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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隱隱約約的一陣陣飯香，林竫之睜開眼的時候，隻看見一幹二淨的雪白天花板。

    他第一個念頭，就是自己回到了醫療組。

    轉轉藍色的眼珠，林竫之這才發現，這裏很陌生，他仔細回憶著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隻記得自己去找sky……剩下的，隻有一些零散的記憶了。

    掀開被子下了床，林竫之打量著身處的房間，這是一間隻有十平方左右的小臥室，除了一張床以外，隻剩下了牆角堆滿各種書籍的寫字桌與桌下架子上的一台筆記本電腦。

    筆記本是九成新的，看來沒用多久。

    門是半掩著的，林竫之走出來，門外的是客廳，和臥室差不多大，牆邊有張一平方米大的小桌子，上麵放著水杯和一個小筐籃，筐籃裏麵放著幾根金燦燦的油條，看來這就是餐桌了。旁邊還有兩把普通的木質椅子，以及一個小型冰箱。

    除此以外，客廳裏還有著鞋架、牆上的一排彩色掛鉤和一個老式的舊衣帽架。

    忽然，一陣水聲響起，林竫之順著聲音走過去，站在廚房門口，他看見一個讓自己十分意外的人——

    “藍颯麒？”林竫之怔住，原來廚房裏正在水龍頭前挽著袖子忙著洗毛巾的那個男孩正是自己父親收下的幹兒子。

    藍颯麒看到林竫之並不意外，關掉水龍頭並擰幹毛巾，“你醒了。”不是疑問，是肯定的語氣。

    “你……”林竫之環視著這樸素到有點拮據的屋子，“這是你家？”他記得藍颯麒的家不是這樣的，因為小時候他去過，那公寓起碼有三個這樣的房子大，還有精美的家具。

    “現在是。”藍颯麒回答。“這裏是我租地房子。”

    “租？”

    “離學校近。”藍颯麒狀似漫不經心地回答。“而且……這裏離集團也近。”

    林竫之點點頭。“原來地家呢？”

    “賣了。”藍颯麒聲音淡淡地。

    “賣？”林竫之揚眉。有點疑惑。

    藍颯麒揭開小鍋，盛出兩碗米粥拿著兩雙筷子走出廚房，“我媽媽治病需要花錢。”將東西放到飯桌上，打開冰箱拿出一包榨菜絲，撕開倒進餐桌上的小瓷盤裏。

    “剛醒過來，過來吃點粥吧，這兒還有油條。”藍颯麒拉開椅子淡淡招呼林竫之。

    “謝謝。”林竫之也不拒絕，坐下來，藍颯麒好像也沒吃飯，兩個人默默的各自吃各自的東西。

    “你剛才說到房子賣了，我以為爸包下了藍姨和你的治療費。”林竫之道。

    “費用他出，給媽媽買補品的錢我不想再管他要。”藍颯麒吃著榨菜。

    “錢不夠的話，再要也沒關係，你若覺得不好開口，我可以現在給爸打電話。”林竫之沒有繼續動筷子，“如果……你真的不想麻煩爸，要多少錢，我給你，隻要在我的存款範圍之內，你盡管說。”

    藍颯麒終於不吃了，抬頭看看林竫之，遺傳自母親藍雪的一對鳳眼眯起來瞧著對麵的人。

    “你這是可憐我嗎，我親愛的‘大哥’？”

    林竫之搖搖頭，“我怕你拮據而已。”他認為自己是好意。

    “怕我拮據？”藍颯麒諷刺性的笑了，“林大少何時這麽有愛心？你終於知道民間疾苦了？我還以為你連公交車都沒乘過呢！”

    林竫之沒有反駁他，因為他覺得自己沒資格，認識蕭凱以前，他確實沒乘過公交車。

    轉了個話題，“藍姨怎樣了？”

