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食邑千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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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卿既已封候,身份已是今非昔比,再放下身段去開設酒樓,難道就不怕會遭人嘲笑?”

    李世民心有愧疚,並沒有直接申斥,而是改用比較委婉的方式去勸。

    李豐滿裝作不知:“嘲笑什麽,微臣靠自己的本事吃飯,心安理得,有什麽好笑的?皇上近年來不也一直提倡農商並重,鼓勵商賈經商嗎,微臣這麽做,也算是呼應了皇上的號召,是為國出力。”

    在官不言商是不假,但是李豐滿現在隻是一個安平候,並不是實質上的官吏,他若鐵了心地想要下海,李世民除非是強令阻止,否則也沒有好的借口攔著。

    畢竟這滿朝的文武之中,幾乎每家的名下都有一份兩份的額外產業,隻不過平時不出頭,全是交由下人去打理,這已是常態。

    李豐滿開設酒樓,並不算是太過丟人的事情。當然,前提是,他不要自己親自去經營。

    “不是微臣自誇,微臣的廚藝,不敢是後無來者,但至少是前無古人。”李豐滿麵現得意之色,誇誇其淡:“微臣的酒樓一旦開業,必然能力壓群芳,成為長安城第一樓。改日若有暇,皇上可到微臣的知味軒去坐坐,定不會讓皇上失望!”

    果然,這孩子不止是想要開酒樓,更是想要自己親自擔任大廚在酒樓烹飪。

    這成何體統?!

    李世民有點兒接受不了。

    他可以喜歡經商,可以製定很多有利於商賈行商就市的律法,抬高賈賈在大唐國域內的地位,但是他卻絕對不能接受自己的兒子也去蠅營狗苟,鑽到賈賈的隊伍中去。

    開酒樓也就罷了,最多也像其他臣子們那樣,交給心腹去打理,賺得錢補貼家用,無傷大雅。但親自正廚去給來往的賓客烹製食服,如奴似仆一般地侍候他人,絕對不行!

    “夠了!”李世民麵色一沉,“在涪川時你是庶民,開設酒肆謀生度日是迫於生計,朕不計較。但是現在,這裏是長安,你已是安平候,吃著朝廷的俸祿,代表著朝廷的臉麵,絕計不可再親自出麵去經營任何生意!”

    李世民終於沒有忍住,還是暴發了出來,候爵已是大唐的貴族,怎可自己傷了自己的臉麵?

    而且安平候府現在已有三千五百萬貫的私財,不缺錢,不缺地位,好好的做些什麽不好,為何偏要去做侍候人的行當,這是在故意做給他這個當爹的看嗎?

    “俸祿?”李豐滿好像沒有察覺到李世民的憤怒與不滿,饒有興致地出聲問道:“臣這個安平候,竟然還有俸祿可領嗎?一個月大抵有多少錢?”

    這不是重點好不好?

    李世民氣得有些胸悶,這個逆子就是在故意氣他,狠狠地瞪了李豐滿一眼,李民世沒有理他。

    倒是楊震恭聲回了一句:“回安平候,依照祖製,安平候可食邑一千戶,地一千四百畝,不稅不役,縱使不農不商,當也夠日常用度。”

    “一千四百畝?”李豐滿一愣,“之前不是隻有五十畝麽?”

    “那五十畝是皇上額外賜給你的莊園,近在城郊,平日裏是隻有國公還有郡王才有的恩典。”

    李豐滿瞬間明白,怪不得古人都很喜歡加官進爵,原來有了爵位,立馬就從貧農變成了地主,而且還是不用交稅的那種。

    一千四百畝,大地主了這就!

    怪不得老富貴兒那些人一聽皇帝封了他一個安平候,全都高興得跟中了大獎一樣,鬧了半還真就是中了大獎。

    一座候府,一座五十畝的莊園,再加上一千四百畝的封地,這些東西加起來,其價值應該並不比從七大世家那裏坑來的三千五百萬遜色。

    畢竟這些食邑是有源之水,可以源源不斷地為候府創造財富,長久以往,它要比單純的錢財富貴得多。

    “一千戶是什麽意思?”李豐滿變成了好奇寶寶,不恥下問。

    知道李豐滿失憶,對於這些常識性的東西並不了解,楊震也不奇怪,耐心向李豐滿解釋道:“是封地上的莊戶,連同一千四百畝封地,他們日後全都歸屬安平候一人所有,簡單地就是他們皆是安平府候的佃農。”

