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黑白鏡像

    小龍沒有睡，直到過了十點。藍颯麒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打了三次，你那邊一直是占線，小龍，你在遊戲裏沒問題吧？】藍颯麒在電話那邊問。

    小龍怔了怔，縮在被子裏握著手機，“我……沒事，我賬號鎖定了，不過我會盡快解鎖的，你們放心……不會耽誤事情的。”她回答道，“那個……積分夠了嗎？”

    【陰靈眼的人拿到上樓資格了，但是夜梟和你一樣賬號被鎖定，暫時上不去，目前兩方都是相安無事吧。】藍颯麒頓了頓，【沒事就好，明天繼續加油吧，時間不早了，你還要上課，早點休息吧。】

    “等等！”小龍趁藍颯麒掛斷電話之前趕緊叫道，“呃……我想問問林竫之現在……在做什麽？”

    【待在研究室裏，我剛才順道去繞了一圈，怎麽。你找他？】

    “不是，我隻是順便問問罷了……剛才打他電話，他一直沒接聽……”小龍支支吾吾。

    【他在研究室裏麵戴著頭盔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不過手機就在他身邊，你可以發短信留言給他，絕對比你打電話過去要強。】藍颯麒道。

    “好的，我明白了，謝謝你，晚安。”

    【嗯，晚安。】藍颯麒掛斷電話。

    小龍立刻發短信給林竫之：

    【剛才我隻是想告訴你早些睡，我下線休息了，晚安。】

    小龍將手機放到一邊，然後整個人縮在被子裏埋著頭，全身竟然沒由來的開始顫抖，黑白色的畫麵不斷閃現在她的腦海裏。

    血色、火光、福利院裏白得嚇人的牆、院子裏枯萎的雛菊、老家望龍村的舊房子和那一磚一瓦……

    父親去世前一天囑咐她去車裏拿食物的一言一語還曆曆在目，恍然之間，8年前的場景離她現在的生活竟然那樣近，仿佛就在昨天。緊接著母親的笑容、杉克的那身怪打扮、公主撫摸著她的臉頰要她做出承諾的情景一一閃現在腦海，小黑的眼珠、阿白的血統、小幹爹臨走的時候在機場讓她心驚的擁抱……還有遊戲裏出現的林竫之的詭異畫麵。

    小龍抱住頭，不停地發抖著，過去與現在的種種糾纏著她，一切仿佛讓她的頭腦混沌又仿佛有什麽要呼之欲出，脊梁骨傳來隱隱的寒意，時值夏季，可是她的皮膚卻起了一層駭人的雞皮疙瘩，心中的驚恐不斷蔓延。

    這一夜，小龍沒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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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齊剛來到前台。就看見程程皺著眉頭坐在那裏發呆。

    “怎麽了？”石齊順口問。

    “沒什麽。”程程回過神來搖頭。

    “那你皺眉什麽？”石齊有些好奇。

    程程低頭想了想，“是小龍……剛才我上樓叫她吃早飯，可我看到她的情緒不太對勁，或許是我想多了，她好像很沒精神的樣子。”

    “我去看看。”石齊轉身直接上了樓，此時小龍穿著校服背著書包正巧下樓，兩個人碰了個正著。

    “齊哥。”小龍打了招呼。

    石齊擰眉盯著小龍頂著兩個烏黑的眼圈，心中犯疑，“你昨天沒睡？”

    “我……失眠。”小龍扯出笑容，“沒事的，我不困，我上學去了，齊哥再見。”她說完就打算繼續下樓。

    “等我一下，我送你去學校。”石齊說完就下樓回休息室的房間簡單的換了衣服，再換掉在網吧裏常穿的拖鞋，小龍抱著裝著午飯的飯盒在網吧門口等著他。

    “走吧，出去吃早飯。”石齊領著小龍出門，小龍望著石齊的側臉，本來想說什麽，卻又咽了回去。

    在門口的餐館吃了一個燒餅和一碗粥，小龍跟著石齊去車站。今天的時間很早，兩個人走得都很慢。

    “想說什麽就說出來吧。”石齊忽然說道。

    小龍一怔，她愕然的望著石齊，“齊哥，你怎麽知道……”

