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他鄉故知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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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後,我和倪喜紅麵對著很多現實問題,因為我們都在試用期裏請假,我們同時失去了工作。---瀏覽器上打上-看最新更新---倪喜紅不得不從原來公司的宿舍搬到我的單身公寓。好在當初我一次性付清了三個月的房租,這樣我們在兩個月內不用考慮住宿問題。
我和倪喜紅清數了各自腰包裏的錢,如果沒有意外,省吃儉用應該可以支撐一個月。這意味著,我們必須馬上找一份工作,否則就會糧草不濟,還有可能被物業掃地出門。看著那幾張可憐巴巴的百元大鈔,心裏湧過一陣酸楚,我們一直過著衣食無憂的日子,突然要開始計算著每一分錢,這令我們都感覺不適和惶恐不安。我們都是需要安全感的人,在這個物欲橫流的社會,金錢是維係安全感的基本。
其實之前,關於工作的問題,李瑛也跟我聯係過,她說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去林總公司上班,林總在深圳的分公司正在籌備中,需要人手。我婉言拒絕了。因為那筆單,每次令我見林總時,甚覺臉上無光,恨不得鑽地三尺。但我心裏對李瑛還是充滿感激,她不是個落井下石的人,她甚至把我的那筆傭金一分不少地打給了我。按理她應該拿一半;我離開了公司,她也可以完全不給我。
她把她的住宅電話都留給了我,說:“如果我手機關機的話,你可以打我的住宅電話。”
至於羅唯,他也漸漸接受了分手這個事實。我們做過一次長談,我們把林楚君,把崔西晨,把他的家人都擺到了桌麵上。裏麵有太多的糾結,我們無法忽略它們的存在。第一次,我們這樣坦誠相見,提起那些人和事,我們始終心平氣和。
他說,真的很累,這些年亡命工作,就像一台賺錢的機器。他決定把父母送回湖南,把兩家酒吧交給可信的人打理,自己駕車出去旅遊一趟,當散散心,整理一下思緒。
羅唯無論在什麽時候什麽場合都是個懂得進退的男人,除了在大梅沙,那次變故太快,令他沒有時間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否則他也會像現在這樣始終維持著他貴族似的優雅與瀟灑。
“你知道林楚君的聯係方式嗎?”他問得突然,仿佛這是壓抑著卻一直想問的問題,我看到他的眉目間糾結的痛苦,“也沒什麽,酒吧的分紅和我走後的一些事情也需要向她有個解釋。”
我頹然地搖搖頭。林楚君一直沒有跟我們聯係過。她存心要躲開我們,怎麽又會和我們聯係。
這一次,她愛大了,傷大了。
羅唯眉頭微蹙,苦澀地笑著把臉轉向了窗外。
“你知道,你和林楚君很相像,不同的是你的鋒利是隱藏在骨子裏的,而她是張揚於外的。相比之下,她更脆弱,更容易被打倒。是她走了之後,我才知道我傷害她有多深。我一直以為她是一個什麽都不在乎的人,也一直以為她這一輩子最大的嗜好就是奪走你身邊的男人。我想是我們誤解她了,是我們不了解她,她的愛與恨,從來涇渭分明。也許是因為她活得太真實,而我們早已不相信真實。我們自己戴著麵具做人,也懷疑別人戴著麵具做人。”
他對林楚君的一番剖析,讓我自慚形穢。他說得對,是我們忽略了她的感受,她是蝴蝶,把華麗與驕傲展現給了人們,把虛弱和自卑藏在了骨子裏。我們都無法心平氣和地接受太耀目的真實。
有些人的愛情,就像一聲回響。當她的聲音在時間與空間裏跌宕,等別人能聽到引起共鳴的回響時,她早已不在。
臨走時,羅唯給了我一張存折,我沒有要。我欠他的,這輩子已經還不清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和倪喜紅每天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樓下的報亭買一份南方都市報或深圳日報,坐在地上,咬著幹澀的白麵包,翻著裏麵的招聘廣告,然後一家一家地打電話過去詢問。周末頂著驕陽烈日直奔人才市場,馬不停蹄地參加一場一場麵試,每次躊躇滿誌而去,心灰意冷而回。