    “還是老樣子，藥物壓製還算有效，最近她心情看上去特別好，可能是因為他常來醫療組。”提及母親，藍颯麒的表情浮現了暖意。

    林竫之當然知道藍颯麒說的那個“他”是誰。“爸這段時間忙製藥的事情，應該經常待在醫療組裏。”

    藍颯麒點點頭，看看林竫之，“今天晚上我下課後買了晚飯回來，碰見你坐在門口的巷子裏，確實很意外，看你的樣子，也進入病發狀態了？”

    “嗯。”林竫之點頭，看著藍颯麒，“你……恨我嗎？”如果不是因為自己貪玩，藍颯麒和藍雪阿姨當初就不會感染lbcr－04，注定倒數死亡這場悲劇。

    藍颯麒咕嘟咕嘟的喝完自己碗裏的米粥，走到廚房再盛了大半碗，擱在桌上，看著粥，“老實說，不恨你根本不可能，我承認當時是我貪玩，跟著你玩那場大冒險，可我媽……她是無辜的。”

    說道這裏，藍颯麒的眼神閃爍，眉頭也輕輕皺了起來。

    “我媽這輩子過得太辛苦，好不容易當上了總裁秘書，她沒有過大的野心，她隻是想靜靜看著他而已，可是到頭來還是要比他早走一步！”藍颯麒咬著牙，表情哀痛，抬頭狠狠瞪著林竫之，“如果時間可以重來，我絕對不會跟著你在那個噩夢一樣的研究所裏亂跑，死一個我無所謂，因為我本就不應該存活在這世上，可是我媽……她……”說到這裏他沒有往下說，聲音因難過而略微沙啞。

    穩定情緒，他換了個話題，“林竫之。”

    “什麽？”

    “我要考盛華大學。”

    “我猜到了……”

    “你能做到的，我也能！我要那個負心漢看看，天下比你林竫之聰明、腦子好使的人有的是！”藍颯麒低吼。

    “你要和我一樣學計算機專業？”林竫之的臉上沒有任何不快，在他看來，藍颯麒到底是個十八歲的大男孩，在心智上比自己衝動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藍颯麒搖搖頭，“我要學生物化工，我要救我媽媽。”

    林竫之點點頭，“我能理解。”

    藍颯麒心中泛起一股怒火，其實此刻他真的很想吼一句：“你該死的不可能理解！”

    可是，他有什麽理由這樣做？林竫之和他們母子一樣都感染了lbcr－04，區別就在於林竫之莫名其妙的不常發病並服用藥物而已。

    深吸一口氣。“林竫之，你……知道我是誰嗎？”

    藍色的眸子看了看藍颯麒，“我弟。”他語氣很淡，卻毫不猶豫。

    “什麽樣的弟弟？”

    “我同父異母的兄弟。”林竫之低頭喝了一口溫熱的米粥，“爸媽都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早就清楚，這一點你不也很清楚嗎？”

    “那三個人都把我和你當小孩子。”藍颯麒嘲諷似的笑笑，搖搖頭，自己的母親藍雪總騙他父親不在人世，而林風雲和林薇娜也隱瞞藍颯麒是林竫之的異母兄弟這個事實。到最後林風雲知道了藍颯麒早就明白自己身份的事，可卻不知道一向不愛與人交流的林竫之也早就知道藍颯麒和他的血緣關係。

    林竫之咬了一口油條，“既然今天在這裏見到你，我想有件事順便詢問你一下。”他稍微沉吟便開了口，“藍颯麒，你對當年我們玩大冒險的那件事的過程還記得多少？”

    他這句話問得心裏沒底，6歲的自己都不太記得的事情，怎敢指望當時才三歲的藍颯麒還記得？

    “大體都還記得。”藍颯麒老實的回答，“你知道我的記性一向很好。”

    林竫之點點頭，“那你……記不記得……當時我們被雪姨找到並拉出研究室之前，有一個聲音提醒我們有人來了讓我們快跑？”

    藍颯麒聽到這裏明顯愣了一下，眨眨眼睛，“你是說……一個小男孩的聲音嗎？”