    “我認識你八年多，我自認對你還算了解，盡管自從你搬出去住以後，我們說話的機會也少了。”石齊緩慢的說。

    小龍心中忽然有一種異樣，石齊的話讓她心中震顫起來。

    自己究竟多久沒有和齊哥好好的在一起說話聊天了呢？自從自己開始玩風雲天下集團開發的遊戲之後，她幾乎再也沒有與齊哥好好的交談過。她隻是玩遊戲，卻忽略了現實。

    自己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自從父母去世之後，齊哥可以說是她這些年來最親近的人啊……她甚至曾經隻聽他的話，碰到自己解決不了的困難隻會找他求助，而且自己對齊哥說謊，心中的罪孽感一直無法煙消雲散，而且齊哥說讓她上學，她甚至老老實實的去學校。

    齊哥還是齊哥，他關心她，在她困在風雲天下集團辦公樓的半年裏不停的尋找她。

    可是她卻變了，她的心中裝滿了遊戲，還有自己與林竫之的愛情，忽略了身邊的人。

    “你的表情讓我很不忍心看。”石齊順手撫上小龍的眉心，“別皺眉，小龍，有什麽事情就告訴我，你解決不了的，還有我。”

    原來小龍剛才的眉頭越擰越緊。

    “小龍，你知道嗎？我認識的你是倔強和堅強的，你總是把事情悶在心裏。極少示弱，唯恐誰發現你柔弱的一麵，因為你怕別人會用你柔弱的一麵去傷害你。而且你是一個借由保護別人來保護你自己的人，其實不止你，我也是這種人。”石齊帶著小龍往車站繼續走，“這個世界上很多人的內心其實都是孤獨的，他們的心中敏感，怕被傷害，找不到安全感。這樣的人為了保護自己，選擇了兩種方式，第一種就是絕對的隻保護自己，讓自己不斷強大來證明自己的存在足夠自保。第二種就是保護別人，借由保護別人來不斷的自我催眠，告訴自己——我很強，我不怕受傷。湊巧，你和我都是後者，而我選擇了保護你，不僅因為你是我的妹妹，而且因為如果我可以好好照顧你關心你的話，我可以從某種角度覺得我有能力堅強。”

    小龍微微愣了。

    “小龍，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麽，在網吧的樓梯上你的臉色很白，而且你的眼神告訴我你很驚恐很害怕。我沒有強迫你要告訴我的意思。我隻是想告訴你，不要試圖什麽都一個人承擔，你的生活裏有很多人，包括我。”石齊說到這裏的時候笑了，那種笑帶著一絲苦意。

    小龍愕然的望著石齊的笑顏。

    原來，自己在不知不覺的時候竟然忽略了那麽多身邊的人。

    她總是以為在現實裏自己隻有一個人，無聊到將一切寄托在遊戲裏，久而久之，自己竟然把自己困在了一個孤獨的圓圈裏麵，忘了身邊有齊哥、小幹爹、公主、杉克……

    他們都不止一次說過會幫助她，為什麽她自私的忘了他們的好意呢？

    石齊在前麵走。沒有注意到小龍停下了。

    當聽不到小龍的腳步的時候，他有些疑惑的回頭，卻迎上了小龍淚流滿麵的臉。

    石齊還沒有來及說話，小龍奔上前來撲進了他的懷裏，狠狠的大哭著，石齊僵了僵，最後選擇輕輕拍著小龍的肩膀，沒有說什麽。

    這場景，恍若8年前一樣。

    “齊哥……對不起……對不起……我昨天遇到了很可怕的事……我被嚇到了……我真的很害怕……可是我不知道可以找誰安慰我……”小龍邊哭邊說，“我不想讓你知道我害怕……我怕給你添麻煩……也怕給小幹爹和程程姐添麻煩……我總覺得我現在過的日子好虛假，以後的日子好像就是一個陷阱一樣……我身邊總是有一些很奇怪的事情發生……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小龍語無倫次的哭訴著，石齊抱著小龍，杭州的早晨，在這個巷子裏，很靜。

    “把難過的情緒哭出來會好些，不要總是自己忍耐，你缺少很多擁抱。”石齊閉上眼，語氣很輕。

    “還有——歡迎回來，我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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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藍看著小龍頂著一雙紅腫的核桃眼進教室，他挑了挑眉，張嘴打算說話，不過最後下巴僵了僵，什麽也沒說。

