是莽古爾泰手中那柄,也必是仿造。不過這鼇拜竟是莽古爾泰的徒弟,卻真是出科自己意料。

    “噢,沒想到你竟是我後金第一勇士之徒,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回頭看看狼騎已經走得差不多了,隻有五六人而已,“好了,今日我還有公務在身,等我回來再與公子長談,就此告辭了。”說完三桂也隨著狼騎緩緩通過鹿角。就在三桂以為無事時,卻突感大地震動,久經戰場的三桂當然知道,這必是有大批騎兵行軍,看來是多爾袞趕過來了,忙命狼騎加快速度,爭取在多爾袞趕到前,衝出城門。鼇拜也感覺到了馬蹄聲,他年紀雖小,卻機智過人,一見眼前這些士卒有的麵露異常,而那個與自己說話的人也加快了步伐,急著趕出城門,便知不好,看來自己是上當了,眼前這些人決不是多爾袞親衛,不然何以聽到有大隊人馬趕來,反而更加急於離去。“站住……”

    吳三桂已無睱再理鼇拜,喝道:“出城!”那守城的將官也看明白了,忙命手下士卒道:“快攔住他,關城門!”

    這時多爾袞也率大隊人馬轉過街角,趕到了距城門鹿角不過百餘米的地方,幾千人邊衝邊喊道:“活捉吳三桂!”“千萬不能讓吳三桂跑了!”多爾袞跟在隊伍當中,看到吳三桂竟然還未出城,心中一陣苦悶,暗道:“我的吳少爺,我已經拖延了這麽長時間,你怎麽還沒走啊!可眼下形勢也不容他再有其他想法,隻能命手下騎兵加緊衝鋒。守城士卒未等反應過來,吳三桂及還未出城的狼騎從懷中取出火銃,對準一邊的後金士卒一頓亂槍,片刻即打死守城士卒三十餘人,其他士卒一見吳三桂等人如此凶悍,衝上去與送死無別,頓時止步不前。一直守在城門附近的吳陽等人也將城門附近的士卒斬殺怠盡,控製了城門。

    城牆上的士卒也明白過來,一陣箭雨疾射而下,好在城上弓箭手不多,隻有十幾人,加上匆忙射箭,準頭不夠,隻是傷了幾個狼騎,未有人被射殺。三桂一見城上有弓箭手,也顧不得身邊的後金士卒,他知道,等這些弓箭手鎮定下來,居高臨下,自己這十幾個未來得及出城的恐怕難逃一死,隻能舉槍射擊。其他狼騎也隨之射向城上士卒。一排火槍之後,城上弓箭手被壓製下去,當場死了五六個,其他人也隻能躲在城牆後麵,不敢露頭。這時已經出城的狼騎一見城中起了衝突也想要衝進來求緩,卻被三桂製止,好不容易出了城,一旦回援也必敵不過後麵趕來的多爾袞大軍,反而阻住城門。不過後麵的鼇拜為報師仇卻顧不了這些,指揮著手下家將,叫道:“搬開鹿角,我要與那吳三桂決一死戰!”跟隨鼇拜同來的家將馬上有幾人下馬,搬開眼前的鹿角,鼇拜一馬當先,手揮大刀,向吳三桂衝了上來。

    吳三桂見鼇拜向自己衝來,抬手便是一槍,那鼇拜確也有幾分本事,一見吳三桂抬手便知不好,馬上來了個蹬下藏身,不過卻還是慢了一步,彈丸還是擦著他的左臂飛射而去。鼇拜隻覺左臂一痛,差點掉下馬去,低頭一看,左臂上一道深有一分半左右的傷口正血流如注,不過他卻不再意,眼見殺師仇人就在眼前,他騰的一下子又回到了馬背上,繼續衝向三桂。三桂見自己一槍竟未能要了鼇拜的小命,而火銃中的彈丸已經射光,隻得棄槍取刀,準備迎戰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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