    李豐滿點頭,倒是挺周到,封了地還賞了佃農,妥妥的大地主,沒跑了。

    “一千戶正常來講,至少會有三到四千人,老幼、青壯皆有。不過本朝的封邑多是虛數,千戶的食邑落到實處之後,約隻有三百戶。”

    李世民輕咳了一下,臉上有些尷尬,楊震這廝,怎麽什麽大實話都往外,朕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楊震自覺失言,連忙閉口退至一旁。

    封千戶,實給三百戶,其實已經是很厚道了,以前李世民還是秦王的時候,對外號稱封萬戶,結果實際到手的卻隻有一千戶,他不也是捏著鼻子認了?

    “你雖無官職,但畢竟是朝廷冊封的安平候,不宜再拋頭經商,沒了朝廷的臉麵。”李世民語重心長地繼續勸。

    李豐滿果斷搖頭,“皇上恕罪,微臣還是比較喜歡開酒樓、烹製菜品,這是微臣興致所在,一日不做飯就渾身難受,一日不開店就心癢難捺。”

    “不開店不烹菜,毋寧死!”

    讓一個從就立誌要成為一名廚神的人離開菜刀,離開他最熱愛的事業,這對李豐滿來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知味軒更是他對另外一個世界家人的一種眷戀與緬懷,意義非凡,無論如何也割舍不了。

    李豐滿昂首挺凶,擺出一副舍生取義的樣子,寧死不屈。

    “是嗎?”李世民麵色一沉,極為不悅道:“如果朕不允你開店不允你烹菜呢,你是不是真的要去死?!”

    “那哪能呢?微臣剛剛也就隻是而已。”

    李豐滿秒軟,訕訕一笑,“如果皇上開了金口,非要剝奪微臣在這個世上唯一的一點愛好,微臣又哪敢抗旨不遵?不過皇上素來深明大義,胸有乾坤,總不會真的為了這麽一點兒事而特意下旨約束微臣吧?”

    該硬的時候硬,該軟的時候軟,李豐滿帶著一絲討好的笑意,道:“微臣可以什麽封賞都不要,隻求皇上能夠開恩,滿足微臣這點的願望。”

    如果不是感覺撒嬌可能會有些惡心,李豐滿都想上去抱大腿搖胳膊了。

    抱李世民的大腿,不管從哪,都不丟人。

    被李豐滿這麽一擠兌,再看看李豐滿看向他的可憐眼神,李世民的心刷的一下就酸了一下軟了一下,麵上顯出一絲柔和。

    “罷了,罷了!就當是朕欠你的,且如了你的心意好了!”李世民無奈擺手,道:“開酒樓可以,但是絕不能太過招搖。你到底是安平候,總要給自己給朝廷保留一絲體麵。”

    想了想,李世民直接提出條件:“酒樓的位置不許在鬧市,酒樓的裝飾不許太招搖,店麵不宜太寬闊,嗯,位置就定在西城吧,那邊遠離宮殿,距離官宅也甚遠,是個不錯的去處。”

    李世民一杆子就把知味軒的位置給支到了城西,李豐滿倒是沒有什麽過激的反應,哪裏都無所謂,酒香不怕巷子深,到時候隻要打出了名氣,哪怕是在城外,也會有大批的食客蜂擁而來。

    而且,他們知味軒在後世的原址就在西安的城西方向,李豐滿原就想著事後去打探一下,李世民的建議倒也是正合了他的心意。

    “多謝皇上,微臣謹遵聖意!”

    李豐滿毫不猶豫地開口答應下來,李世民這才輕輕點頭,不再多言。

    “兕子還有輕寒她們此刻都是立政殿候著你,你這就去看看吧,晚一會兒朕會讓楊震派人送你出宮!”

    李世民不再留人,衝李豐滿擺了擺手,由楊震將其送出殿門。

    此刻,太極門。

    唐嘉會帶著一幫人靜身相候,沒一會兒,太極殿內終於有了動靜。

    先是房玄齡與長孫無忌攜伴而出,再是程咬金龍行虎步,最後則是褚遂良、岑文本與張大象先後走過。

    皇上今召見的大臣一個個的全都出來了,接下來應該就是那個李豐了吧?