    小龍注意到了燕藍，但是她沒打算理燕藍，雖然在路上哭出來好點，不過心中還是有什麽堵得慌。

    早自習結束之後，燕藍離開班級出去，此時小龍從書包裏掏出上課要用的書換好，燕藍又回到了班級，瞥了一眼小龍，他又坐回位子上。

    “喂。”後排的燕藍忽然出聲。

    小龍沒說話。

    燕藍把手探過來，小龍以為他又打算和她動手打架，條件反射的微微閃開並且回頭，結果卻很疑惑的看著燕藍的手隻是在她的眼前晃了晃，手上放著小小的氣球。

    那綠色的小氣球還在如蘋果布丁似的搖搖擺擺，裏麵傳來輕輕的嘩嘩聲。

    水球？

    小龍心中犯疑的抬眼盯著燕藍。

    “看什麽看，眼睛腫的都睜不開了。你還打算看清楚我嗎？”燕藍語氣嘲弄的哼了一聲，“喏。”他用下巴示意一下手裏的水球。

    小龍又盯著水球瞅了瞅。“你這是什麽意思。”她問。

    “你的眼睛和金魚一樣難看。”燕藍說。

    小龍先是愣了愣，隨後驚愕的瞪著水球，恍然大悟——燕藍莫非是讓她用這個敷眼睛？？？

    遲疑了一下，她接過水球，拿在手裏，冰涼的感覺傳到了掌心。

    “謝謝。”小龍幹巴巴的說到。

    燕藍的表情仿佛看到鬼。

    “這倆字對我來說夠新鮮。”他的聲音也有些悶。

    小龍不禁皺眉，燕藍的意思是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謝謝嗎？

    將水球貼上一隻眼，小龍在心中醞釀了一下，然後才開口——

    “燕藍，我們……和解吧。”

    燕藍沒有說話。

    小龍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就在她等得快要後悔剛才那樣說的時候，燕藍卻開腔了。

    “我跟你以前有過矛盾嗎，龍魄？我不記得了。”

    小龍心中一亮。

    “沒有。”她忍住笑意。

    “那就老老實實敷你那雙醜的要死的金魚眼。”燕藍悶哼一聲。

    小龍苦笑著繼續敷眼。

    坐在後排的燕藍低下頭，嘴角微微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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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過得很快，下課之後小龍記好作業，背書包回家，結果走到門口燕藍又把她攔住了。

    “順道，我去你住的那家網吧玩遊戲。”燕藍拍拍自己手裏的筆記本電腦，“壞了。”

    小龍雖然有些意外，不過她沒說什麽，點點頭繼續往前走，燕藍跟在後麵，路過辦公室的時候把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扔給了班主任燕青。

    “我去網吧，不回家吃飯了，你跟老媽說一聲吧。”燕藍衝燕青擺擺手，拎著書包跟小龍一起走了。

    已經快要石化的燕青愕然的瞪著燕藍的背影，再次感歎自己這個弟弟真善變。

    藍颯麒老遠就看見燕藍走在小龍身邊，不過小龍沒說話，他也沒問。倒是燕藍選擇了和他打招呼。

    “你是遊戲裏的那個蛇走偏鋒？”

    “嗯。”

    小龍回到網吧，吃了晚飯寫完作業，從地上撿起自己的便攜電腦上線，誰知還沒到8點，依舊是昨天身處的黑色空間。

    她忽然心中又升起了恐懼，可是這次出乎她的意料，她沒有再看到渾身是傷的林竫之，周圍又轉為了黑暗。

    就在她稍微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忽然前方亮起微弱的光芒，她隱隱約約可以看清那是一個白色的人影，卻看不到是誰。

    這背影卻好眼熟。

    小龍想追上去，自己的視線忽然跟著拉近，仿佛自己真的跟上去了一樣。她的四周接著出現了各種各樣的畫麵，遊戲的、現實的、曾經經曆的、自己害怕的……

    那些畫麵像走馬燈一樣放映著，前方的人影忽然越飄越快，小龍心中有些焦急，周圍的場景不停變換，她心中雖然恐懼，不過還是不由自主的跟著那道白色的光影走。

    眼看光影飄得越來越遠，小龍已經顧不得身邊的場景了。

    “等等……求求你等等……”小龍喃喃自語，卻見那光影越走越快。

    那身段，那形象，恍然讓她的記憶一點點的明亮起來。

    “等等，別走，求你等等。”小龍忽然大叫出聲，“等等我——爸爸！”