倪喜紅一直想找份財務工作,但由於沒有什麽工作經驗,在深圳也沒有可以為她做擔保的人,或許偶爾有可以聘用她的公司,不是在南山或者郊外,就是在偏遠的工業區。那裏,環境和條件不好,薪水相對來說也比羅湖、福田低得多。我們稍作商量後,就舉起四隻手反對。
我隻有一個高中文憑,在這人才濟濟的經濟特區,除了能在一般的餐飲娛樂場所做普通的服務員外,就隻有進那些麵目模糊不知前途的小公司做普通的文職工作。但不管是餐飲或文職,薪水都非常低,而且我還要每月寄錢給隱畫和琴姨。一想起隱畫和琴姨,便感覺到生活撲麵而來的沉重,心裏更焦慮更急躁。
我們在這高不成低不就中蹉跎著,總想著深圳這樣大,機會如遍地花開,找一份理想的工作應該不難。2003年的春天,非典侵襲著中國,我和倪喜紅在一種極度惶恐不安的躁動中度過了一段時間。當五月的陽光一掃非典的陰霾時,我們才發現自己的錢包快要幹癟,明天的麵包問題已經迫在眉睫。
夜裏,我輾轉在床上,想著下午隱畫在電話裏說琴姨最近查出了慢性腎炎,需要錢治病,我怎麽也無法入睡。
“隱墨,也許是我們太好高騖遠了,這樣下去,我們遲早會餓死的。”倪喜紅幽幽地說。
其實我心裏有了打算,我想自己先找份工作,讓生活穩定下來。倪喜紅不同,她有文憑,有專業知識,起點就不能太低。這一低,就沒有了原則。俗話說: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侍。我不想讓倪喜紅覺得委屈。如果不是因為我,她現在還在做她得心應手的會計工作。
我把我的想法跟倪喜紅說了一下,沒想到倪喜紅堅決地否定了我:“要麽我們同甘共苦,出生入死;要麽我們就回冷水,我們可以依仗長輩的力量開一家小店,也能過完一生。我來到這裏就是因為你和林楚君在這裏,如今她走了,我們就更要在一起。隱墨,我們一起吧,慢慢會好起來的。”
黑暗中,我摸到她的手,把它緊緊握在手心中。我終於明白林楚君為什麽會在心裏為她留一間房子,因為倪喜紅是那樣無私的一個人,做什麽都會為對方設身處地地著想啊。而這些,是在我和林楚君身上找不到的。
“我們明天一起去找工作吧,我就不信我找不到一份工作。”倪喜紅的眼睛那麽雪亮,像星星一般,閃動著智慧與力量的光芒。她的手很柔軟,我的心裏掠過一陣暖意,突然不想讓時間從此刻流走。
第二天一大早,我們去了人才市場。
我決定還是做銷售,雖然有難度、有壓力也充滿挑戰,但隻要有業績,薪水也是可觀的。一想到琴姨和隱畫,我的身體裏就注入了力量。
在人山人海的人才市場裏,凡是見到招聘銷售員的公司,我就往前遞簡曆。我甚至連一些公司的名稱都來不及記住。我已經把要求降到了最低。
倪喜紅也和我一樣,簡曆像雪花片一樣飛舞著,見到哪家需要行政、文秘、出納或會計,就忙不迭地遞上自己的簡曆。
又經過了幾番麵試複試,我進了一家新上市的mp3公司做市場銷售,倪喜紅進了龍華一家建築公司做出納。雖然覺得屈就,但是倪喜紅仍躊躇滿誌地說:“給我一個台階,我會爬到最高處。”
她的樂觀很快就感染了我,這是個在逆境中也能泰然處之的女孩。她嬌小脆弱的外表內有一顆堅定閃亮的心。
晚上,倪喜紅做了紅燒鯽魚、魚香茄子、手撕包菜、番茄蛋湯,還變魔術似的變出了一瓶紅葡萄酒。這是我們這一個月來,吃得最豐盛的一餐,倪喜紅的廚藝非常好,做出來的菜真能說是色香味俱全,看著就讓人喉頭蠕動,口內生津,恨不得立即來個大快朵頤,風卷殘雲。
我們邊吃著邊憧憬著未來,天一句地一句的,沒頭沒尾。太久了,我們一直活在陰霾裏,新的工作不一定是前途似錦,但總算能看到一絲曙光了。
“對了,隱墨,你帶了相冊沒有,我們中間可有好多年都是分開的,想看看以前的你。”倪喜紅用雙手支撐著身體,朝我聳著鼻翼,這個動作表明她在撒嬌。她是個隻在最親密的人麵前才能完全放開的女孩。她是需要人好好琢磨慢慢欣賞的女孩。她就是一瓶看似清白寡淡,實則回味無窮的上品好酒。
我也來了興致,從床底下拖出我的行李箱,從箱底找到了那本有些陳舊的相冊。那還是初三的生日時,倪喜紅送給我的。很大,每頁可以放四到六張照片,封麵是風中旋轉的落葉,很浪漫很唯美。
我們邊喝著酒邊翻著相冊,不時指著某一張發出爆烈的笑聲。突然翻到十四歲生日那天,我們三個人在侯家照相館照的照片。
“你那個時候為什麽要戴這樣古怪的鴨舌帽?”