    “你也看見他了？！”林竫之突然呼吸緊張起來，如果藍颯麒也看見了，就代表當初那並不是自己的幻覺！確實還有一個小孩進了研究室！

    “對，我當時在你身後，離他比你近，他就在門口，他喊完一句話就跑掉了。”藍颯麒點點頭，“你怎麽突然問這個？”那已經是15年前的舊事了。

    “因為我猜測那個小男孩也受到了感染。”林竫之回答，“可是接下來藍姨就找到我們了，沒有人注意到那個小男孩，他現在是生是死無人知曉。”

    “他？”藍颯麒皺眉，“你不知道他是誰嗎？”

    林竫之抬頭，“我該知道嗎？”當時他被一群大人圍在中間，腦子都要混亂了，哪會想起來那個隻匆匆見過一麵的小男孩！

    “莫非……你知道他？”

    藍颯麒點點頭，“知道一點，因為離開研究所大門的時候我又看見他了，他爬上了研究所門口一輛黑色的商務車裏，那輛車現在想來應該是風雲天下的合作夥伴開來的車子，所以那個小鬼可能是風雲天下的合作夥伴中的某個人帶來的小孩。”

    “合作夥伴？”林竫之努力回憶著……之前聽自己父親說過那天的大概情況，當時的夥伴是……

    “盛陽科技？”

    藍颯麒點頭，“沒錯，這幾年隨著我媽的病情越來越不理想，我開始回憶起當初的那個小鬼，我想知道他怎麽樣了，所以打聽到了一些當年的信息。當年代表盛陽科技來到研究所開會的一共有三個人，盛陽科技集團董事長周盛宇、電子部總監龍陽和生化部總監李水漾。周盛宇目前在法國很出名，我上網查過，別說孩子了，他至今都未婚。所以……我猜想那個孩子可能是龍陽與李水漾帶來的，因為他們是夫妻，而且看那小鬼的年齡，也差不多可以給他們當兒子了。”

    “你是說那個小男孩是龍陽與李水漾的兒子？你為什麽那麽篤定？或許那是他們親戚的孩子。”林竫之不明白藍颯麒臉上的堅決是為什麽。

    “我在網上搜到了龍陽與李水漾的部分信息，他倆出身同一家孤兒院，根本不可能有親戚，況且如果你見過龍陽的照片，就會發現那個小鬼長得蠻像龍陽的。”藍颯麒咽下榨菜絲，“你問這些，到底想幹什麽？”

    聽到藍颯麒問自己理由，林竫之隻是淡淡的笑笑，抬頭看了一眼窗外，“我想……救人。”

    “救人？”藍颯麒微愣，“救誰？”他連自身都難保，還尋思著救人？

    “你、藍姨、我，還有那個小男孩。”林竫之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這才將自己的理由娓娓道來：

    “爸雖然告訴了我關於lbcr－04的事情和當年的一部分情況，可是直覺告訴我，他一定還隱瞞了我什麽。況且之前我曾經問他幹嗎不把lbcr－04的課題共享給全世界研究，集思廣益或許能找到一條出路，可是他根本不聽我的。與其讓他獨斷獨行，我想私下找人一起研究lbcr－04這種物質。”

    藍颯麒眯眼大量對麵的異母兄長，半晌——

    “林竫之，你會毀了林風雲所有的打算與安排……！”甚至——說不定還有集團的巨大利益。

    林竫之搖搖頭，“不，將lbcr－04帶出來的是我爸，現在他既然不願意，我想代替他，盡可能終結這場噩夢，爭取拯救我們四個感染者，並慰藉當年那些逝世的前輩們。”

    “靠你？一個在校大學生？”藍颯麒嘲笑。

    “還有你，未來的生化專業的大學生。”林竫之直視著藍颯麒長長的鳳眼。

    藍颯麒打鼻子裏冷哼一聲，“你就那麽自以為是我會幫忙？畢竟你才是害了所有人的罪魁禍首！”