    唐嘉會死死地盯著東西閣門,猶如一位經驗豐富的老獵人,靜靜地等候著獵物的出現。

    房玄齡、長孫無忌、褚遂良、岑文本與張大象全都匆匆而過,分毫沒有留意到唐嘉會的窺視,或是留意到了也沒有放在心上。

    宮中的禁衛行事,跟他們沒有半毛錢關係,大家都挺忙,誰會關係一個武夫在做什麽?

    六個人中,隻有程咬金,剛路過太極門,就立刻察覺到了不妥,一眼就看到了唐嘉會這個左金吾將軍的存在。

    然後,程咬金便挺著他這兩年漸漸豐滿起來的大肚子,一步一步地向唐嘉會走來。

    “這不是唐四嗎,怎麽,今你這個左金吾將軍竟然親自做起了守門的買賣,出了何事?”

    唐嘉會連忙躬身程咬金見禮,並搖頭否認:“程伯父誤會了,沒出什麽事,宮裏一向風平浪靜,再正常不過。侄隻是偶然巡視至此,心有感觸,想要再親自為皇上守一下太極門。”

    “是嗎?”程咬金的目光在唐嘉會身後的幾個禁衛掃了一眼,並不信唐嘉會的鬼話,“唐六呢?若是老夫沒有記錯,之前應該是他在此當職吧?”

    唐嘉會神色有些焦急,目光不停地往太極殿方向打量,聽到程咬金的問話,敷衍應付道:“勞程伯父掛懷,六弟身有不適,侄著他去瞧太醫了。”

    程咬金輕輕點頭,目光也順著唐嘉會打量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就斷定,這唐四當是在此堵人,而且還是不懷好意的那種。

    至於要堵的是誰已是一目了然,現在太極殿中,也就隻有李豐一人還不曾出來,而唐嘉會又時刻盯著太極殿方向,目標不言而喻。

    真是讓人不省心啊,這兔崽子才剛到長安,怎麽就招惹上了唐家兄弟?現在還被人給堵在門口甕中捉鱉,真是造孽呀。

    程咬金搖頭輕歎,這是在故意給自己豎敵嗎,有這個必要嗎?

    “那行吧,老夫就不打擾你們了,回見!”

    程咬金頭也不回地離開,並沒有要出手幫忙的意思,還是那句話,輩的事情他們不插手,且由他們自己折騰去吧。

    李豐已是安平候,不再是之前那個無權無勢的庶民罪人了,唐嘉會再怎麽強勢,也不敢在宮裏對李豐如何,最多也就是一頓胖揍罷了,沒什麽了不起。

    唐嘉會長鬆了口氣,躬身將程咬金送走,然後繼續瞪著一雙大眼,死盯著東西兩閣門。

    “怎麽還沒出來?”

    又過了大約一刻鍾,東西閣門還是沒有一點兒動靜,李豐的人影都沒看到,唐嘉會開始有些躁動。

    房玄齡、程咬金這些老臣全都出來了,為何單單這個李豐被皇上留了這麽久?

    一個冒牌貨而已,又不是真正的廢太子,有什麽好聊的,這有些不太對勁啊。

    “陳順,你去打探一下,看看是怎麽回事兒?”唐嘉會向身邊的侍衛吩咐了一句。

    陳順應聲離開,並沒有直接走向太極殿,而是左轉去了延明門方向。

    又過了大約一刻鍾後,陳順匆匆歸來,低聲向唐嘉會稟道:“將軍,李豐早在半柱香之前就已離開太極殿,此刻正在立政殿內為晉陽公主殿下診脈。”

    唐嘉會一怔:“皇上竟然允他入了後宮?看來傳言不假,晉陽公主的身子能夠康複,當確是與這個李豐大有關聯。”

    陳順聲建議道:“將軍,這李豐似乎有些來頭,既是晉陽公主的救命恩人,又深得皇上器重,甚至不吝加封為安平候,風頭正盛,要不咱們還是……”

    “什麽混帳話!”唐嘉會板著臉冷冷地掃了陳順一眼,“當我唐嘉會的話是在放屁麽,老子過要弄死他,就決不食言!今日若是讓他從這太極門平安出去,咱們金吾衛的臉就直接切下來喂狗好了!”

    陳順連連點頭,不再多言,心裏卻對唐將軍的臉皮佩服不已。

    要知道,若大一個皇宮,能夠出去的宮門可不止太極門一處,若是唐嘉會真的有心要堵李豐,就不會隻守在太極門,而是連承德門、玄武門與安禮門也全都派人守著了。

    這些當官的,心眼兒都賊多!