“天呀,你那時有那麽瘦嗎?腿像麥杆。”
“還說我,你看你,胸那麽平。”
現在回顧從前,看著我們那時穿的衣服,故意裝得一副曆經風霜的表情,就覺得那時真傻嗬。
那些花朵般招搖的青春歲月,都不再回來了。我們再也不能為賦新詞強說愁了。
“隱墨,誰欠了你幾萬塊錢嗎?整個兒一張苦瓜臉。”倪喜紅指著那張我在南嶽之巔拍的照片,笑問我。
那張已經泛黃的照片安靜地躺在這裏快七年的時光了,這薄薄的一張,在靜默的歲月中沉默地守護著往昔。看著它,恍如隔世又仿佛曆曆在目。漸漸,心裏湧起一陣酸楚,原來我已好久沒有想過崔西晨了。也許因為這段時間太忙,也許時間早已抹平了一切。一想到時間終究會抹平一切,我心裏又有隱約的不甘。
他現在在哪兒?在做什麽?過得好不好?偶爾會不會想起我?想起我的時候是微笑還是平靜?曾經那麽深刻啊,連想一下,呼吸裏都是疼痛,可現在,我竟然忘記了要想他。
“你還想h嗎?”我看著倪喜紅安詳的側影,忍不住問她。我隻想證實,是不是每個曾經熱戀過的人到最後都變得雲淡風輕。
“以前想,現在不想了,時間總能衝淡一切,而且是他對不起我,該後悔的人是他。”她的語氣裏真的不再有愛亦不再有恨,平靜得像湖麵。
我慢慢放下酒杯,怔怔看著她發呆。有時我覺得她是那樣平和可親的一個人,有時又覺得她是那樣聰明銳利。她懂得,一件事,做到問心無愧也就不存在後悔了。
我和崔西晨之間,是我對不起他,該後悔的是我。崔西晨這個男人真有先見之明,他不會把事情推向任何一個絕境,他知道就算有一天我得知了事情的真相,我已經在另外一個男人身邊,或者心裏早已寧靜似水,這個真相我也能夠慢慢消化了。
愛情中,最後離開的那個才是真正的天使,他做到了無悔。
“你呢?有沒有想過去找崔西晨?”倪喜紅合上了影集,抬起眼睛瞅著我。
我茫然地搖搖頭。人海茫茫,我到哪裏去找他。我現在麵對的是嚴酷的生存問題,我哪有時間和精力去找他。我曾經在心裏答應過琴姨,半年後一定要把崔西晨帶到她的身邊,這一蹉跎,半年的時間很快就到了,而崔西晨在哪一方,我尚不知。這世上很多的事情,我們都不能掌控啊。
“其實也沒有必要找的,他存了心地想躲開你。你們的人生完全不同了。你的前途還很光明,但崔西晨不同,他坐過牢,這成了他身上的烙印,走到哪兒都丟不掉了;走到哪兒,別人都會用有色眼鏡看他。”她真是一針見血啊。
“不,我不在乎,也不計較,隻要他出現在我麵前,我會毫不猶豫地投進他的懷抱。他的人生我要負一半的責任。”我語氣堅定,因為我心裏還有夢。
“別傻了,就算有天你們重遇,崔西晨也不會讓你再回到他的身邊。他太愛你,他不會為你的人生也抹上不光彩的一筆,他為你做的那些事情,想想,連我這個旁觀者都會心痛。”倪喜紅的眼眶一紅,端起酒杯就喝了一大口,就著那一口,眼淚就流了出來。
“等我安定下來,我一定會去找他的,我一定讓他回到我的身邊。”我的聲音有些激動。這是我最想做的。
“你有時真的好天真,許隱墨。你活在自己的內心世界裏,你甚少站在別人的位置考慮。你有時天真得讓人不得不去保護你。隱墨,別再想崔西晨了,不要把自己囚禁在過去裏。你已經長大了,不要讓感情還停留在一個幼稚的階段,三年的時間能改變太多的東西。你們回不去了。愛和激情都是退卻的潮水,你愛的隻是當時的洶湧澎湃。你再去找他,你就成了他的負擔與累贅。”
我被重重地擊倒了。負擔與累贅?是否每段愛情到最後都成了負擔與累贅,沉甸甸地壓在我們的心頭,讓我們喘不過氣來?