    “我不否認。”林竫之絲毫沒有猶豫，“既然你我現在的生命都在倒計時，我們隻能拿手頭上這點有限的時間去賭未來無限。你說的對，藍姨是無辜的，我不想眼睜睜的看她這樣病下去。”

    提到藍雪，藍颯麒明顯抖了一下。

    咬咬牙，他很明白林竫之的話——他們隻能拿有限的時間去賭未來無限了，最壞的結果就是一死，和現在沒兩樣。

    但是，媽媽是無辜的。

    “好，我幫你。”藍颯麒點點頭，和林竫之站在了同一陣線上，“我們從哪開始？”

    林竫之仔細思考了一下，這才回答道：

    “從周盛宇和龍陽他們當年遺留下來的研究資料開始。”

    藍颯麒很明白他的意思，想了一下，他說：“研究資料？要把lbcr－04的研究資料弄到手，恐怕根本別想！別的不談，sky那種終端是lbcr－04的周邊技術衍生物，我就不信你瞧不出來你和我的那位偉大的父親對它有多重視！”

    林竫之抿緊嘴唇，他怎麽可能瞧不出來？今天他隻不過要見sky，就引來父親林風雲的不斷追問，換作平常，他要在集團裏做什麽，父親什麽時候攔過他？

    林風雲從小就極其寶貝林竫之這個兒子，這在所有人的眼裏是不爭的事實，到頭來慣得孩子不僅不食人間疾苦，生活條件上的徹底滿足陰差陽錯的養成了他五分看似無欲無求與五分渴望不一樣生活的別扭性子。

    包括他嘴上不說可是心中經常泛濫的好奇心，就是這樣的好奇心讓他在無涯的學海中一直較周圍人遙遙領先，但也造下了害了自己並連累三人性命的罪孽。

    成也好奇，敗也好奇！

    “爸寶貝sky沒錯，因為它是集團的終端，而且是辛苦開發成功的生物腦，控製整個集團的非人力運作。”林竫之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爸的商人本質注定了他根本不可能與外人分享lbcr－04的課題，所以我們隻能用一些不正當的方法去尋找研究資料了。”

    “你是說從集團裏偷？”藍颯麒微愣，堂堂總裁之子打算去偷自家集團的資料？

    “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而且我想……其實還有別的辦法弄到資料。”林竫之眯眯眼，臉上的表情認真無比，“藍颯麒，別忘了那些研究資料最開始屬於盛陽科技集團。”

    “林竫之，你瘋了？盛陽科技集團被炸廢了，所有的研究成果都付之一炬！”藍颯麒忍不住提醒他，這個林竫之莫非病發腦子糊塗了？

    林竫之搖搖頭，“如果你是研究人員，你會把自己的重要心血隻放在公共的地方或放在者合作人的手裏嗎？”他反問。

    藍颯麒的腦中靈光乍現，“你是說……還有別的備份存在於風雲集團以外的地方？”他眼睛一亮。

    “這隻是我的猜測，畢竟盛陽科技集團的董事長周盛宇還活得好好的不是嗎？所以……我打算賭一把。”林竫之苦笑。

    “賭？”

    “沒錯！”林竫之深吸一口氣，正色對麵的異母兄弟，緩緩開口：

    “我賭當時負責lbcr－04係列的龍陽是個優秀的研究者，有記錄研究日記、仔細備份資料和加密保護研究成果的習慣！而且——如果我們實在找不到盛陽科技的資料備份，還有一條路可走。”

    “是什麽？”藍颯麒越聽越心驚，林竫之究竟打算怎麽樣？

    藍色的眼眸狠狠的閃了一下異樣的光芒——

    “你與我，一同分析sky的生物腦構造和所有的運行程式，有部分資料被刻錄成了光盤放在我爸辦公室的保險箱裏，我今天晚上就想辦法先弄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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