    眼前世界忽然從四麵八方湧出了彩色的光芒，小龍還沒來及去看那道光影是否有停下，下一刻，她被卷入了眼花繚亂的世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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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視線再次恢複，小龍詫異的望著眼前的景象，她沒有見過這裏，卻能看出來，這裏好像是一間很大的研究室，許多怪異的儀器閃著光芒。

    身後的密封艙門漸漸滑開，小龍回頭，看到一個人走進門內，那是一個高瘦的男人，穿著幹淨的白大褂，戴著一**白色的膠皮手套。

    小龍瞪大眼睛死死的盯著那男人的臉。

    劍眉星目，眉宇間透著軒昂的英氣，那雙黑色的眼睛她永遠忘不了。

    “爸爸！？”小龍失聲，直接僵在了原地。

    進來的人根本沒有去看小龍，他隻是走到了操作台邊，拉開了金屬製的開關閘。

    室內明亮了起來，小龍驚愕的看到自己父親的麵前，漸漸浮出了一團混著金屬的紅色事物，末端連著密密麻麻的導線。

    那東西竟然與先前她在風雲天下的控製室裏看到的東西驚人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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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龍心中緊張的盯著自己的父親，唯恐隻要挪開眼，父親就會消失不見。

    “sky，你如果聽得到，那麽就回答我。”龍陽忽然說。

    小龍心中有些疑惑，sky？那是什麽？

    等了一會兒，房間裏沒有任何回應，卻見龍陽皺了皺眉。

    “難道自主意識又斷了……？”他咕噥著，又去查看別處。

    【龍教授。】忽然一道機械般的聲音響起，那紅色的事物末端的導線漸漸發亮。

    “我以為你的自主意識又斷了，最近經常休眠，是不是新的材料還沒有適應？”龍陽笑了笑，“恢複連接了就好，修複的問題我會盡量解決，有不良反應的話，告訴我。”

    【是，龍教授。】

    “看來你的語言表達還需要調整，線路數量還不夠，別著急，我會想辦法。對了，水漾和我還有小周一起準備一份禮物給你，唔……就是今年的‘生日禮物’，小周說要紀念你的研發項目順利又過了一個年頭，今天沒有什麽工作給我，我全天都會待在這裏。”

    龍陽說完，拿出了一個塑膠密封袋，打開以後，捏出芯片。

    “這份禮物水漾和小周花了很大的功夫，如果是你的話，解析它恐怕還需要好幾年慢慢來，希望你喜歡，很多數據都是仿生模擬的，水漾對這個很在意，我和你提過。”龍陽將芯片推進了台子裏，導線又亮了起來。

    “sky，小周問我你想要什麽東西，他說想單獨代表他自己表達一下心意。”龍陽說道。

    【離開。】那生意依舊很機械，卻毫不遲疑。

    龍陽聞言，怔住了。

    站在角落的小龍也愣了，離開？什麽意思？

    此時的研究室很靜，半晌——

    “抱歉，現在暫時還不行，不過這項目已經在開發了，小周是負責人，你知道他擅長這些。”龍陽深吸一口氣，“我明白你的希望，即使你現在還無法表達，但是我們向你承諾——你以後一定可以離開這間實驗艙。”

    【謝謝您，龍教授。】

    龍陽淺淺的笑了。

    “其實我還有禮物給你，小周說你的電子監控功能已經投入使用了，而且記憶芯片組也調試好了，相信你可以記不少事情。”他從袋子裏拿出一個電子相框，按下開關打開。

    “你看，這就是龍龍，她快8歲了，以前總聽我說，可是你還沒見過吧？這是她小時候到現在的照片，你說，她是不是越來越可愛了？”

    電子相框亮起，小龍驚愕的看著相框中的小女孩，她認識她，圓圓的臉，圓圓的眼睛，穿著夏季的黃色裙子。

    ——那是八年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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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今天是很特殊的日子，為玉樹遇難的同胞默哀，望他們一路走好……也祝願災區早日重建家園，帶著希望的光芒迎向未來，生活幸福安康，玉樹加油，中國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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