我們不再說話,菜已經涼了,桌上一片狼藉。
我起身站在陽台上,看著這城市的萬家燈火,悵然若失。這一生,我們要怎麽走,才能沒有錯誤?這一生,犯下的錯誤,我們要如何才能彌補?我們還有沒有機會彌補?
“明天,我就要從這裏搬出去,每天上班下班要坐一兩個小時的車會很辛苦,公司有集體宿舍,我先搬過去住。”倪喜紅走過來,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回頭看看我們的房子,充滿留戀。
“一定要搬?!”我鼻頭酸了,伸手抱住了她,把頭伏在她的肩上,“我舍不得你呀——”
這間房,我們共同住了一個多月,朝夕相處,相擁睡在一張床上,說著說也說不完的話。骨子裏我已經把她當成了我的親人,相濡以沫的親人。想到她一走,每天我回家後,就是冷冷清清的四麵牆,心裏就難過。
“別這樣啦,小孩子一樣,我每個星期都會過來的,為你做好吃的飯菜。對了,這紅燒鯽魚好吃嗎?”她故意岔開話題,不想讓氣氛繼續憂傷下去。
“當然好吃,誰娶了你,可真是福氣。”我有些心不在焉地和她一起收拾桌上的碗筷。
我像以往一樣在小小的廚房裏洗碗,想著倪喜紅的話,想著崔西晨的人生,連水溢出來了也不知道。
我又開始了朝九晚五的日子。
mp3在2003年的深圳是個非常火熱的產品。同時除了國外和國內品牌,國內很多雜牌也爭先上市了,這意味著市場競爭也非常激烈。
而我就在這種集研發、生產、銷售一條龍的公司。我們是推進新產品上市和開拓市場銷售渠道的主力軍。公司剛上市,一切都在探索之中,連最起碼的台階都沒有,這意味著我們的身上的擔子非常沉重。
進公司培訓不到一個星期,我們就開始單槍匹馬地各自去聯係業務了。我每天奔波在華強北那些電子商城,向一個一個展櫃推銷自己公司的產品。那時想打入市場的雜牌mp3多如牛毛,我遭到的不是直截了當的拒絕就是不屑一顧的一揮手。有些人甚至拿出他們正在銷售的國際知名品牌往我麵前一攤,品質、精細度、外型設計、還有參考報價,這場仗的勝負不言而喻。別人直接從香港走私過來的機子,拿貨價就比我們這個出廠價還要低,我們簡直沒有一點優勢。這讓我心虛。
每天早晨我起床後,就對著鏡子微笑著為自己鼓勁加油。每天都充滿希望地走出家門,在暴風驟雨或炎炎烈日下的城市的水泥森林裏穿梭,與那些麵貌各異冷漠相似的人磨著嘴皮子,傍晚又拖著疲倦不堪的腳步回到公寓,倒在床上再也不想起來。而無聲的流淚成了我唯一可以宣泄的方式。
一個月下來,人瘦了一大圈,也黑了不少。
一天下班回來,我看到在我的門上貼著一張紙條,那是物業把我拖欠的房租、水電費、燃氣費羅列的清單。我疲倦地開門,習慣性地去開風扇,居然給斷了電了。這可是深圳的流火六月。我流著熱汗的身體突地冷到了極點,擰開水龍頭,想洗把臉,水管裏發出哧哧的空氣流通聲,卻沒有一滴水流出來。抬頭看著鏡子裏麵目模糊的自己,疲倦不堪的自己,我感到萬分沮喪。
晚上,房間裏太熱,不能待,我隻好出去透透氣。流光溢彩車燈如河的街頭,總能讓人想到紙醉金迷,醉生夢死這些字眼。我的錢包裏還剩下四百塊錢,昨天才發的薪水,我留下了四百塊錢給自己做生活費、交通費,其餘全數寄給了琴姨。這個月除了微薄的底薪,我沒有拿到一分錢的提成,我的經理不忘提醒我,如果下個月還沒有業績,我可以下課了。
“小姐,本店今晚有啤酒大賽,要不要試試,第一名可以獲得一千元獎金——”一個十七八歲的小男孩遞過一張宣傳單,我懶懶地接過,行屍走肉般地往前抬動著雙腳。
一千元!我眼睛一亮,立即來了精神。拚死贏了這一千塊錢,我上個月的房租可以交上了。
我從不知道自己的酒量,那是因為我從來沒有喝醉過。我一直是個自律的人,很難讓自己醉。但不管如何,今晚我是豁出去了。
所有的酒吧都有昏暗暖昧的燈光,有煙熏酒染的混濁空氣。我進去時已經有很多人圍在一排拚湊的桌子旁。
“……千元大獎,今晚花落誰家?啤酒大賽,現在拉開帷幕。先生們女士們,請踴躍報名,一等獎獎勵現金一千,二等獎八百,三等獎五百——come on,baby,機會就在你的麵前舉起你的手——搖啊搖啊搖——”長頭發細長眼睛的dj在一旁煽風點火,努力把氣氛弄得活躍些。
說話間,一個膘肥體壯的腆著將軍肚的男人舉起了手,兩眼傲慢地環視了人群一圈,滿臉的勢在必得。不就是肚子大能裝嘛。我斜斜地瞅了他一眼,心裏極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接著舉手的是一個牛高馬大的灰眼睛外國女孩,之後第三個、第四個紛紛舉起了手,我也不想多想了,喝吧喝吧,反正又喝不死人,反正我連晚飯都沒有吃,就當液體麵包吃吧。想到這兒,我聽到自己的肚子咕嚕咕嚕地在鬧革命了。
比賽分三種,一種是速飲賽,以一瓶啤酒為量,看誰在最短的時間裏喝完;一種是持久賽,看誰在十分鍾的時間裏喝最多的啤酒;還有一種是花樣比賽,是情侶用吸管喝一杯1500ml的紮啤,看哪對情侶在最短的時間裏把它喝完。
我的肺活量不大,但耐力足夠,隻能選擇持久賽。我們有五個人選擇持久賽,三女兩男。那個膘肥體壯的將軍肚居然也跟我們一組。
第一瓶喝下去不覺得有什麽,可能是肚子太空了,而且之前味蕾也處在一種沉睡狀態,所以沒有覺得不舒服。喝到第二瓶的時候,我就感覺到難受了,我很少喝啤酒,聞不來那種傳說中的馬尿味。但閉上眼睛一想,眼前就出現了一疊百元大鈔,就算是馬尿,我也忍了。到了第三瓶,頭暈乎得厲害,整個人提著酒瓶,感覺隻有酒瓶是重的,其他的都是輕的。
這時有人已經嘩啦啦地吐了。一聽到那種嘔吐聲,我也有了想吐的衝動。
這是第一個被打倒的男人。我們就隻剩下四個人,看著不停跳動的秒表,我邊喝酒邊瞥了一眼其他三位,瘦瘦的女孩還在喝第二瓶,將軍肚已開始喝第四瓶了,剩下的那個第三瓶也快喝完了。
瘦女孩喝到第三瓶就自動放棄了。其實我也想放棄,胃像燒著般地難受,而且感覺到肚子很脹。可不行,我已經喝到第四瓶了,我一定要堅持到底,我不想明天露宿街頭。想到自己蓬頭垢麵的樣子,於是一鼓作氣,我又喝完了一瓶。我終於悲哀地意識到什麽叫“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了”。人在困境裏又有什麽事情不會去做呢?
第五瓶,我剛打開,胃裏有什麽就翻湧上來,我喘了一口氣,生生把那些東西又咽了下去。
砰的一聲,隻見將軍肚和他的啤酒瓶都掉到了地上。這個外強中幹的男人,原來也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我在一片欷歔與喝彩聲中繼續喝我的第五瓶啤酒。說實話,我已經快支持不住了,整個人都像飄在半空的柳絮,提酒瓶的勁兒隻是因為手的痙攣姿勢,更別說那啤酒下肚是什麽樣的味兒。
一聲“停”,我整個人都軟綿綿地倒進了椅子裏。服務員拿著我和另外一個女孩的第五瓶酒作了比較,我的比她的要低出公分。
我在一陣喝彩聲中,勝出。
可想要拿到大獎並沒有這麽容易,三個參賽組的第一名還要進行下一輪的比賽,才能分出一二三名。這次比賽就是按第一種速飲法,看誰在最短的時間裏喝完一瓶啤酒。
天呀,我已經不行了,接著喝下去一定會要了我的命。當服務員把一瓶剛開的啤酒遞到我的麵前時,我仿佛看見整個世界都是在一片天旋地轉中。
“給我錢,我寧願做第三名——”我艱難地朝服務員說。
“這不行——一定要按比賽規則進行。”服務員很禮貌很職業地微笑著。
“我不行了——”我搖著頭,身體卻不受控製地倒向了一旁。
“隱墨——隱墨——”
我聽到有人在喊我,好熟悉好親切的聲音啊,是誰啊?我想睜開眼睛,可是我已經睜不開眼睛了,太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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